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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劫与劫 ...

  •   烛荧发现自己站在红鸾宫的大殿里。

      四周瞬间变得很安静。

      刚刚还依靠着的清鸢陡然消失。

      又是这些无聊的把戏吗?

      “你知道的,这些绝不是无聊的把戏。”

      【它】出现了。

      【它】的声音降临在这片空间。

      “我其实很好奇——”

      一阵风吹过,烛荧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正往外渗着金红色的血。

      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仿佛伤口不是她自己的。

      而那些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砖缝,反倒是慢慢往前爬,像活物一样,朝大殿正中的方向聚去。

      接着,烛荧顺着血迹抬头,看见那里站着一个白衣人。

      清鸢。

      她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一样,背挺得极直,眉眼冷得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月亮。

      四周的光都避着她,只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烛荧胸口忽然腾起一阵极烈的躁意。

      说不出缘由,就是恨。

      清鸢,清鸢,清鸢。

      她凭什么还能这样站着?凭什么永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不对。

      烛荧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烛荧怎么还会对着清鸢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幻境,也许是真实,总之清鸢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烛荧,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你恨我。”清鸢说,语气像在复述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没有愧,没有痛,也没有爱。

      怎么会这样?烛荧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当然恨你。”烛荧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自己那滩血上,“折剑那天,我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而你转身就去走你的凡间。”

      “我恨你!”

      不对。

      烛荧早就不……

      对面的清鸢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知道。”烛荧笑了一下,“可你什么都不会说。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还觉得自己最委屈!”

      “我没有委屈。”清鸢几乎是在烛荧话音刚落下时,就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走?”这句话,烛荧几乎是用吼的。

      “你也没有委屈,我也没有委屈,可我们就是把彼此逼成了这样。”清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烛荧,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烛荧的肋骨间穿过去。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就是不肯认。

      因为认了,就说明这些年她流的血、烧的火、找过的路,都白白铺了一场。

      “我恨你。”烛荧一步步逼近,朝暮剑已经握在手里,剑锋上缠着她自己的火,“我恨你走的时候不回头,恨你回来以后还是那样。我恨你眼里有天下,有碧海,有苍生,可就是没有我。”

      她说着,眼泪落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可那点眼泪很快被蒸发,像从没有过。

      “我恨你。”她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三个字钉进清鸢的骨头里。

      清鸢没有躲。

      “我恨你让我一个人去了锁妖塔,恨你让我拿放妖去换一个见你的机会,恨你让我把朝暮缝起来的时候,还要笑着对自己说,她一定会回来。”

      剑尖终于抵上清鸢的胸口。

      可清鸢还是没有退。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极轻微的东西。

      “你说啊,清鸢。”烛荧的手在抖,“你究竟有没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是只为我活着的?”

      清鸢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大殿忽然裂开了。

      红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缝里涌进来,烧得墙壁都开始融化。

      烛荧被一阵热浪掀得往后退去,再抬头时,清鸢不见了。

      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它】却又来了。

      “我其实很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烛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你与清鸢重逢以后,你居然可以很快原谅她,她居然可以很快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烛荧没有说话。

      “你不是恨她恨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不是恨得毁灭了过去的一切,亲手抛弃了一切?”

      “为何又苦苦哀求着她垂怜你?”

      烛荧抬头。

      “因为我爱她。”

      我想要不在意,我想要说没关系,我想要劝自己遗忘……

      烛荧站在一片荒野上,风很大,吹得她满身是火。

      “烛荧。”

      有人喊她。

      不是清鸢。

      这个声音更冷、更硬,像金玉相撞。

      烛荧转身,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枯草尽头。

      金面纱遮住了她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双眼,漂亮得不像活物。

      “善婵。”

      善婵笑了一下,慢慢朝她走来。

      “你还在想她。”善婵说,“真可怜。”

      “与你无关。”烛荧握着朝暮,没动。

      “是与我无关。”善婵点点头,“可你当年闯进锁妖塔时,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只要能把剑补好,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你什么都可以做。”

      她顿了顿,像在回味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现在你见到了,也还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烛荧冷冷看着她。

      善婵却抬头看向灰红色的天空。

      “你恨她,是因为你太爱她。你太爱她,是因为你总觉得,只有她可以让你不做灾星。”善婵垂眼,看向烛荧,目光淡漠,“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救赎。她不是你的药,你也不是她的劫。”

      “闭嘴。”

      “你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善婵继续说,“仙,不该学人一样去爱一个妖。”

      烛荧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仙不该爱。”善婵走近一步,声音轻轻落在烛荧耳边,“爱是人的东西。仙把它当劫,妖把它当病。你见过什么时候仙为了一个妖,把自己烧成这样的?”

