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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哥哥对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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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A007行动组的队长从污染区带回来一个男人,东区司令官气得牙痒。”
“污染区带回的能是活人吗?”
未知病毒爆发的第十年,全球进入末世。植物生长出奇异的色彩,结出剧毒果实,动物变异成嗜血疯狂的怪物,其中,被感染的人类退化为自相残杀的丧尸,剩余不足百分之一的幸存者们全部挤居在一座高墙围合的巨型城市里,在高度污染的环境罅隙中艰难寻求生机。
污染区,就是居住区以外的所有地带。
“纯,他们说的是我吗?”X手握金属叉勺,对奚纯笑得温和无害。
他面前是一份标准的联区政府配给午餐,奚纯正在教他如何使用餐具和进食,听见那些闲言碎语只当耳旁风,不予理会。
她的耐心已经全部倾注在X身上,“我强调了很多遍,不要用叉子舀蔬菜汁,不要喂到你的鼻腔里,不要浪费!”
X笑着重复了一遍她提及的所有误区,奚纯恨不能掀桌离开,她不懂为什么X学习语言时聪明绝顶,短短三天就能和她无障碍沟通,甚至学会了握笔写字,能歪歪扭扭地写全她的姓名,偏偏在学习进食时僵硬得如同机器人,还是程序故障的那种。
“拿来,”奚纯夺走X的勺子,“我再教最后一遍。”
她舀了一勺珍贵的蔬菜汁,将这富含人体必需维生素的绿色液体喂到X唇边,X欣然张嘴,笑眯眯地看着她,双唇里探出一小段粉红色的柔软舌尖,缓慢而灵活地将液体卷入口中。
奚纯有轻微强迫症,忍受不了X满脸狼藉,她抽出手帕,将对方鼻翼两侧沾上的汁液几下擦干净。
整个过程中,X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狗,轻摇毛茸茸的脑袋,还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奚纯的手背。
“唔~”X闭上眼,喉间溢出一点享受的呻吟。
他喜欢奚纯的触碰。
很喜欢。
“奚队,司令官请你过去一趟。”
一位年轻的军装男人来到奚纯身边,姿势端正地敬了个军礼,语气十分客气。
X皱了下眉,他不喜欢用餐时间被人打扰,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冷冷盯向男人,流露出几分敌意。
在接下来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眼睑一次都没有落下。
奚纯挑着帕子还算干净的地方随意擦了擦手,对X道:“待会让这个人先送你回去。”
X终于眨了眨眼,说:“纯,我已经记住回家的路了。”
奚纯利落起身,朝年轻男人附耳叮嘱了几句,要求他务必将X亲自送回,并在离开前确认房间外的电子锁和监视器处于开启状态,以防X私自逃出。
说完,她拍了下男人的肩膀,转过头对X道:“X,我不喜欢重复。”
X立即低下头,乖巧地说:“纯,我会听你的话,让他送我回家。”
奚纯颇为满意地离开了,X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等她消失在视野中,一双淡蓝色的眼睛瞬间化为了冰冻的湖水,毫无生机地看向年轻男人,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送我回去,快点。”
他还要跟上奚纯。
东区司令部,最高军政长官办公室。
奚野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无名指的银色戒环,沉冷硬朗的下颌线条暴露在光区下,完美得像造诣极高的雕塑师用利錾在大理石上削刻的得意之作。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可是每分每秒都像有虫蚁在他狭窄而紧绷的血管里攀爬,他尽可能摆出镇定的表情和自然的姿势,但一想到要见奚纯,他就无法冷静。
他用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克制和隐忍驯养出的意志力在奚纯面前不堪一击,为了不再暴露自己肮脏的野心,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主动提出和奚纯见面。
但这次,他接到消息,联区政府首脑亲自下令将最高级别的危险生物X安置在奚纯身边,今天已经是命令执行的第五日,他需要确认X的一切情况稳定,还需要交给奚纯一个重要的东西。
“找我什么事?”
