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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签 | 黑蛇出没 缠绕少禹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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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出风口往外送着微凉的风,桌面的纸张边缘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细响。
距离豆黄离开过了几个月,同时距离寒假也越来越近,寒假越近,江宿一的期末也越近。
徐少禹坐在他身侧,手里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一行行演算公式。写两三道,他的目光就不自觉飘向桌角那个密封塑料袋。
江宿一余光瞥见,抬眼扫了一眼那个袋子,随口问:“这是什么?”
徐少禹被问得一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个袋子,迟疑几秒,才低声解释:“给准备的吃的。”
“什么东西?”江宿一眉梢微抬。
“我在外面养了条蛇。”徐少禹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自习室其他人。
江宿一手里的笔顿在草稿纸上,笔尖戳出一小团墨点,他愣了足足两秒,差点拔高音量,又慌忙压着嗓子:“不是吧?你养蛇?”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完全没料到徐少禹还有这种瞒着所有人的爱好。
“你疯了?养宿舍?”
“没有没有。” 徐少禹连忙摆手,肩膀微微绷紧,“那家伙个头不小,宿舍根本放不下。”
江宿一眼睛微微睁大,有点难以置信:“大蛇?校外?哪来的,野生抓的?”
徐少禹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挠了挠后颈,斟酌着措辞:“算…… 也不算。之前夜里在路上碰到的,安置在校外一间废弃老库房里。我隔段时间就带食物过去。”
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感觉挺蠢一蛇,就是长得唬人。我每次过去都得先做三分钟心理建设。”
“牛逼……”
江宿一盯着桌角的密封袋,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怼他:“徐少禹你可以啊,藏得够深。平时看着老老实实,背地里偷偷养猛兽是吧,哪天它翻脸一口,你哭都来不及。”
徐少禹撇撇嘴,不服气地回怼:“哪有那么夸张,它很少有攻击性。大多时候都呆呆,顶多凑过来闻闻我手。就是外形看着吓人。”
江宿一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密封袋上,袋子薄薄一层,隐约能看见里面冻好的肉块,“合着你这袋子里装的,就是喂它的?”
他伸手拿起密封袋,颠了颠。
“我去,这么重。”
徐少禹骄傲的仰起头,点了两下。
江宿一收回手,肩膀微微耸了耸,嘴角压着点笑意:“话说到底多大?能有小臂粗?”
“比那还粗。”徐少禹闭眼晃了晃脑袋,“第一次撞见的时候我腿都僵住了,要不是看它当时受伤动不了,我转头就得跑。”
江宿一挑眉:“那你还敢养它?心也太大了。”
徐少禹沉默了片刻。
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向这边,才偷摸凑近江宿一:“你见过动物说话吗?”
江宿一脸上那点打趣的笑瞬间卡在脸上。
他抬眼盯住徐少禹,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依旧习惯性地挤兑:“不是,自习学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徐少禹刚打算再多说两句,裤兜里的手机猛地响起。徐少禹身子一顿,立马往自习室外走去。
“是我妈,我出去接一下,很快回来。”他扭头跟江宿一小声交代了几句,轻手轻脚走出自习室大门。
江宿一留在座位上,重新看向草稿纸,可刚才徐少禹那句“动物会说话”总在脑子里打转。
难道他也遇见仙家了?
会是豆黄吗?
没过几分钟,徐少禹推门回来了,表情有一丝凝重。
“家里的事?” 江宿一随口问。
“嗯,我妈跟我唠两句。” 徐少禹拿起笔,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表情怎么这么凝重?”他又问。
徐少禹沉默了片刻:“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妈好像有事瞒着我。”
两人又安安静静刷了将近一小时习题,自习室里的人慢慢变少。徐少禹把笔一放,拎起桌角沉甸甸的密封塑料袋,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库房那边天黑之后太吓人了,我早点去。” 他背上背包,转头看向江宿一,“走吗?”
