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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论生死荣辱,都之嫁他一人 重夜躺在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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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夜躺在石床上,说是窗,不如说是一块巨大平整的石头,身下垫着的东西一缕一缕的像干草,散发着幽蓝明亮的光。
他在一间和茅草屋很像的房子里,外面是类似竹篱围成的园子,百米之外是那条神秘、威严的河流——忘川河。
河水流过不会有声音,这里无风,也没有鸟兽的脆鸣。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里的天空永远不会亮,地上是碎石、幽冥、和蓝色彼岸花。
院子被装饰得一片鲜红,在此处喜庆得有些瘆人。最奇怪的是,院子里边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圆坑,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重夜撑着手臂坐起来,干草一样的垫子却软得像云,每一根都泛着幽蓝的光,像被海中的荧光赤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的痕迹消失了,掌心红色的曼殊沙华更加娇艳欲滴。
“终于准备好了,等把树种进坑里,就可以去见阿笙了。”他满心欢喜地打量着喜庆的屋子,走到门口,回头道:
“真希望你可以早点看见。”
萧玉笙今日去了东市,要买些成亲时用的红烛绸缎。仪式不能太盛大,但该有的东西都不能缺。萧母带着她去了长安最大的琉月阁挑选首饰。
走进阁内,琳琅满目的珍稀首饰,展示架都用玉石做成,二楼的栏杆上雕刻着百花纹样,宝珠折射出的光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萧母拿着一只琉璃簪在她头上比划,琉璃晶莹剔透红蓝色打底,不同的角度可以折射出五种颜色的光泽。
“阿娘,不用如此铺张,这簪我日后也不能常戴。”
“一辈子就成这一次亲,能不能戴,我的女儿都必须拥有。你阿姊成婚的时候,可是要了好几套头面衣裳,不过一支簪,算不得铺张。”
萧母又挑了一支红宝石玉镯子,和一对鎏金步摇,珠穗垂下来,走动时会轻轻晃。她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昨日已经谈妥,段家会按规矩来。三书六礼,该有的一样的不会省,你嫁过去后就住段重夜的屋子,哪里还留着你们俩曾经的东西。”
萧玉笙“嗯”了一声,从母亲手里接过玉镯。
“阿娘……我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
萧母把步摇放回架上,转身看着她。阁楼外的日光照进来,萧玉笙看清了她眼角的纹路,藏在青丝下的白发万分刺眼。
“只有不希望你幸福的人,才会拿你的终身大事说你任性。”
萧玉笙愣了一下,内心大为触动:“可是,这会影响家里,连阿兄娶妻或许都会被人拿来说事。阿娘,你们真的不怪我吗?”
“笙儿,你觉得你伤害到我们了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和你父亲不觉得这是伤害,你嫁段不是一时兴起,是这么多的情谊,加之深思熟虑的选择。吴王府是火坑,段府虽然孤寂,但你嫁过去就是当家的,没有妻妾、权谋之争。”
“至于你阿兄,他怎么疼你,怎么会娶一个背后编排你的人。不与人背后言语,是君子之风范,背后嚼舌根的人也见不得多正直,不必让自己烦心。”
萧玉笙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郁结散去,她笑着挽着母亲的胳膊:“阿娘最好了。”
萧母笑道:“好了,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今日一并买了,给你当嫁妆。”
萧玉笙走到正中的台面前,指着柜子里的一副七宝璎珞,上面两颗珍珠有拇指般大小,六颗红色玛瑙刚好适用于婚事。
“店家,把那副璎珞拿我瞧瞧。”
“娘子稍等。”
萧玉笙正接过那副七宝璎珞端详,阁外忽然一阵骚动。来人进来时遮住了门口的光线,所有人都不动声色地默默让开道路。
来人衣着华丽,是皇家特有的浮光锦,头上的头面虽少,却是价值连城的花树金钗。她的手上,一只雕空云纹金镯,走起路来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妾身拜见吴王妃。”萧母来到萧玉笙身边,领着她拜下。
萧玉笙敛裙肃拜,余光里看见那抹身影的裙摆,最后竟停至自己的面前,白皙的手指保养得宜,还有淡淡的花香和牛奶的味道。
她伸手拿走萧玉笙手中的璎珞:“这玛瑙朱红色正,乍一看似朝堂正一品命妇朝服的颜色,不适合你。还是石榴红,桃红色更符合妹妹的身份。”
她又对掌柜的道:“把你这最好的非正红色首饰拿出来,本王妃亲自买来,送给萧娘子添妆。”