奚纯来了。
她对自己这位兄长没什么尊敬,即便他已经是坐镇一方的东区司令官,并且是自己的直属上级,自从某一次闹得不欢而散后,两人默契地互不打扰,相见也向来有事说事,最高共处记录是六分钟。
奚纯靠在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抱胸,表情冷漠地说:“我的时间宝贵。”
奚野眼神示意门外站岗的下属离开。
确认无人后,他抬腿走到妹妹身前,将象征身份的军帽摘下,手掌撑在桌沿,肘臂笔直,上身微微前俯。
奚纯觉得他浑身冷冽的气息骤然扑面而来,压迫了自己的呼吸,于是别过头去。
因为这个动作,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赤裸裸地晃到了狩猎者视线之下,青色的动脉若隐若现,这是猎物最易受到攻击的薄弱点,倘若是外出执行任务,奚纯绝不会如此大意,但对面是奚野,她的防御本能永远让步于某种感情。
高大挺拔的身形将灯光挡在背后,阴影中,奚野的呼吸忽然一重。
片刻后,他问:“X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它有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没有,一切正常。”奚纯冷冰冰地回应,像是应付某种烦人的例行检查。
奚野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耐,浓眉一沉,声线却和缓:“你现在话也不愿意和哥哥说了?”
他的嗓音醇厚,富有磁性,天然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奚纯没有回答,余光扫到办公桌上摆放位置一成不变的家庭合照,里面只有三个人。
这是她中学毕业时拍摄的,那时末日病毒还没有爆发,十七岁的她脸上洋溢着天真美好的笑容,她的父亲——联区政府的成立者之一,也没有想到自己未来会牺牲在一场联区的内部叛乱中,当时的他正襟危坐,脸上不苟言笑,右手牵着心爱的女儿,左手边则站着他引以为傲的养子。
奚纯和奚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你不是我哥哥。”奚纯说。
奚野的耳边好像炸开一声枪响,高速旋转的子弹将他穿膛而过。
“小纯,不要说让我生气的话。”奚野面色严肃,“父亲临死前将你托付给我,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妹妹,我是你一辈子的哥哥,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上级,我都有权过问你的安全。”
奚纯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她直视奚野的眼睛,隐隐有不甘和倔强的情绪在流动。
奚野好似挨了一巴掌。
“……”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奚纯将额边碎发理到耳后,像是一种安抚。
可指端与耳尖触碰的一瞬间,他的理智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如跌入了滚烫岩浆。
这种亲近的动作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伴随着遥远的记忆,一股粘稠的罪恶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日午后,天空蔚蓝如洗,花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硕果缀满的杏树下,音乐喷泉反射出粼粼日光,十八岁的奚纯是宴会的主角,这是属于她的成年礼。
万众瞩目下,少女步伐轻盈,微笑着向自己走来,她的眉眼犹带未熟的青涩,柔软的裙摆随风飘荡,象征美神的蓝色闪蝶翩翩环绕,将她认作了盛开的花朵,沉醉在她散发出的香甜气味里。
少女盈盈一礼,腼腆地邀请他共舞一曲。
奚野年轻的心躁动起来。
如果说奚纯是和太阳一样耀眼的存在,那么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在心土上建立了一座日不落王国,当公主的加冕之日降临,他将心甘情愿单膝跪地,从此名正言顺地臣服于她的统治。
一如此刻。
第一支舞尽,奚野轻轻撩开奚纯的发丝,情不自禁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这一吻短暂、小心、慌乱,像一场临时起意的盗窃。
然而,盗窃是罪。
记忆里的夏日花园迅速枯萎,杏果腐烂,喷泉干涸,闪蝶化作枯败的落叶,太阳还是太阳,只有他滑入黑暗的深渊。
当夜,父亲震怒,奚野被关进暗室,在他审判般的冷漠注视下,跪地接受刑罚,他被带刺铁鞭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那个威严不可轻犯的男人用最锋利而冰冷的目光剖开了他肮脏的心思,一鞭又一鞭,一遍又一遍,他命令奚野在鲜血的见证下不断重复誓言。
“我奚野,以性命起誓,一生效忠奚纯,一生保护奚纯。”
“绝无背叛,绝无离弃,绝无亵渎,直至我的死亡,我的腐烂。”
重复了近一千遍的誓言与肉.体的剧痛一起,在奚野的脑海深处烙下了不可磨灭的钢印。
父亲离开暗室前,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应该当好一条忠犬,而不是妄想主人。我收养你,最初并不想给予你身份,你能共享家族的荣耀,是奚纯叫了你一声‘哥哥’,这就是你唯一的身份,收起你的野心,那只会玷污家族的名声,令家族蒙羞,令我死不瞑目!”
终于,奚野彻底认清,他对奚纯是妄想,是罪,是对道德的傲慢,是对权位的贪婪,是……最下流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