江宿一摇了摇头,合上习题本。
“我不去了,下次吧。我一会跟人约了,不好放人鸽子。”
徐少禹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点头,坏笑看着他:“可以啊,江宿一。有我不知道的新朋友了?都没跟我说。”
江宿一将自己的笔记本放进书包,头都没抬就回嘴:“你养蛇这件事不也才告诉我。”
“哦,那行。那我自己过去喂蛇,回头跟你讲它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路上小心点。” 江宿一叮嘱一句。
两人在自习室门口分开,朝着两个方向走。徐少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向校外小巷的路口,拎着装冻肉的袋子,脚步轻快。
江宿一则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往老城区走。
天色将晚,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漫过老旧的砖墙。
徐少禹招呼他过年的事涌上心头。
说来今年也是他第一次自己过年。
要是豆黄晚点离开的话,本来还能赶上一次一起过年……不知道何必过年离不离开老城。
沿着蜿蜒的巷道往前走,走到诊所外围,远远就望见那棵扎根在街中间的巨大槐树。
树干粗壮遒劲,枝桠向四周肆意伸展,叶子落了许多,光秃秃的枝杈交错纵横,在夜色里勾勒出一片沉沉的阴影,安静伫立在老城的中央。
江宿一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古槐。
瞬间,他的后颈猛然发麻。
他皱起眉,下意识停下脚步。
最近脖颈发麻的次数变多了。
老诊所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屋内药香混着淡淡的木头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灯光柔和。
何必正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擦拭着一套旧银针,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期末复习不忙?” 何必放下手里的布,语气闲散。
“暂时偷个闲。” 江宿一拉过旁边的木椅子坐下,身子向后靠了靠,“自习刚结束,没什么事,过来坐坐。”
他随手把背包搁在椅子旁,目光扫过墙边一排排木药柜。
“你有事问我吧?”何必带上眼镜,重新拿起银针,细细擦拭,不紧不慢地搭话。
“高数习题刷得头疼,暂时逃出来喘口气。” 江宿一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木椅扶手,“白老爷子过年有安排吗?”
“你要是没地去,想过来就来呗。”何必嗔怪,“我还能不让你来?到时候让七十二给你包点饺子。”
江宿一咧嘴,讪讪一笑:“还是何老板懂我。”
“话说,咱们这附近有会讲话的蛇吗?”江宿一想起徐少禹的话,开口问何必。
何必抬眼看向江宿一,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诧异,仿佛只是听见一句寻常闲话。
“有。” 何必淡淡应道,指尖继续摩挲针身,“少数开灵的,能吐人言。但大多性子孤僻,不爱靠近人。”
江宿一微微坐直一点,手肘搭在膝盖上:“我朋友,在外边废弃库房养了一条。是他几个月前在路上捡回来的,那蛇看着呆呆的,他说能听见蛇跟他说话。”
“捡来的?” 何必眉梢轻轻一动,语气依旧闲散,“会讲话的妖哪有那么容易捡……”
“会有危险吗?”江宿一问。
“那倒不用担心,禁令下,你朋友受到伤害的概率比他自己去主动咬那条柳仙儿的概念还小。”何必停下擦拭银针的手,将银针搁在铺着软布的木盘里,金属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锈迹斑斑的铁皮库房推开时,发出一阵拖沓刺耳的吱呀声响。徐少禹放轻脚步走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上。
库房角落的旧软垫上,盘踞着那条大蛇。
大蛇身躯粗实,在那盘成巨大一个圈,鳞片在应急小灯灰暗的光线下泛着绿色的光,一眼望过去,让徐少禹心里有些发怵。
听见脚步声,大蛇缓缓抬起脑袋,竖瞳静静转向徐少禹,舌尖从嘴前的小洞快速探出。
徐少禹努力克制自己后背发毛的感觉,往前靠:“是我。”
大蛇没有立马上前,反而微微往后缩了缩,脑袋半埋进盘起的身体之间,只漏出半只眼睛偷偷打量他。
徐少禹拆开袋子,把冻肉快放进干净的盆里,从远处找了根木棍,将盆顶向大蛇所在的方向。
大蛇犹豫许久,才一点点探出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大盘,脑袋一点一点试探着。
徐少禹没有再往前,就蹲在几步之外,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看着它进食。
灯光微弱,蛇身的绿鳞随着动作轻轻流转,庞大的躯体看着极具威慑力。
看着大蛇乖乖低头吃肉,他忍不住想起第一次撞见它的那晚。
