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护花使者 绿萝有人关 ...
-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一天清晨。
下课间,徐知夕将语文练习册和罚抄作业补完,一齐交上去后,又回到最后一排座位上继续睡觉。
如果问谁是班级里汤欣瑞最佩服的人,那毫无疑问是她的神人同桌。
虽然徐知夕的成绩差了点,但是人长得还挺好看,斜刘海长马尾,皮肤白皙,人又高又瘦,相处久了发现性格也不错,除了平时的一些行为有点怪,也称得上是模范好同桌。
“你有没有听见鸟叫声?”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同桌神不知鬼不觉地醒了过来。
“看见那个了没?”她指了指绿叶覆盖的枝干间那一点白中带黑的小毛球,它在树上乱蹦,尾羽一翘一翘的,颇为神气。
“我从来没注意过,好神奇,这是喜鹊吗?”汤欣瑞顺着视线望过去,好奇地追问。
“不,是鹊鸲,也被称为四喜儿,一种常见的活泼鸣鸟,叫声很好分辨,最喜欢清早八早地在树上唱歌,扰人清梦。”
然后她的同桌就这样一天天带着她将窗外行道树上的鸟群认了个遍。
对不在意的事就不会关注,不喜欢的人就不会接触,好像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样的人既难有朋友,也在热闹的中学环境里不知不觉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在汤欣瑞看来,她想不明白,徐知夕这种性格究竟是闷骚,还是傲慢呢?
在她思绪飘远,眼神游离之际,正好瞄见黑板边上的课表——下节课是英语。
噢!她得去英语办公室抱练习册!
“虞安——”汤欣瑞连忙起身,迅速从靠窗最后一排窜到了门口第二排的位置,挽起对方的胳膊:“走走走,搞忘了,我们去抱英语作业,这节课老王多半要评讲。”
门口这边几排的座位很热闹,虞安一边写着作业题,一边和同桌有说有笑地闲聊,闻言看了眼黑板,顿时反应过来:“噢,不好意思,我也忘了。”
周边同学随即为她们两人让出过路的空间。
“那我们走吧。”
如果问谁是汤欣瑞在班上第二佩服的人,那就是虞安了。
在中学时期,想成为引人注意的角色其实很简单,只要你颜值在线,或者成绩出彩,再不然才艺出众,家境特殊,随便占其中两项,都能成为班级乃至年级上的风云人物。
但是虞安全部都占。
她的父亲多年前在救灾行动中牺牲,身为烈士子女,平时备受关照,但虞安本人非常谦虚,性格也很友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光才貌双全,成绩还数一数二。
只是如此人物,既会吸引人们的纷纷目光,也容易让人们对其敬而远之。
汤欣瑞抱着练习册回来,想来又想去,忽然觉得这两人简直是两个极端,倒不是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只是毫不相干,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上课铃声响起,她发完练习册回到座位,抬眼正看见老王从前门进来,于是一巴掌痛击将同桌拍醒:“上课了,还在睡——”
徐知夕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声音幽怨地从课桌里掏出课本:“嘶,痛啊,我要死了……都是你害的。”
汤欣瑞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两人接着先后翻开书目,跟上大部队的英语朗读。
……
上午的时光很快一晃而过,徐知夕中午从食堂走回教室途中,再次经过尚美楼,她的思绪飘扬,又想起了昨天的那个人,停驻片刻后脚步一转,重新踏进了一楼大厅门内。
但大厅里空空荡荡,钢琴座椅前也空无一人,昨天的经历好似一场幻梦,梦醒时分即刻烟消云散。
徐知夕有些低落地在钢琴前坐下,试探着拨弄了几下,但琴键经她手只发出了一阵无规律的断音。
她为什么会逃走呢?