      烛荧猛地挥剑。

      朝暮掀起一道极烈的火墙,朝善婵扑去。

      可善婵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火到面前,竟然像水一样从她身侧滑开。

      “你杀不了我。”善婵说,“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烛荧。”烛荧一字一顿。

      “你是荧惑。”善婵说,“你是灾星,你生来就是用来毁掉一些东西的。而你居然妄想用这团火,去暖一个碧海的人。”

      “我让你闭嘴!”烛荧的火焰骤然暴涨,整片荒野都烧了起来。

      红的火,红的天,红色像从她身体里被彻底放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血也跟着烧,烧得她再也分不清痛和怒,只知道朝暮剑要落下去,要斩断这个声音,这个眼神,这个总在提醒她“你不配”的女人。

      可剑落下的一瞬间,善婵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又是清鸢。

      清鸢站在火里,衣裙被烧着了一角。

      火光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烛荧。”她说。

      “你别叫我!”烛荧的剑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那股恨意架着,一路烧过去,剑锋直指清鸢的心口。

      她要杀了她。

      杀了这个永远冷静、永远不回头、永远比她会忍耐的人。

      杀了她,自己才能不痛。

      可剑尖在离清鸢心口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清鸢用手指,极轻地夹住了朝暮的剑尖。

      血从她的指缝里流下来,和烛荧的火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极怪的、又冷又烫的颜色。

      “你恨我。”清鸢说,“那你就看着我。”

      烛荧看见清鸢的眼睛里,终于全是她。

      “别用恨,别用剑,别用那些别人塞给你的话。”清鸢握着剑尖,往自己心口送了半寸,“你用你的眼睛,看清楚我。”

      烛荧的手抖得厉害。

      她的恨和爱像两团火绞在一起,分不开,也烧不灭。

      她想刺进去,想把清鸢杀了,想让她也尝尝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

      可她更想把剑扔掉,把清鸢抱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告诉她:我找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为什么……”烛荧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火星,也带着哭腔,“为什么我恨了你这么久,还是想见你?”

      清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烛荧,眼中的水光和火光融在一起。

      “因为我也一样。”清鸢说。

      闻此,烛荧再也握不住剑。

      朝暮从她手中滑落,插进脚下焦黑的土地里。

      四周的火忽然静了。

      所有翻涌的红色都朝两人中间流去,像被什么力量重新收束。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远的震动,和清鸢胸口那点心跳,几乎重合。

      “你还恨我吗?”清鸢问。

      烛荧摇头。

      然后又把脸别过去,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恨。”她说,“恨自己,恨了这么多年,还是想抱你。”

      清鸢轻轻把烛荧拉过来,按着她的后脑,让她埋在自己颈窝里,低声说:“那就抱一抱,告诉自己不用再忍。”

      “清鸢。”烛荧哽咽着,“我差点就杀了你。”

      “我知道。”清鸢说。

      “我差点就信了,自己真的是灾星。”

      “你不是。”清鸢收紧手臂,“从来都不是。”

      烛荧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和她的火一样,滚烫,失控,撕裂了灰红的天,也撕裂了她们之间最后那层薄薄的壳。

      那一刻,清鸢在她耳边说:

      “恨我也好,想抱我也好,都别一个人扛。”

      十年。

      短短十年,长长十年。

      她们的隔阂难以消除。

      她们的距离难以跨越。

      可她们即便背道而行,也终将殊途同归。

      那团火和那片水,终究在烧过、淹过之后,又缠到了一起。

      “我回来了。”

      清鸢坚定地说。

      “我也是。”

      烛荧用力抱紧了清鸢。

      荒野的风不再刮了。

      火也慢慢暗下去,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地底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五色土——

      第二劫,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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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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