那天跟江宿一吃完火锅,就是这只长相魁梧的大蛇,把他吓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身边那条奇怪的影子出现的时候,徐少禹彻底闭上了双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恐惧大过他承受能力的瞬间,乱七八糟的思绪反而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想,爸妈要是知道自己出事,肯定会难过的不行。
妹妹大概不会难过,毕竟自己出事了,反倒没人跟她抢游戏机和电脑,说不定还会偷着乐。
还有那个江宿一,他那个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是今天跟他吃完火锅回去路上出事的,铁定得自责一辈子了。
反复揪着自己想:什么如果那晚我送他一下,如果那晚我没有答应他一块吃火锅……
想到这里,徐少禹居然在心里嘿嘿笑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亏。
除了家人,还能多一个人记住自己。虽然这对江宿一可能不太友好。
极致的恐惧里硬生生给自己想乐了,徐少禹甚至恍惚。
可能他是真有点毛病在身上……?
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徐少禹心里发毛,又莫名生出一丝荒诞的侥幸。他犹豫半天,咬紧牙,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眼缝。
这一眼看过去,他直接懵在原地。
一条体型唬人、鳞片泛着绿光的长条大蛇,此刻立在他身侧,身体拉的很高。
他不敢轻举妄动,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声色试探着往后挪步子。
下一秒,这条蛇便像棍子一样,笔直往地面砸去。“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给地上松软的土面锄了个坑。此刻它瘫在路中间,身体僵硬绷直,尾巴微微抽搐,脑袋歪歪耷拉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
什么情况?
被自己强大的威慑力震死了?
徐少禹:“……”
那他刚刚闭眼轰轰烈烈回顾完自己短暂一生、安排完身后事和人情悲欢、甚至提前悲悯了江宿一后半生的自责算什么?
算他有想象力……
行吧,吓人半天,凶手快噶了。
这种离谱的事儿也让他碰上了。
他僵在原地,风吹得衣角乱飞,一时间分不清该害怕、该庆幸、还是该当场笑出声。
徐少禹蹲下,大着胆子伸手戳了戳面前生死不明的巨蟒。
比他手臂还粗,应该算是巨蟒吧……当他指尖刚碰到柔软温热的鳞片,手里那枚安安静静、刚被他一把扯下来的铜钱,骤然颤动了起来。
嗡。
震颤感顺着掌心一路爬上来,铜钱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掌心里疯狂震动,根本不受他的掌控。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拉扯,铜钱带着他的手掌,“啪” 地一声,如同磁铁一般,死死贴在了大蛇的七寸位置。
淡绿色的微光自铜钱表面缓缓渗出来,顺着蛇鳞的纹路蔓延开来,一点点浸润大蛇僵硬的躯体。
徐少禹的手还悬在半空,来不及收回,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
他只是想看看这大蛇死没死,并不想把自己的手搭进去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动手动脚了。
世上人那么多,这稀奇事怎么就偏偏撞上他了。
绿光流转,濒死的大蛇微微翕动下颌,吞吐了一下信子,那点快要熄灭的生机,正借着铜钱的微光,一点点被续上。
徐少禹试着往后拽手臂,可那股吸附力牢牢把他的手钉在蛇的七寸之上,根本扯不开。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掌下鳞片下微弱起伏的脉动,一点点由微弱变得平稳。
大蛇原本不停抽搐的尾巴慢慢静了下来,紧绷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
它半睁着浑浊的竖瞳,目光朦朦胧胧落在徐少禹的脸上,意识模糊,只感受得到这一处温热的来源,还有源源不断涌进身体的暖意。
徐少禹盯着那片流动的绿光,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好像能把这蛇给弄活,但自己手抽不开,这蛇活了后会不会反手咬他一口。
这蛇看着就有毒啊……
农夫与蛇的故事在他脑内不断循环。
完了,自己大概真要死了。
这都开始走马灯了……
绿光缓缓收敛,最后一丝温热的灵力彻底涌入蛇身,黑蛇浑身僵硬的肌肉骤然松弛。
它悠悠转醒,混沌的竖瞳骤然对焦。
刚恢复意识的蛇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五感还没来得及上线,脑子更是一片空白。睁眼的第一秒,一张巨大的人脸近距离怼在眼前,几乎贴面。
那黑蛇本能炸毛。
“卧槽!”徐少禹同步叫出了声。
谁知这一声让那黑蛇直接应激,庞大的蛇躯猛地弹射蹿出,力道巨大。
徐少禹的手依旧焊死在它七寸上,黑蛇一动,七寸上被人拿捏的触感变得更加强烈,黑蛇的反应也随之更加强烈。
这一串因果链严丝合缝,不断循环。黑蛇的反应越来越大。
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徐少禹整个人直接被巨蛇带着腾空拽飞。
“我靠?!”
