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燕云十六声同人」》纠结的方便面

1、第一章 再逢

　　我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跟我师父有关系。
　　但是要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讲清楚来龙去脉，得从十几年前开封的聆杏村说起。
　　十几年前的聆杏村，可不是现在开封东郊的那个聆杏村。要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再往东边走一走。
　　等过了一条宽阔的河，就能看见一片满是残垣断壁的焦黑废墟。这便是曾经的聆杏村了。
　　而它如今的名字，则叫作六疾馆。

　　我叫无名。这名字是我师父给我取的。
　　师父的名字同我这酒后胡诌的名字不一样，十分的好听，有名有姓的，姓裴，唤作剑雅。
　　我曾质问裴剑雅，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么个不像名字的名字。他当时坐在杏花树下发呆，闻言缓慢的转动眼睛过来看我。
　　裴剑雅是个半瞎，平日里瞧人眼前总是雾蒙蒙的一片。若想要看清东西，就只能死命凑到人眼前去。
　　他扒拉着我的脑袋拉到近前，脸贴脸的瞅了半晌，见我一脸严肃，裴剑雅又施施然坐回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
　　“你跟谁师徒俩呢？”他说，“咱们俩当初可是说好的，只是搭伙过日子，我可未答应要做你的师父。”
　　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在一场冬雨里快被冻死街头的时候，是路过的裴剑雅大发善心把我捡了回去。因着这点缘由，我很是依赖这个病瞎子，总是旁敲侧击的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那我能跟你姓裴吗。”我不死心的接着问。
　　“不可以。”裴剑雅干脆利落的再一次拒绝了我，并且开始老生常谈的说教:“我教你剑，是为了让你有自保的能力，这仅是你我之间一段短暂的缘法……”
　　裴剑雅还没说完就开始捂着嘴咳
　　嗽，双肩抖若筛糠，活生生一副西子捧心之态。
　　我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轻轻拍起他的背给人顺气，布巾被裴剑雅紧紧攥在手里，等他咳尽心肺里面的浊气，末了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滩红的发黑的血迹。
　　“哎。”裴剑雅擦完了嘴，极其自然的将东西塞进我的手里，拿手指着半开的院门又开始使唤人。
　　“去去去，你费这个嘴皮子力气，在这里不依不饶的跟我要什么名分，还不如赶紧趁着春光正好，去山上多捡几捆柴回来烧。”

　　裴剑雅身患寒症，每日夜里需以药入浴，以银针过穴，方可遏制症状。
　　我在他的叮嘱下拎着竹篓和砍刀出了门，心里琢磨着怎么冬天都过去了，裴剑雅这厮反而越来越嗜睡怕冷了。
　　有的时候，我瞧着他那副把心肝脾肺都咳出去的劲儿，是真怕裴剑雅这么咳着咳着，哪天要是顺不过来气，两脚一蹬一伸，就在这无名的小山村里过去了。
　　心里正胡乱琢磨着，我已经溜达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刚想拐上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那一直站在树下许久不见动作的江湖人，在此时突然出声。
　　“劳驾。请问这村里，可有一位姓裴的先生在此落脚？”
　　我向前的脚步一顿，心中“咯噔”一下。
　　裴剑雅这人平日里虽然没个正形，有一件事确是明明白白告诉过我的。他说自己虽也是出身名门正派，但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简而言之：他有仇家，见了快跑。
　　我心中天人交战，在心里痛骂这没名分的师父八百遍，身体却是自觉的转过去，面不改色扯谎道：“你找裴夫子吗?”
　　说话间我低头撇见这人腰间的银铃，意识到这位不速之客应该是青溪弟子。只是他满身煞气，神色冰冷，并不像我往常同师父遇见的青溪大夫。
　　江湖人皱了皱眉，“夫子？我要找的人是个剑客。”
　　“是啊。”我坦荡的注视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但是我们村里只有夫子姓裴。”
　　那江湖人沉默了片刻，斗笠下那双冷冷的眼睛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斟酌我的话是否可信。
　　“那裴夫子的家在何处？”他又问。
　　我随手一指方向，“穿过林子，最深处那间带小院的屋子便是。”
　　“多谢。”
　　这次他没再追问，低声同我道了声谢，转身朝我指的方向疾行而去。
　　见人没了影，我撒腿就往回跑。一路上想了许多，总觉得自己这下是真的要跟裴剑雅这病瞎子浪迹天涯去了。
　　这下还看他敢不敢不承认是我师父！我恶狠狠的想。
　　到了门前，我大力推开门，见裴剑雅还是我走前那副样子，躺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晒着太阳。
　　“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替我推开了另一半门扉。
　　那刻意被我指了相反方向的江湖人，竟然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他越过我的肩膀，目光直直投向院内。
　　“裴剑雅。好久不见。”
　　清河的春日晴光融融，暖阳斜照，天地间都是一片柔软春色。
　　一阵风吹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裴剑雅一身。他没伸手去拂，眯着眼微微抬起头，混沌的目光仿佛真的穿透了眼前纷扬的花雨，落在了我身后那人身上。
　　“的确好久不见。”裴剑雅也笑起来。

