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直男，吃定直男》Justime

23、吃饭 好人不会这

　　恋直23方知明把空了的爆米花桶丢进影厅门口的垃圾桶，嘴里嘟囔：“这电影真是，我生平看过最窝囊的暗恋。”
　　他回头看了乔杨一眼，语气故作轻松，“那个明治，嘴也太毒了。不喜欢就拒绝呗，干嘛把人往泥里踩？”

　　乔杨跟在他身后，夜色恰好从影厅外的走廊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暖风。他步子不快，等方知明放慢了才并肩。
　　乔杨淡淡道：“可乔洋也确实做得不太好。”

　　方知明后背微微一僵：“他做什么了？”
　　“自顾自喜欢，又自顾自放弃，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乔杨说，“送牛奶、整理笔记，他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明治真正需要的，追爱变成了表达自己。”

　　方知明猛地站住了，河道就在两人身旁，路灯昏黄地照着，水面上有碎碎的光在晃。他看着乔杨，眼睛被晃得难受极了。
　　“为什么管那叫自我感动呢？”方知明说，“那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要怎么表达？先递一份问卷让人家填吗？‘请问你要我怎么喜欢你？1.牛奶 2.笔记 3.滚蛋’，这样才算合格？”

　　乔杨被他略微有些冲的语气说得晕头转向，但还是说：“可喜欢一个人，先把自己变好，不是更对得起这份喜欢吗？”
　　方知明轻嘶一口，这倒也没错，但他虽不占理，但也不想饶人：“那也得看他有多少时间啊。要是一辈子都变不好？难道就不配喜欢人了？”

　　“是呀。”
　　方知明被他一噎，差点气晕过去，语气就重了些：“那你觉得你是好人吗？”

　　“是。”
　　乔杨没有停顿，坚定的像石子沉进河底，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方知明一惊，他上上下下打量乔杨一通，觉得这人会不会有一点太不要脸了？
　　本以为自己会等到一个含混的回答，或者拐弯抹角的自我剖析，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聆听对方的心声和过往，在美美地抱着安慰一顿了，怎么可乔杨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你说得倒挺理直气壮的。”他吐槽。

　　乔杨突然偏过头偷笑两声：“我没说错吧？毕竟我不害人，不拖累人，不拿自己的情绪去绑架别人。如果这些算好人的标准，那我确实算。”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平视着方知明，路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聚成两个小小的点：“而且我一直在让自己变得更好。”

　　方知明被乔杨干脆利落的“是”砸得脑仁嗡嗡响，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崩溃地抓了抓头发：“你……你怎么好意思的啊？”
　　“为什么不好意思？你该不会想要可怜我吧？”

　　“我！才！没！有！”
　　“哦。所以你在失望什么？”

　　“我，我就是想安慰你！”方知明气得拍了一下栏杆，“你哪怕装一装！让我搂搂你！抱抱你！让我说‘哎，没事，人无完人’！我也算尽了朋友本分。结果你直接把自己夸完了，我连嘴都插不上！”

　　乔杨嘴角没忍住还是翘起来：“那你也可以夸我。”
　　“我夸你个头！”方知明翻了个白眼，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不行，你说得不对！哪有这样的呀，问‘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正常人都会说‘哎呀我也有很多缺点’或者‘不太好说’，你倒好，不要脸！”
　　乔杨笑说：“那知明，你觉得你是好人吗？”

　　方知明卡壳，还没反应过来，乔杨就学着他的语调说：“不是，我不是好人。”
　　“我怎么不是好人了？！”

　　“你不都交代了吗？啊，搂搂抱抱，明显在打什么坏主意。好人不会这么算计朋友。”
　　方知明一惊：“我什么时候对你搂搂抱抱了？！”

　　“那是因为我打断你了。所以你是犯罪未遂。”
　　“你才犯罪未遂！你全家都犯罪未遂！对了！你上次还抢我包！你个抢劫犯！”

　　乔杨终于没绷住，偏过头笑出了声。河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空不出半点心去理，只笑着看方知明跳脚。
　　方知明被他笑得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你也不是好人，你是抢劫犯，抢劫犯不是好人。”

　　“我是坏人。”
　　乔杨忽然抬手，手指不轻不重地直直点在了方知明左边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指腹正正压住那颗跳动的心。
　　方知明当场宕机，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迟迟才敢抬头看乔杨，大脑轰隆隆的尖叫。

　　“你是笨蛋。”
　　乔杨偏着头看他，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方知明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喂，您好？”
　　“你好。我是天杰朋友。”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声。

　　“怎么了吗？”方知明看了下备注，是何天杰。
　　他有些惊讶，何天杰家就在湖南，离长沙挺近，周五下午就买了回家的车票，这会早应该在家里面和父母一起了，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一个陌生男声。

　　对面那个男生明显有些紧张，语速很快地说：“天杰腿摔了，现在在医院……需要一点住院押金，我们这边钱不够，想先跟你借一点，到时候还你……”
　　方知明奇怪地看了看电话备注，又看了看同样凝重的乔杨，问：“你们在哪家医院？”

　　对方许是以为方知明担心被骗，立刻报了名字和科室。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确实是正规医院，不过医院就在长沙，甚至离他们学校并不远。
　　他又让对方短信发了一张缴费单的照片过来看看，光线角度都正常，上面有医院抬头和患者名字，看着不像诈骗。

