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缘》温与山

28、水 “终于

　　“终于要考完了，累死我了……”说着，陆商陵漫不经心地环顾食堂，怎么哪个角落都有人？
　　终于让端着盘子的陆商陵和楚云年找到了个没来的及有人坐的角落，坐下后，陆商陵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这可能是我的断头饭了。”
　　自己连续两周没听课，作业质量也直线下滑，每天两眼一闭就是睡，林渐青上次还说要找他家长约谈，虽说被自己求着让她把这想法堵回去了，但陆商陵还是很担心。
　　“没关系，想开点，你妈还能打死你不成？”楚云年宽慰他。
　　“是这样没错，但我妈会骂死我的……算了不聊这些了。”陆商陵摇摇头，把这些傻逼事甩出脑子。
　　“自从李楠枳脱离单身狗联盟后老去陪他女朋友说话，独留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在这相互取暖。”陆商陵边说边摇头叹气，看上去失望透顶。
　　楚云年把自己盘子里的鱼蛋夹给他，没接他这话，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你这两天状态好像变好了。”
　　说起这个，陆商陵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九点睡都困的要死，结果上次进医务室后啥也没了。”
　　楚云年回忆起唐湘的怪异行为，对了，他都没想起来和陆商陵说这件事，当时只当她是胡言乱语了。
　　他把那天在医务室和唐湘的对话说给了陆商陵听，没想到陆商陵听得还挺认真。
　　听完楚云年说的，陆商陵垂眸深思唐湘说的话和她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只是还没等他胡乱猜出个所以然，身后就出现道声音。
　　“hello，我坐这儿了。”
　　楚云年和陆商陵抬头看，果不其然，是唐湘，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坐吧。”陆商陵刚好想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还是有点反感唐湘之前他欠了她八百万一样的行为，但他隐隐觉得唐湘说的这些话，和他做的梦有关联。
　　楚云年则是心中不悦，但面上没流露什么情绪。
　　陆商陵组织好语言，开口道：“我想问问，你那天在医务室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湘停下吃饭的动作：“我就说楚云年会告诉你吧，具体是什么意思嘛就是内里意思，自己猜。”
　　陆商陵：……
　　楚云年：“……你该不会是想说天机不可泄露吧。”
　　唐湘打了个响指：“哎，还真是。”
　　陆商陵和楚云年看了眼对方，相顾无言，然后各自埋头苦干饭。
　　唐湘撇了撇嘴，“真无语，没意思。”
　　她又张开口，没说话，又闭上，愤愤地捅了两下盘子里的白米饭。
　　才送进嘴里两口米饭，唐湘突然叫了他一声，陆商陵疑惑抬头看她。
　　“哎，陈久央刚才看你了，呵呵，真是真爱啊。”她满脸戏谑，却让陆商陵瞬间血液倒流。
　　不是吧，靠。
　　他立马环视一圈食堂，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那道低着头看似在埋头专心吃饭的身影。
　　被跟踪的心里阴影过大，陆商陵总以为自己能平静面对的，但貌似每次都在PTSD。
　　楚云年听过陆商陵的事，自然知道陈久央是谁，见陆商陵面色不对，他低声问了句要不要走。
　　陆商陵点点头，而后对唐湘说：“谢谢你跟我说啊，你自己在这吃吧，我先走了。”完全没注意到唐湘这个新转来的同学，会认识一个籍籍无名、一个学期没来上过几次学的学生的名字是有多不合理。
　　唐湘笑眯眯地和他道别：“拜拜，放心，要是这个娼夫有什么不对劲我会帮你出气的。”
　　陆商陵没看她，也无意理会她语气中的恶意，楚云年也没管，带着他走了。
　　陆商陵走后，唐湘的脸立刻冷下脸，她死死地盯着陈久央，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坐在前方隔两个桌子远的陈久央隐隐感受到有道目光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寻着感觉望过去，就看见一个让他胆寒的眼神。
　　那名女生看他的眼神像是一条毒蛇面对着它的猎物，没有兴奋，只有冰冷和警惕，让陈久央不经心里发毛。
　　在这样的注视下，陈久央自是吃不了多少，又扒拉了两口米饭就匆匆离开了。
　　等陈久央彻底离开了二楼，唐湘才淡淡收回视线，垂眸继续一口一口把饭菜往自己嘴里送。仿若铺了一层冰霜的眼底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
　　回到教室，楚云年去小卖部买几个面包给他们吃，陆商陵则坐在座位，直到现在才慢慢恢复点理智，开始思考唐湘为什么会知道陈久央名字，还说“会帮他出气”。
　　她认识陈久央吗？难道她以前也被陈久央跟踪过？
　　陆商陵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教室里没有人，安静的和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陆商陵深吸一口气起，下午还要考试，这些天他总控制不住的在睡觉，课程已经落下很多了，也不知道成绩出来能不能稳定在前十。
　　本来恐慌的身体反应因为恐惧又开始活跃起来，浑身都冒冷，陆商陵不禁想到了小时候的经历……
