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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我哥我是你你弟 一晃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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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过去数日,剪秋居独自清净。阮随虽然看不上兰絮,给的膏药却名寒蕖霜,修补肌肤创伤,一滩烂肉也可再生。
兰絮毫无负担涂抹药膏,不出三日,肩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但留下一道丑陋的肉粉色疤痕,如同蜈蚣般横亘在他瘦白的肩头。
百椿边侍候他穿衣裳,边小心触碰着隆起鼓胀的痕迹,心疼道:“少爷,你不是说这药可医白骨,可为何还是留了伤疤。”
“如果把伤疤抹去,这一剑就算白挨了。”兰絮说。
那些受过的苦难只有留下痕迹才能记得长久。这是原身与阮随的纠葛,如今波及到兰絮,他可以忘掉,最终却选择记得。
“哦,少爷说得对。”百椿似懂非懂。
兰絮张开手臂,锦衣便从手臂滑向胸膛,两襟交压,苍衣广袖,云绅博带,腰间双缕垂曳,挂了个鱼玉佩。
他微微颔首,身着正装,百椿上手展平些许褶皱,松口气,欣赏自己的成果,“少爷,您真是一表人才,乾洲也找不出您这般俊秀的人。”
原身的脸与兰絮的面容有几分相似,貌似神不像。他目相圆钝,脸颊挂着婴儿肥,第一眼天真,第二眼愚蠢。没有第三眼。
对于蠢货,第二眼足以看透。
兰絮平素不愿照镜子,今日百椿掀开盖绸布的黄铜镜,镜面光滑明亮,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庞。眉峰清敛,眼尾狭长,一如玉京镜湖映出的脸庞。
“就是少爷饿瘦了,往后还要补补。”百椿自言自语,“老爷夫人看到了又要心疼。”
“盖上吧,”兰絮匆匆撇开目光,“时候不早,应当走了。”
“是是,万万不可误了正事,”百椿碎碎念,附和时也要说一大堆话,“剪秋居到杏林筑还有一段长路呢。”
“……”
麟管仙君,你何必在人间穿插进一段天上的往事呢?
兰絮在杏林别馆住了数年,静坐林中,花香拂衣。有一年春日,他不知为何事悲伤,在别馆外的大青石上屏息端坐,五心朝天,一坐就是九个月。洗净杂念,灵魄飘于无形,周围外物相融于心,终于醒时,身上已经落满残花。
而其灵力外溢充斥杏林滋养十五里花草繁盛,玉京的仙界生灵总是在杏林呦呦鸣叫,一时传为美谈。
麟管仙君振振有词:“公子您在杏林别馆久住,人间合该有一片同样茂盛的杏林。”
于是在《命谱》里,梁元意的师尊折春君就养了杏树万棵,盘踞半山,他闭关的杏林筑隐没花间,原先只有一个人,空虚寂寞冷。后来折春君看重梁元意的一段仙缘,知晓他出身不俗,因此格外珍重,令其搬入杏林筑,亲身教导梁元意功法修行。
兰絮与百椿乘马车上山,帘子拉着,晃晃悠悠走到一处,忽然清气扑鼻,挑开帘子,就见满山粉白相间,质朴无华,风流可爱。
确实像极了玉京,兰絮扶在窗棂上,微微眯起眼,马车在动,于是山在眼中走,盘桓着向下,人在杏林外,更入杏花中。
片刻过后,马夫停车,作揖道:“公子,至此就上不去了,烦请您自己走剩下一段路了。”
说罢,身后纸马咴咴叫,一下蹿到山道上,溢出的灵气在身后铺开长虹。
百椿指着那辆马车,愤愤道:“他怎么上去了。”
马夫笑呵呵,“您是新入门的弟子?掌门只准阮公子与梁公子乘车上山,其余人一律拦在山下。”他不认得兰絮,只将他作为某个新入门的公子哥,语气友善。
百椿跳脚,正想说你不认得我家公子是谁,兰絮就拦住他,拱手道谢,而后领着百椿从山上上去。
他们没走大路,反而选了藏在林子里的小路。
百椿郁闷:“少爷,那厮认得阮师兄梁师兄,竟然不认得您。”
兰絮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枝条,“如此最好。”
认出他就该骂了。
“少爷,您真的……淡泊名利,大人不记小人过。”百椿眼冒星星,是崇敬的星星。
“不至于。”
他们走到半山一处较平坦的坡地上,一套石桌凳静静伫立在老树下,兰絮走到石桌旁,弯腰在落花残叶间摸索片刻,“找到了。”