　　方知明想了想，觉得何天杰这人平时靠谱，既然真是他朋友开口，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还是不太放心，就问：“需要我过去看一下吗？”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被接了过去，这回是何天杰的声音了，只是有些压抑的痛楚：“知明，是我。你不用过来。”

　　方知明又问了句：“怎么会摔呢？我还是过去——”
　　何天杰连忙说：“真不用。我，我爸在路上了，你来了也是坐着。”
　　方知明顿了顿，听出何天杰的拒绝，也没再坚持，挂了电话，给何天杰转了5000块，备注了一句：不够再说。

　　方知明息屏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转了两圈，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恶狠狠地一脚踩上去，又踢开。
　　乔杨看了看河对岸还亮着的小店，回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前面有卖炒粉和烧烤的，还开着。买点带回去？”
　　方知明“嗯”了一声，低着头往前走。

　　两人拐进店里，乔杨直接跟老板报了两份炒河粉，又指了指冰柜里的串让方知明自己挑。方知明随便拿了几样，靠在柜台边发呆。
　　等老板忙活的间隙，乔杨靠在旁边，敲了敲他软塌塌的肩膀，说：“刚刚是你的朋友吗？”
　　方知明：“嗯，舍友。”

　　乔杨一听，觉得有趣，
　　他认识方知明不算久，但足够看出一些东西。
　　比如方知明这个人，对大多数人事都处在“有意思，我也要”和“关我什么事”之间。

　　对于‘天哥’，方知明无意识否认了他‘朋友’的身份。照理说，普通舍友出事，不需要帮忙，顶多关心几句，心里不该有褶子。但方知明却仍会为了‘舍友’不认同他而不开心。
　　乔杨觉得这个反差有意思，方知明显然不在乎何天杰，这一点乔杨确信。因为方知明他不问对方的伤势，不在意究竟需要多少医疗费。

　　可他又很不高兴何天杰就这么接受了“他不来”这件事，似乎对方应该多劝两句，多问两句，至少表现出“少了你不行”的姿态。但何天杰没有，方知明就闷了一肚子火，这火没处发，还全表现在脸上了。
　　乔杨忍不住想笑，这不就是小孩儿吗？玩具放在那儿一年不碰，别人要拿走，他立刻不高兴了，哪怕那玩具他根本不玩。

　　但方知明不是小孩儿，小孩儿不高兴会闹，方知明不高兴只会把下巴抬得更高，用钱打发掉，或是用成绩压过去，用脾气盖过去，仿佛他是施舍者，别人是等着被他挑选的。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是圆心，你们都是半径，你们绕着我转是应该的，你们不绕着我转，那是你们眼瞎。
　　这种姿态乔杨太熟了。

　　炒粉好了。乔杨接过炒粉和炸串，顺手把方知明从柜台边捞起来：“走了。”
　　方知明“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
　　走了一会，方知明又开始觉得自己实在不讲理，闷声说：“乔杨。”
　　“嗯。”
　　“我想回宿舍了，好困。”

　　乔杨没接这个话，转头问老板要了两个打包盒，准备打包河粉。两人提着打包好的河粉出去，夜风一吹，方知明吸了吸鼻子，忽然说：“算了，爱咋咋吧。炒粉凉了就不好吃了。就在这吃吧。”
　　乔杨沉默，两人又走回到炒粉店里。

　　只是，刚打开盒子，电话又响了。
　　方知明接起来，语气不善：“喂，你谁？”
　　“？我。你吃炸药了？”

　　方知明被这呛人的声音吓到，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备注——尘小弟。
　　他倒吸一口气：“私密马萨！”
　　“私密你大爷，十点半了，还不回来。”

　　“离门禁还早呢。”
　　“别废话了。”
　　“马上，马上。”

　　方知明这会没有开外放，挂了电话，乔杨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了眼备注。
　　“周尘？”
　　“对！烦人精！”方知明夹了一筷子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快吃吧，等会我送你回宿舍。”
　　“你不回学校吗？”
　　“家里有点事。”

　　“好吧。对了，周一我们去哪里玩啊？”
　　“我也还不知道。”

　　方知明没有再说话，乖乖吃自己的那份。河粉炒得油润，豆芽脆生，夜风从店门口灌进来，把炸串的香气吹得四散。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乔杨吃东西很安静，没注意到方知明偷偷打量的小眼神，任由目光从他微垂的眼睫滑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到喉结。

　　方知明脑子越想越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似乎两人只有前几次见面，乔杨是带着眼镜的，后来就好像没见他戴过眼镜。
　　是近视度数不高吧？平时生活用不着？可为什么吃麻辣烫要带着眼镜呢？

　　他手已经比脑子快，指腹贴上了乔杨的鼻梁，顺着微凸的骨节轻轻一滑，触感温热而光滑。
　　“哎，真没印子。”他脱口而出。

　　乔杨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偏过头躲开那只作乱的手，声音闷在喉咙里：“你……你干嘛……”

　　“你好像——”
　　方知明电话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他随手接起，目光却仍停在乔杨的侧脸上：“喂，您好？”

　　“……回来，别让我说第三遍。”那边周尘的声音跟鬼一样飘出来。
　　方知明大惊失色，连忙看屏幕，十点四十了。
　　“知道了，马上。”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乔杨。

　　乔杨起身要送他回学校，被方知明摁在板凳上，调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不用啦，乔杨，你慢慢吃，我打车回去喽，拜拜，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