　　大概是有所思有所梦，陆商陵梦到了那件事。
　　好冷。
　　年仅十岁还不爱看书的小男孩嘴里只能不断冒出这个词。
　　好冷。
　　真的好冷。
　　妈妈。不对，喊妈妈也没用了。
　　陆商陵蹲在门口，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在室内或许暖和，却挡不住室外冬天寒冷的风。
　　“陆商陵……”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陆商陵抬头看去，楼道里依旧漆黑一片。
　　“陆商陵……？”
　　“……！”
　　从梦中惊醒，他往后一看，是楚云年。
　　楚云年递给他面包：“学校这小卖部怎么建这么远，走的累死我了。”
　　教室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人，陆商陵打开袋子咬了起来。
　　楚云年看他情绪不是很高涨的样子，“怎么一副臭脸，因为陈久央吗？”
　　陆商陵摇摇头：“梦到了小时候被我妈赶出家门在楼道吹了一晚上冷风。”
　　楚云年一顿。
　　他坐下，想去抱一下陆商陵或是揽一下陆商陵的肩，又觉得这样太亲密，如果教室没人倒可以这样，但现在教室有人。毕竟，两个男生可不能这样，不然就是娘们唧唧和被说是gay。
　　楚云年不赞同这种歧视和刻板印象玩笑，但他避免不了被影响而被迫避嫌。毕竟他不在意不代表陆商陵不在乎。
　　楚云年只能坐在他旁边，静候陆商陵开口或是闭嘴。
　　陆商陵的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仿佛事不关己。
　　他开口：“也没什么，我之前不是说我不喜欢吃生菜吗？那天晚上我妈刚好买了生菜回来，我不吃，然后我妈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楚云年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问：“你当时冷吗？”
　　其实事实应该远没这么简短，不过时间实在太遥远了，很多细节陆商陵都想不起来了，连那天晚上的风有多冷都不记得了。
　　于是陆商陵实话实话：“不记得了。”
　　肩膀忽的一沉，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是楚云年揽住了他。
　　他看向楚云年，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们的眼睛里映着对方的倒影。
　　那一刻，心如擂鼓。
　　陆商陵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你干嘛突然揽我？”
　　楚云年的耳尖也有点红，在陆商陵平静地说出“不记得了”时，他想抱一下陆商陵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去他的刻板印象。于是他做出了这个从未被他拿来安慰人的动作。
　　虽然抱不到那个在寒风中挨冻的小孩，但面前这个陆商陵，也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想抱一下你。”沉默对一个在吐露内心的人来说，是一把锋利的刀，而一个拥抱就是这把利刃的磨刀石。
　　楚云年放开他，“如果你反感的话，那对不起。”
　　“啊，没事……我不介意的。”陆商陵眼神乱飘，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开始找练习题。
　　楚云年乱了节拍的心跳突然恢复了下来，他看着陆商陵慌乱的动作，无视刚才周围一些看到的人的目光，他轻笑一声，“等会儿就要午休了，要不你别这么努力，先睡会儿？”
　　刚拿出练习册的陆商陵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练习册放回去，内心还在默念清心诀。好吧其实是晚上吃什么的菜谱。
　　呼，这只是身体产生的荷尔蒙肾上腺素狂飙的反应算不得什么的，只是你要接受你可能是个双的现实了。陆商陵在心里默默想。
　　相对陆商陵在心里默默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楚云年可就淡定多了，坚持一个只要自己没产生性吸引冲动那自己就是无性恋的原则。
　　而陆商陵要考虑的可就多了，一直考虑到睡着都没考虑好今晚吃什么。
　　————
　　考完试，下午放学。
　　李楠枳又去陪林依晴了，只剩陆商陵和楚云年两个人一起走。
　　陆商陵面如死灰，楚云年拍拍他的肩膀，“别这样死气沉沉的。”
　　陆商陵恨不得撞死在墙壁，“我感觉自己考不上前十了。”
　　楚云年试图开解他，“没关系，只是一次排名下滑而已，你爸妈要是把你赶出家门了……那你就去找秦晓。”自己这家庭情况还想当别人的避风港，开玩笑呢？
　　陆商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可能要排到三十名开外了。”再怎么说实验一中都是重点学校，每次大家的分数都差不多，基本只差几分甚至零点几，而自己这个连续两周睡觉，回到家敷衍着写完作业倒头就睡的人怎么能比上这些不要命的卷神呢？
　　“别这么说……想开点，大不了我陪你离家出走？”楚云年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商陵也笑了一声，“画大饼说着简单，你自己养的起你自己吗？”
　　楚云年：“就不能盼着我牛逼点？”
　　陆商陵：“得了吧。”