一枚钥匙躺在他的掌心。
《命谱》中写这是元宗的信物,梁元意自折春君出关后抄小路下山,然后机缘巧合在石桌边发现钥匙。他在此等待失主良久,无人来寻,之后就先收下钥匙希望日后找到主人,果然三年后他在凌山墟遇险,凭借此信物获得元宗相助。
但这枚钥匙具体是谁落下的,《命谱》中没有写,大约失主是一位修界大能,只是和梁元意的缘分点到为止,没有揭露的我必要。
兰絮此番绕行只是碰碰运气,谁知失主在见到折春君前就落下钥匙,让他占了便宜。
相逢即是缘分,就当是阮随替日后情缘给的赔礼。兰絮下意识碰了碰肩头,明明好了皮肉之伤,可疼痛还是留有余韵。
“这是哪位的钥匙?”百椿好奇,“少爷你怎么知道杏林会有这钥匙呀。”
“猜的。”兰絮薄唇一动,吐出两个字。
“哦。少爷真厉害。”
“……”
过了这个平地,向上再走数十步即可汇入石道山路,不少修士闲聊着,忽然从林子里走出个人,一时有些惊讶。
上下打量一番,面相不俗,再一看修为,筑基小儿,瞬间没了继续观察的兴趣,自顾自聊天去了。
磨磨叽叽,兰絮嫌他们慢,一连绕过几波衣着不同的修士,很快到了杏林筑。百椿被无形的结界挡在居外,目送少爷跨过朱红大门,直到消失在连廊中。
杏林筑所谓筑,可实际占据半个山头,亭台楼阁错落分布,主殿无名殿,偏殿春死、秋生作陪,杏林筑只是掌门最偏爱的那一个。
麟管仙君用大篇笔墨描写其奢华,宫制不输玉京,兰絮从偏门穿过游廊,一路所见的建筑就没有重样的,往来皆为金丹以上的弟子,他像条逆流而上的鱼,格格不入。
照阮随所说,他最好找个地方藏起来,只在见到折春君的时候露面。可今日一路走来已是招摇,修界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有很多,可如此清冷出尘仿若无情无欲……修为又这样低下的,兰絮是头一个。
他走到哪,就有人瞟到哪,起先还能忍,可等兰絮快走到杏林筑,那个人也走到哪,眼神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阁下何人?”兰絮忍无可忍,顿住脚步,转身对那人说。
“你不认得我?”那人惊讶。
他的同伴也赶上来,看看这人,又看看兰絮,纳闷道:“你的旧识?”好啊,同伴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责怪道:“什么时候认识这等神仙人物,为何不介绍给我认识?我先来说,小生元宗冯剑,这位小师弟,你是乾洲弟子?”
兰絮为掌门亲徒,不必穿统一的弟子服饰,因此这人看不出他所出门派。可他说自己是冯剑,兰絮看向旁边这位剑眉星目,面容正气的修士,那这人应当是兰絮的亲生兄长,元宗掌门唯一的徒弟,兰贞。
“这是我弟弟,”兰贞无奈,又难以置信,“兰絮,你不认得我?”
兰絮装到底,微微皱眉,好像在回忆,“前些日子摔倒了头,好多事记不清。我竟是有个兄长。”
说完,就挤过人群到另一边去,完全不给兰贞继续说话的机会。
倒是冯剑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难以置信道:“这是兰絮?!”
兰贞没好气,“我们长得不像?”
他张望着找弟弟,奈何鱼入大海,哪一条就分不清了。
冯剑就差揪着耳朵说:“有一点像吗?你糙的像块石头,他就是玉。不过你不是说你弟弟是个混世魔王,为何那样冷清。摔倒了头,你个当哥哥的不知道弟弟摔倒了?你们太生疏了吧,还是一家吗?”
兰贞找不见兰絮又听一通唠叨,心中烦躁。
他年长兰絮九岁,离家已有十余年。兄弟二人并不亲厚,情谊甚至不如他和冯剑深,对这个弟弟,听闻的风声要大过自己亲眼所见。
这边兰絮甩开原身的哥哥,寻了个清净地,一个人歇息。
今日发生的事不算多,按《命谱》中叙述,折春君出关后修为突破至大荒境界,离升仙只有一步之遥。然后拥趸修士们呱呱鼓掌,说您飞升一事指日可待,相互推让恭维,再做几句玄之又玄的感悟,打动一帮修士,大家哭得稀里哗啦泪眼朦胧,发誓要好好修仙追随掌门飞升成仙的脚步。
但是很遗憾,兰絮想,这位炙手可热的掌门并未走到飞升那一步。
他不修无情道,却因情伤太重,在阮随与梁元意喜结连理后恍觉人生漫漫九百年,竟然并无一日温暖,因此心灰意浪,甘愿挖出半成型的仙骨,从此做一个凡人。
何必呢,兰絮不理解掌镜小仙跳下堕仙台,也不理解折春君放下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