徐少禹瞳孔地震,脏话脱口而出,整个人双脚离地,挂在大蛇脖子上,开启了无差别狂飙模式。
这感觉堪比过山车,还是没有安全保护的过山车。
徐少禹只觉得整个人像海底捞里工作人员手中的手工面,不断被甩开、合上、再甩开,一遍比一遍用力,就是为了把他扯匀称。
那这条黑蛇的目的达到了。
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脑浆在头壳骨里被摇晃均匀。
胃里也翻江倒海,刚吃的火锅,还没来得及进入胃里更深的地方,就被地球上霸道的引力和这黑蛇高强度转动产生的离心力不断拉扯、锤打。
那黑蛇现在纯纯就是一具只会横冲直撞的怪物,只残留着受惊的本能。它分不清方向、看不清景物、更记不得自己身上还挂了个人,凭着一股蛮力在大街上疯狂乱窜。
徐少禹整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头发乱飞,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靠,停停停!你慢点!慢点啊!”
他手脚悬空,根本无处借力,只能死死僵着身子,感受着堪比顶级过山车失控的颠簸,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
黑蛇听不懂,也听不进,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想甩掉一直紧贴命门的“狗皮膏药”,蛇躯再次猛地发力,笔直朝着路边的树干上狠狠撞去。
树干粗硬扎实,近在咫尺。
徐少禹看着飞速逼近的树皮,心态彻底崩了。
完了。
不用等蛇咬了,他直接要先撞死在这棵树上了。
从被追在自己身后的人打死,到被蛇咬死,再到现在可能要被甩到树上撞死。
他的预判也不能说没准过,毕竟要死这个结果好像没变过,只是死法不断闪烁。
就在脑门即将贴树的前一秒,诡异的缓冲力骤然拖住了他,黑蛇狂奔的力道瞬间清零,所有冲劲戛然而止。
徐少禹悬空的身子稳稳停住,风还刮在脸上,人却不动了。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树干,一直紧绷憋着的那口气瞬间松懈。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差点直接当场虚脱。
活着。
他居然活着。
徐少禹心有余悸地缓缓扭头,刚想庆幸自己命大,下一秒直接看傻了。
身前的巨蛇维持着冲刺的姿势,大脑袋结结实实、扎扎实实栽进了树干里。一个巨大的坑出现在树干上,而这黑蛇的脑袋严丝合缝的卡在那。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黑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竖瞳瞬间涣散,脑袋软软一歪,身子彻底瘫在地上。
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吸附在徐少禹掌心的磁力瞬间消散,铜钱失去所有灵力支撑,安安稳稳落回他的手心。
徐少禹一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挂在蛇脖子上的诡异姿势,风中凌乱。
他低头看着地上撞树晕厥、一动不动的蠢蛇,又摸了摸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沉默良久。
“……我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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