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银杏,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
她也不知道答案。
徐知夕一路安静地返回教室,却在进门时蓦地观察到后排书柜上的那几盆绿萝盆栽,茂盛叶片上还有几颗晶莹的水珠滚落。
有人帮自己浇水了?……她都忘了还有这茬子事了。
啧,绿萝好像不需要她这个不尽职的护花使者来照顾,绿萝有人关心,也活得比她顽强。
徐知夕沉默了一阵,忽然失去了在教室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便打算出去转两圈散散心。
教学楼前的花坛分为两边,一边有各种各样的花卉绿植,而另一边则是一棵根深叶茂的百年老银杏。
虞安也没有想到,她刚给绿萝浇完水,又被喊去办公室帮忙数英语报纸,回来路上还能遇到昨天的那个人。
徐知夕安静地坐在老银杏树的花坛边,出神地望着飘飘扬扬的树叶,突然听见一道靠近的脚步声。
“嘿,我抓住你了。”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刚好捏住了飘至她眼前的一片树叶。
她一惊,回头便望见了身侧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你好,我是虞安。”
虞安露出一个微笑,将手中那片半绿半黄的银杏叶递了过去,眼神极好的徐知夕还注意到她手腕间有一颗小痣。
“不过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们是一个班的。”
徐知夕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你好,我是徐知夕。”
两人安静地坐在花坛边,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的事。
虞安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眼前人,倏然转移了话题:“你喜欢这棵树吗?它是如此美丽,也是如此生机。”
“但它是如此生机,也是如此孤独。”徐知夕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她。
虞安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是的,你说的也对。”
……
下午时分,汤欣瑞拍响桌面,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同桌:“我听文艺委员说,十月底有金秋艺术节,每个班都要表演,我们班的节目是合唱,用音乐课来排练。”
校园的时光总是很无聊,除开繁忙的课程与考试外,也只有这些校园活动还值得学生们惦记。
“噢。”
徐知夕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手中的课外书又翻了一页。
汤欣瑞见惯了她同桌这副死鬼样,不再自讨没趣,转身去找她的其余伙伴玩了。
徐知夕看着汤欣瑞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虞安中午离开前的话语:
“但是,这是它的天性,也是它的宿命吧?”虞安再次出声,对上徐知夕的眼睛,目光安然恬静。
“大树根深叶茂,能够遮风避雨,但也会强势地掠夺走其他弱小植物的阳光和养分,它们生长在同一片蓝天下,却始终难以共存。”
“这样分开也很好,它们都能按自己的方式,无拘无束地活着。”
……
很快来到六点的放学时间,徐知夕一边慢悠悠地收拾书包,一边听到阳台传来一阵讨论声,抬头一看,辨认出是那三个熟悉的“老油条”——钱进的心腹大患。
“扫完了没?”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扫完了!”另一个男生举起扫把欢呼。
“打不打球?”
“打!”刚拖完地的男生应上最后一声。
“打球去!打球打球!”贯彻“生命在于运动”的理念,三个男生将扫帚与撮箕塞回阳台的杂物柜,顺便抱起藏在柜子中的篮球,鬼哭狼嚎地冲出教室,冲向操场。
徐知夕叹为观止。
“真有活力。”
她推着自行车从教学楼后的停车区出来,蹬上车从校门口离开,又意外地注意到了校门口不远处的那道熟悉倩影。
虞安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看清停在身前的车辆车牌号后,熟练地拉开车门,跨步坐进副驾驶。
“妈妈。”
开车的是虞安的母亲袁文女士,她刚刚下班,还是一身上白下黑的标准工作装。
“诶,元宝,放学啦,今天作业多不多啊?”袁女士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后方车流,踩下油门拐入主道,一边与女儿闲聊。
“在课间早就写完了。”
“厉害嘛,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呀?”
“哼哼,”闻言,虞安的嘴角愉悦地上扬,“今天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很漂亮,性格也很特别,就是喜欢独来独往,但我还是成功和她交上朋友了。”
“好累。”徐知夕叹了口气。
天桥下的车流不歇不息,呼啸而过,她则小心地避开行人,骑车穿行在灯红酒绿的街道间,一想到回去心更累,她蹬车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徐知夕驶进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将车停好后,又来到电梯间,按下上行的电梯按钮。
无聊地等了一会后,电梯门打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徐知夕连连后退,被迎面而来的香水味熏了一身。
但女人走了几步,又转身问她:“你知道出口怎么走吗?”
她强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僵着脸向女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墙上标识图。
“看那个路线图。”
然而等到徐知夕上楼一开门,又闻到迎面而来的烟味时,心里是真的想骂人了。
她的继父杨帆正将手撑在阳台上,边抽烟边打电话,听到开门的声响,才回头随意瞥了一眼:“回来了?”
也就是梁芳这个事业女强人这几天在外省出差不在家,杨帆这个德行,就只会挑她妈不在的时候抽烟。
徐知夕面上礼貌应声,心中冷笑:“杨叔叔好。”
“嗯。”杨帆应了一声,转头继续和电话里的人沟通。
徐知夕则抱着书包飞速躲进了她的房间里,关门之际余光还掠及隔壁房间里,那个新请来的家教老师一脸愁容,正在辅导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杨子航写作业。
“世界毁灭吧。”
徐知夕拖着疲惫的步子,按亮台灯,在书桌前坐下。
明明已经来到景城一两个月了,她却依旧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从书包里掏出索然无味的练习册作业,扫了几眼又放下,最后翻出她从图书馆新借的课外书,准备先看完再写。
翻书之余,一片半绿半黄的银杏树叶倏地从白底黑字的颜色里闯进她的视线中。
徐知夕用手指挑起树叶间细长的叶柄,在灯光映照下,这把波浪形的小扇子确实显得分外好看。
这是那个弹琴的人给她的。
徐知夕垂下眼眸,将树叶重新夹在笔记本之间……她那时其实是在观察树上的鸟。
“……无拘无束地活着。”她回想起虞安的话,忽然轻轻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