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皮子小弟天天吓我》第二十页

42、第四十二签 | 夜讨口封 豆黄化身吓

　　等菜间隙，江宿一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长腿一跨，跨到林恺那张桌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林恺没想到会有人来拼桌，被他动作吓得往后一仰。他分量十足的体重压得塑料椅都不合时宜的咔咔响了几声。
　　“拼个桌，不介意吧？”江宿一朝林恺笑了笑。

　　林恺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小伙子，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就像一个故意耍坏心眼的熊孩子要吓唬自己一样。
　　但他龟龟缩缩了这么多年，早就被磨得没有什么脾气了，心里再觉得不舒服，也都全盘接受下来。
　　他看着江宿一，小心翼翼地点了几下头。

　　“卧……”徐少禹的脏话还没来的急骂出口，紧急在嘴里转了个弯，生生咽了下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宿一原来这么莽……

　　林恺勉强的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微笑，目光躲躲闪闪，视线飘向旁边老板正烧的滋滋冒油的烤串炉子。
　　“没事，位置空着，坐吧。”他抬手挠了挠后颈。

　　江宿一手肘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神态看着松弛，到真有点和路边到处晃荡的社会小青年有些像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混在周遭的喧闹中：“你叫林恺，对吧？”

　　林恺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男人便站起身，转身要往外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重重压在他肩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怎么了，要去哪？”徐少禹看他要走，急忙两步上前，将人拦下。又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压上林恺厚实的肩背。

　　一个对常人来讲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却让林恺像被人攥住命门一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回头，肥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咙里僵硬地挤出一嘶哑的气音。
　　“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他语速很快，含糊得几乎听不大清晰，眼睛慌乱的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食客。

　　徐少禹放开手下矮小肥胖的男人，双手抵在他两肩上，将人生生摁回座位
　　江宿一依旧坐在原地，抬眼看着他，脸上还挂着开朗的笑容。
　　“茂圆集团早年核心项目人员，第三届未来杯金奖项目主负责人，林恺。42岁，无业，未婚。当年一个姓孙的工厂老板与茂圆集团前身Mouse工作室合作完，便对外宣称进入了破产流程。你是主要对接人，项目结束后你从茂圆离职，从此消失在大众视野。”

　　江宿一语速飞快，却说的格外清晰。

　　“你在逃避什么？”

　　“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周围大排档喧闹非凡，吵得沸反盈天，林恺耳边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宿一的话一字一句砸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上。

　　他四肢疲软，彻底卸了力，林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肥胖的身子像是彻底死机一般，停止了抖动。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扣着老旧的桌面边缘裂开的缝隙，像是小孩子寻求安慰一般，不断在四周寻找熟悉的事物，以便确认自己没有脱离安全范围。

　　“你们查的这么清楚……”他声音干哑，说话的尾音也不自觉发抖，“你们到底是谁。”

　　徐少禹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再伸手去按他，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堵死他想逃跑的念头。

　　“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不惜选择社会性死亡，都不愿意再重启自己的生活。”江宿一语气淡淡的。

　　了林恺像是根本没听见江宿一的话一样，自顾自得自言自语：“你们是陈崇山的人？”
　　他双眼死死盯着江宿一，眼前的少年却依旧不为所动，他又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那你就是那个姓孙的后人？”

　　说话说着，林恺脸上隐约浮现起一丝绝望地神色。
　　“你们是……警察？”

　　“可你们查这个干嘛！查这个干嘛！你们到底要查这个干嘛！”林恺情绪忽然激动，一边怒吼，一边大喊大叫，“你们要查之前为什么不查！为什么不查！现在查什么！查什么！”

　　林恺身材肥胖，脸颊两边的肥肉因为他激烈的吼叫不断在空气中抖动，满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在厚重的脂肪层下若隐若现。
　　豆大的汗滴不断从皮肤内渗出，随着他的动作，从头顶滑落至挤在一块的下巴。

　　周围的食客听见动静都不明所以朝三人方向看来，筷子停在半空，好奇打量，还有几分看热闹的以为。

　　林恺忽然的情绪波动并不在江宿一的计划之中，他原本预备好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一旁的徐少禹更是被林恺忽然的暴怒吓到了，他怔怔地看着林恺嘶吼，大脑一空。

　　他们两人到底都没有对付这种突发场面的经验。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空挡。
　　林恺趁着他们失神的间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射起身，肥胖的身子将塑料椅“哐当”一身推倒在地。他不管不顾地朝大排档外侧昏暗的路口冲去。