　　江湖人名叫谢云止，是青溪弟子。
　　夜里又到了裴剑雅泡药浴的时间，我蹲在灶前一边勤勤恳恳的烧热水，一边痛哭流涕的质问苍天，为什么只有我的名字像路人甲。
　　谢云止抱着衣服从屋子里出来，见我一脸苦大仇深，原地踌躇片刻，还是走到我面前来主动同我搭话。
　　“你……”他迟疑了一下。
　　“叫我无名就好。”我自来熟的说。
　　谢云止愣了一下，约莫是想到了什么，随即了然道:“这名字……还真是裴剑雅会取的。”
　　他顺势坐在我身旁的矮凳上，身形笔直修长的一个人，整个人窝窝囊囊的缩成一团，一点也不见外。
　　“我白日里听到你喊裴剑雅师父，你是他新收的弟子吗？”谢云止问我。
　　“对。我是他的关门大弟子。”我又开始单方面承认我的弟子身份。
　　“那就对了。”谢云止点点头，将怀里那堆脏衣服递过来：“那无名，你待会儿记得抽空把你师父的衣服洗了。”
　　我疑惑的盯着他的脸：“？”
　　“我是你师父的侠侣，”谢云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说得理所当然，“要是真算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娘。这可是师娘说的话，你怎么能不听？”
　　“……”
　　我以为这人是来找裴剑雅寻仇的，没想到原来是跟我有仇。我任劳任怨的抱起那堆衣服，熟练的找了个木盆全放进去。
　　手上正忙活，那屁股已经换了个地儿坐的谢云止，背对着我一边摆弄着他带来的药箱，一边开始盘问我。
　　“这屋里就住你跟裴剑雅两个人吗。”
　　“是。”
　　“你们住这里有多久了？”
　　“快四年了。”我如实回答。
　　“四年……”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四年都没挪地儿，看来是真的病的躲不动了。”
　　“师娘。”
　　我举着两手皂角沫艰难的从小板凳上转过身去，谢云止闻声也回头看我。
　　“你说说我师父以前的事呗。”
　　我兴致勃勃道：“我师父说他以前还没瞎的时候是个大侠!一人一剑行走江湖、浪迹天涯、劫富济贫，救了好多好多像我这样的人！”
　　谢云止听了，脸上的表情的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站在风口被呛了一口冷风。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对啊。”我说，“我也想做像我师父那样的大侠。当了大侠，我就可以保护师父，”
　　话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谢云止半垂的眼帘，很有眼色的加了一句，“也可以保护师娘。”
　　谢云止“扑哧”一声笑出来，连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白日问路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在他的脸上彻底看不见了。
　　“傻话。你还是个孩子呢，论什么谁保护谁？”
　　他从药箱里翻出针囊，作势就要起身。眼看着谢云止就要走，我刚准备扑上去死缠乱打，就见他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你真的想听？”谢云止问我。
　　见我点头，这刚认识不久的新“师娘”，竟然也真的同我讲起以前的裴剑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