　　说着两人又打打闹闹起来，陆商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没再那么沉重，而他们全然没注意到后面凝视着他们的陈久央。
　　陈久央死死地盯着陆商陵的背影，他一动不动的身影在涌动拥挤的人潮里额外碍事，他还能听到有人低低地咒骂他，他只好让开，又到了属于他的角落。
　　等到视野里彻底看不见陆商陵，陈久央才慢吞吞地在校园里行走。
　　一个人到校门，一个人出校门，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其他学生的喧嚣和吵闹都与他无关。
　　回到家门口，陈久央拿出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钥匙孔，他俯身对着钥匙孔后才成功插进去开锁。
　　拧开房门，又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
　　他回到房间，对着书桌上相框里的彩色照片说了句：“爸，我回来了。”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看上去才二十多的样子，怀里抱着个小孩，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笑的一脸灿烂。
　　想必当时他们是相当幸福的，只是自己全都忘了而已。
　　他不免有点怨恨自己的爸爸，为什么要死怎么早？为什么要丢下他和妈妈？
　　可惜，斯人已去，依旧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他都习惯了。
　　反正自己的问题、诉求、答案，永远也不会有人在意，永远不会有人听见。因为他这个人就是只阴沟里的老鼠，不出来就无人理会，无人谈论，出来了就人人喊打。
　　没有关系，没有人，他都习惯了。
　　————
　　实验一中改卷的速度向来快，周一刚回到学校的陆商陵就听到了“明天出成绩”这个噩耗。
　　“不要啊……”语文课代表在讲台前带读，陆商陵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他已经不敢面对自己的数学成绩和排名了以及他回家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陆商陵现在连睡觉的心情都没有了，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课代表下来巡堂，看他今天没睡觉觉得还挺新奇，但因为陆商陵写在脸上的焦躁，还有他们俩没说过几句话的原因，所以没敢去打趣。
　　等他走到第二组还能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课代表在内心直译了一下，原来是地球倒过来了的意思。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地球为什么要倒过来了？课代表好奇的抓心挠肝，最后决定自己还是专心早读净化心灵。
　　精神恍惚的结束了早读和升旗仪式，回到教室，陆商陵还在不断畅想着自己回到家后是应该忍着还是爆发打脸，或者以后化成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让他妈后悔的求原本的他回来。
　　楚云年看他这样，忍不住道：“你别想了，说不定你妈懒得管你呢？”
　　“我以前也是怎么想的。”说着陆商陵叹了口气，“结果有一次我成绩下滑我妈就把我打了一顿，还边打边说‘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结果你就考这点分，我养你有什么用’还把我手机没收了，电视遥控器也藏了起来，当时我就是个四年级的毛孩子，就只能看书了，我喜欢看小说就是在当时被逼出来的。”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忍俊不禁，实在是太扯蛋了。
　　楚云年没回话，他拿了个面包出来，扔在了陆商陵的桌子上，“喏，你今天早上都没吃早餐。”说着自己也拿出一个来吃，“下次想讲笑话讲点好笑的，这个一点也不好笑。”
　　陆商陵看看自己的肚子，他确实饿了，肚子痛的要死，便心安理得地拿了面包吃。
　　现在是十一月初，只不过拜于粤省的地理位置，所以看不到这座城市大规模出现丹枫迎秋的场景。所有树叶还是那么枝繁叶茂，顽强的坚持着光合运动。
　　尽管如此，林渐青还是在班会宣布了个消息。
　　“学校准备在下周二组织研学旅行，这次定的地点是海珠国家湿地公园，有兴趣的同学叫家长在单子上签名，参加勾‘是’，不参加的就勾‘否’，看大家自主意愿。”
　　等她说完，陆商陵正好拿到单子还有宣传册子。
　　陆商陵嘟嘟囔囔：“说的好听是研学，实际上不就是秋游嘛。”楚云年赞同的点点头。
　　陆商陵在心里叹息，他还有去的风险吗？
　　随即他又转头问楚云年：“你去吗？”
　　楚云年回：“你去我就去。”
　　陆商陵：“但我可能去不了诶。”
　　楚云年：“那我也不去。”
　　陆商陵摸摸鼻子，“你不想出去玩吗？”
　　楚云年摇头，“还好，有人陪我的话我就乐意。”
　　陆商陵恍然大悟，楚云年除了他好像也就李楠枳这个关系比较好的了，李楠枳这个登又有刘海洋他们几个，甚至还有女朋友，那到时楚云年岂不是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了，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那你还是和我一起吧。”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