　　“哎！”

　　江宿一猛然回神，立刻想起身去追，可中间间隔好几桌食客，桌椅也因为林恺刚才的行动变得横七竖八。
　　等两人后知后觉跟着往外冲，挤开人群追到路边的时候，只剩空荡荡的路面和疾驰而过的车流，空荡荡的，早就看不见林恺的影子。

　　“靠，这胖子比想象中的灵活。”徐少禹喘着粗气，站在路口，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这让他跑了……”

　　原来在桌旁坐着的豆黄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到两人脚边，仰着头一路小跑，还顺脚给站在路边吹风的两人一人一脚，头也没回朝路边小路走去。

　　暮色总褪得很快，天色早已经从整片橘红渐变成浓郁的暗蓝，夕阳还没彻底褪去，路边的路灯也还未亮起。

　　林恺只顾埋头狂奔，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扯地喉咙发疼。
　　可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生怕转头就看见大排档那两个混混少年追上来。

　　他此时也不敢回家。
　　以他的体重和年龄，想在速度上跑过两个正直青春、身强体壮的少年人，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不知道那两人在身后多远的距离，会不会在自己到家的一瞬忽然出现。

　　家是他仅剩的藏身之处，一旦暴露，往后就再没安生日子。

　　他不明白，十几年都没人管的事，现在怎么忽然就有人查了。
　　他这些年一直畏畏缩缩小心翼翼东躲西藏，只要把那些破事烂在肚子里，他就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只要他不赌不毒，就可以很平凡的活一辈子。

　　这些人现在要查，简直是个笑话。
　　我呸，早干什么去了！

　　林恺凭借本能，往巷子深处钻，避开主干道的路灯，专挑那些阴暗、狭窄、少有行人的小路逃窜。
　　夜色沉底沉下，街边路灯昏暗的光在地上投出他臃肿摇晃的影子，周围静悄悄的，每一点零碎的响动，都叫他心惊肉跳。

　　跑了不知道多久，林恺双腿酸胀发软，身上的汗浸透了他的T恤，黏黏糊糊贴在后背。
　　他的腿一点都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扶着一面冰冷的墙面停下，弯腰大口喘着气。

　　歇了一会后，林恺直起身，准备找个岔路口再换一条路。
　　这么久那两人都没跟上，大概是已经甩开，他心里想着。

　　可当他视线往前抬时，脚步猛地死死钉在原地。

　　小路正中间的路灯下，一直黄澄澄的长条生物映入眼帘。
　　它不像别的生活在城市中的小动物怕人，他抬起上半身，后腿撑着地面，直立在那。
　　是一只黄鼠狼……

　　可真正让林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那只黄鼠狼的头顶，稳稳扣着一块雪白的头骨，轮廓干净，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圈惨白的光，如同正在吸收月光精华一般，把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衬得格外诡异。

　　林恺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人像被吓愣住一般，钉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他这个年纪的人，哪个不熟悉黄皮子讨封的传闻。当年生活在乡下的时候，每家每户都爱讲这个故事唬小孩，但他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的双脚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顶着头骨的黄皮子抬起脑袋，黑洞洞的眼睛与他对视。

　　“你跑什么。”
　　黄皮子尖细阴冷的声音慢慢飘出，调子很长，混在风里，丝丝缕缕缠进耳里，显得有种近乎诡异的神圣。

　　林恺浑身猛地一哆嗦，嘴唇抖得厉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黄皮子往前轻轻挪了一步。
　　林恺一个激灵，重重摔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一张巨大的、不属于人类、长着毛的大脸便怼进他视线。

　　他与这会讲话的动物仙四目相对。
　　这双眼珠子通体漆黑，像是一片看不出尽头的黑洞，只有一片虚无。
　　黄皮子踩在他身上，看着他咯咯笑了几声，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真正的人类。

　　林恺神经紧绷，眼中带着绝望，他奋力朝胸前的妖怪挥去一拳，不出所料，挥了个空。

　　胸前的妖怪在他拳头触碰到的一瞬，便化作一缕诡异的青烟，飘入空中。
　　他立马朝四周望去，那黄皮子确确实实消失不见，可那似人声又似兽吼的声音依旧萦绕在他四周，四面八方，没有一处破绽。
　　“你心里有鬼，你以为你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