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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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知予在心外科病房做例行查房。她带着两个实习生，从8床到15床挨个查看，记录术后恢复情况，调整用药方案。
"12床，冠状动脉搭桥术后第三天，引流量正常，心包积液在可控范围。今天可以拔引流管了。"她对实习生小林说，"你去准备一下。"
"好的，沈医生。"
12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做完手术精神不错，拉着沈知予的手说："沈医生，你这手艺真好，我胸口一点都不疼了。"
沈知予难得笑了一下："大爷，您这话说早了，等拔了引流管再说。"
她走出12床，正要去13床，护士长张姐急匆匆地走过来。
"沈医生，院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院长？什么事？"
"来了个VIP病人，点名要你做主治。"
沈知予皱了皱眉。她不喜欢VIP病人——这类人通常要求多、脾气大、自以为是，把医院当酒店。但院长亲自打电话，她不好不去。
"你们继续查房，13床和14床的术后记录我来补。"她对两个实习生交代了一句，跟着张姐去了行政楼。
院长办公室在五楼，宽敞明亮，茶几上摆着一套宜兴紫砂壶。沈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院长陈明德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知予来了，坐。"陈院长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沈知予坐下后，注意到对面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打量她。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客气但疏离。
"这位是傅氏集团的周特助。"陈院长介绍道，"傅氏集团的傅总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想在我们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和治疗。傅总指定了要你做他的主治医师。"
沈知予心里一动。傅氏集团。
三天前她在图书馆翻到的旧新闻里——"南城仓库火灾致三人死亡"——死的那个人叫傅庭渊，傅氏集团创始人。而重伤存活的那个，叫傅景深。
"傅总是什么情况？"沈知予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周特助打开平板电脑，递过来一份病历摘要："傅总今年二十九岁，七年前因严重烧伤遗留心脏并发症——应激性心肌病，反复发作心律失常。近三个月发作频率增加，最长一次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在北京、上海看过几个专家，效果不理想。傅总指定来江城，指定沈医生您。"
"为什么指定我？"
周特助微微一笑："傅总做了很多功课。您在心外科应激性心肌病领域的临床经验非常突出，去年那篇关于交感神经重构与应激性心肌病关系的论文，傅总看过。"
沈知予确实写过那篇论文，发表在《中华心血管病杂志》上。但那是一篇纯学术性的临床研究，受众很窄，她没想到会有企业界的人关注。
"我可以看看他之前的病历吗？"
"当然。"周特助把平板电脑递给她。
沈知予翻看了几分钟。病历很详细——七年间的就诊记录、用药史、手术史、心电图变化趋势。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傅景深的心律失常发作几乎都发生在情绪剧烈波动之后，而且发作时心电图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尖端扭转型室速，常规药物控制效果有限。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沈知予放下平板，"应激性心肌病本身不难治，但他的病史太长，心肌已经出现了结构性改变。我需要给他做一次全面评估，然后制定个体化方案。"
"没问题。"周特助说，"傅总今天下午就到。"
"今天？"沈知予有些意外。
"傅总的行程比较紧。如果您方便的话，三点在医院等着。"
沈知予看了一眼陈院长。院长笑着点了点头："知予，傅氏集团是咱们医院的大客户，你好好接待。"
沈知予心里不太舒服——她不喜欢"大客户"这个词，也不喜欢被人指定。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来。
"好，我三点在心外科VIP病房等。"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沈知予站在心外科VIP病房的走廊里。这间病房平时很少用，只有院领导或者特殊关系户才会安排在这里。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小客厅和一张电动护理床，窗外能看到医院花园的全景。
三点整，电梯门打开了。
沈知予先看到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那天晚上在急诊室见到的黑衣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警觉。然后是一辆轮椅，推轮椅的是那个灰色西装的周特助。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第一反应是——年轻。比她预想的年轻得多。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他的右半边脸轮廓冷峻，线条深刻，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锐利。那是一张即使放在人群中也会让人多看两眼的脸——如果不是左半边被遮住的话。
他的左脸，从颧骨到下颌，再到颈部，被一块黑色的半面面具覆盖。面具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定制的医用硅胶或高分子材料，贴合得严丝合缝，边缘隐没在衣领之下。面具的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到近乎冷酷。
他的右眼是深棕色的，瞳孔很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那只眼睛看向沈知予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不是敌意，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审视。像一头在暗处蛰伏已久的猛兽，在判断面前的人是威胁还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沈医生。"周特助推着轮椅停下，"这位是傅总。"
沈知予收起所有杂念，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傅总，你好。我是心外科主治医师沈知予，接下来由我负责你的治疗。"
傅景深没有握手。他抬起右手——没有戴手套的手指苍白而干净——轻轻点了点轮椅的扶手。
"沈医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缓缓磨过。"我看过你的论文。写得很不错。"
"谢谢。"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临床上有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病例。"
沈知予看着他。那只没有被面具遮挡的右眼里没有紧张，没有不安，甚至没有病人常见的期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遇到过。"她说，"七年前有一个烧伤后应激性心肌病的病例，我参与了治疗团队。患者的心律失常发作频率从每月三次降到了每年一到两次。但每个病人的情况不同，我需要先做全面评估。"
"那就开始吧。"傅景深说。
沈知予转身去准备检查设备。在她背对他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钉在她的后背上——锐利、专注、不带温度。
她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攥着渡鸦徽章的女人。
一个身上有渡鸦标记的伤者被不明身份的人强行带走，三天后，一个戴着半面面具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巧合吗？
沈知予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她需要比平时更加警觉。
检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知予给傅景深做了全套心脏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24小时动态心电图（需佩戴后返回）、运动负荷试验（因心脏状况暂缓）、血液生化全套。
在检查过程中，她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他的左臂内侧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从肘弯延伸到上臂内侧，像是旧伤留下的。疤痕的颜色已经变淡，说明至少有五年以上。
第二，他的背上有大面积的烧伤疤痕——她在让他做心电图时需要暴露胸口，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组织。从左肩延伸到左侧腰背部，皮肤纹理扭曲、增生，呈现出不均匀的粉白色。
第三，也是让她最在意的——当他脱下衬衫做心脏听诊时，她瞥见他颈后发际线下方有一小块纹身。
纹身很小，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但沈知予看到了暴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一只展翅的鸟的轮廓。
她无法确定那是渡鸦还是其他鸟类，因为角度和遮挡的原因，她只看到了翅膀的一角。
但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沈知予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听诊，把听诊器从耳上取下，挂回脖子上。
"初步判断，你的应激性心肌病已经发展到中期，心肌出现了轻度的结构性重构。心律失常的发作与交感神经的过度激活有关——简单来说，你的心脏对情绪波动的反应比正常人敏感得多。"
"我知道。"傅景深把衬衫重新扣好，动作不紧不慢，"每次情绪失控的时候，它就像要罢工一样。"
"所以我需要你不只是吃药，还要学会控制情绪。"
傅景深的右嘴角微微上扬——那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控制情绪。你觉得我像一个能控制情绪的人吗？"
沈知予看着他。
"我见过比你更不像能控制情绪的病人。"她说，"但他们后来都做到了。"
"靠什么？"
"靠找到让他们失控的原因，然后面对它。"
傅景深的右眼闪了一下。那种闪光转瞬即逝，快得让沈知予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有意思。"他说，"那就拜托你了，沈医生。"
他伸出右手。
这一次，沈知予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被夜风吹了很久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