掌柜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上来,上面依次摆着三支簪、两副璎珞、一只手镯。
无一例外,全是桃红、水红、浅绯。
吴王妃拿起一支桃红色绢花步摇,在萧玉笙鬓边虚虚一比,后退半步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这个颜色衬你。”
萧玉笙没有接话。她垂着眼,任由她比划,在她转身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半步。
“王妃娘娘厚爱,臣女不敢受。”
吴王妃勾了下嘴角,那表情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藏着毒的戏谑:“王爷都跟本王妃说了,他有意纳你入王府,封你做孺人,你也收下了王爷送去的礼物。虽然是侧室,没有六礼,但好歹是入王府,场面还是该有的,要是我这个做王妃的不够大度,亏待你,王爷该心疼了。”
她又拿起一只桃粉色的花簪,直接插在了她的头上,动作算不得轻柔,差点戳中了萧玉笙的头皮。
萧玉笙皱眉,取下头上的簪子:“王妃娘娘,我……”
“看来萧娘子这规矩,还得好好学学。如此忤逆正室,可不是一个妾该做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故意把“妾”字加重了,掌柜在一旁冷汗直流。
周围的五米之内,没有另外的人,不少人都看着这边的场景,窃窃私语。
萧玉笙感觉后背发凉,吴王妃这话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什么大度,分明是借机敲打和羞辱。
她把取下来桃粉色簪子丢进掌柜的托盘里,吴王妃脸色骤然垮了下来。
“王妃娘娘误会了,我不喜欢这只簪子,也不喜欢吴王,更不会入王府,今日是我母亲来给我挑选嫁妆,是以正式之礼。”
吴王妃的表情僵在脸上,她打量着她的神色,没有半分心虚的表现。
“萧娘子,这话说出来可是会惹王爷不快的,谁人不知王爷前几日亲自去了萧府,出来时可是两手空空,有谁敢和王爷抢人?”
“那箱礼物臣女一直觉得心有不安,好生放在库房收着,既然今日遇见了王妃,我便差送还。我即已拂了吴王的好意,自然不好意思再收王爷的东西。”
萧玉笙转头冲着桃依吩咐了几句,桃依领命后小跑着往家走去。
看着桃依跑出去,吴王妃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他虽不愿吴王纳妾,但其中利益她也懂得,若萧玉笙入府的谋算落了空,往后之事,恐要难办许多。
她压低了声音,在萧玉笙耳边道:“你可知拒绝了王府,意味着什么?”
“王妃恕罪,臣女不敢肖想王府,王爷和王妃的厚爱,臣女无福消受。”
“好一个无福消受,我倒想知道能让萧娘子放着王府的富贵不要,执意要和王爷撕破面皮的人是谁?”
琉月阁内人人噤若寒蝉,掌柜简直双腿发软,任凭自己再有钱财,也不敢得罪王妃和中书令。其他人虽惊,但也竖起耳朵,好奇这位让萧玉笙不顾自身的奇男子到底是谁。
萧玉笙没有丝毫退缩,她看着吴王妃的眼睛,认真道:“我要嫁的人,是段重夜。”
“啊!”阁内众人发出一声惊呼,掌柜猛地抬起头看向她。谁人不知段重夜如今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萧玉笙和段重夜的婚事自动作废,一个活人主动嫁给死人,实在是世间罕见。
吴王妃的嘴角抽了抽,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萧娘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段重夜已经马革裹尸,你要嫁给他?”
和段家的婚事做得隐蔽,一是为了防止吴王从中作梗二是确是不宜大操大办,所以众人有此反应,也属于正常。
“我中意的夫君一直都是他,无论他生死荣辱,我都只会嫁他一个。”
吴王妃后退了一步,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随后,她掩着唇轻笑了一声:“好一个生死荣辱只嫁他一人,那倒是比本王妃想得更有骨气,也更豁的出去。”
她拿起那只桃粉色簪子,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看来这簪,本王妃今日是送不出去了。希望萧娘子承受得起戴上那条璎珞后的代价。”
她再次把簪子掷进托盘,掌柜被吓得抖了一下,随即她转身,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向外走去。
掌柜放下托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道:“萧二娘子,您看这……”
目送着吴王妃的背影,被掌柜一叫才回过神来,她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那条璎珞,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如蒙大赦,收起银子:“好、好,谢萧二娘子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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