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清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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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知予下了夜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的信息科。
信息科在行政楼的三层，走廊很安静，墙上的玻璃橱窗里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系统操作指南。沈知予敲了敲科长老刘的门。
"老刘，帮我查个东西。"
刘科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和沈知予算老交情——她刚来医院那年，信息系统出了bug，把她的工号录错了，是老刘帮她手动改的。
"知予啊，什么事？大清早跑上来。"
"昨晚凌晨两点多，急诊收了一个车祸伤者，女性，二十出头，左侧腹部穿刺伤，失血性休克。后来被家属转院了。我在系统里查不到她的记录。"
老刘推了推眼镜："查不到？不应该啊。急诊入院都有电子记录，就算转院了，记录也该在。"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老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昨晚急诊的就诊记录列表。沈知予凑过去看——从凌晨零点到六点，一共有七条急诊记录，但那个年轻女人的信息确实不在其中。
"奇怪。"老刘皱了皱眉，"昨天的急诊系统运行正常，没有报错记录。你确定是凌晨两点多收的？"
"确定。两点十七分。"沈知予说得很笃定。
"那更不对了。两点十七分这个时间段，系统里只有三条记录——一个酒精中毒，一个骨折，一个心梗。你说的那个伤者……完全不存在。"
沈知予沉默了几秒。
"会不会是被人删了？"
老刘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得严肃："删除就诊记录需要信息科的系统管理员权限，而且会留下操作日志。我查一下。"
他又敲了一阵键盘，调出了系统后台的操作日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条目滚动着。老刘的目光在一条条记录上扫过，突然停住了。
"你看这条。"他指着屏幕。
日志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也就是那辆黑色救护车离开后一分钟——有一个系统管理员级别的账号执行了一次"急诊记录删除"操作，删除了一条编号为ER-20240317-0892的记录。
"ER-20240317-0892，"沈知予念出声，"这就是那个伤者的记录。"
"但是……"老刘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操作使用的账号是系统超级管理员账号，全院只有三个：院长的、我的、还有一个是初始建系统时设的备用账号。这个备用账号理论上从不使用，密码也只有我知道。"
"也就是说，有人用了一个不该被使用的账号，删掉了这条记录。"
老刘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知予，这件事……你确定要查下去？"
沈知予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了昨晚那两个黑衣人，想起了那辆设备精良的黑色救护车，想起了那个中年男人闪烁的眼神和含糊的回答。
还有那枚渡鸦徽章。
"我先不查了。"她说，"你帮我备份一下这条日志，以备后用。"
"行。"老刘松了口气，"我备份一份到本地，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沈知予道了谢，离开信息科。
她走出行政楼，站在医院花园的银杏树下。三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她白大褂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出手机，翻到昨晚拍的那张渡鸦徽章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黑色金属底，渡鸦展翅的浮雕精细到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渡鸦衔着一根橄榄枝，但枝条从中间断成两截。渡鸦的眼睛是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或者说，看起来像宝石。
沈知予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徽章背面隐约可见的纹路。徽章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字母，因为光线原因拍得不太清楚，但她隐约辨认出了几个字母：R-A-V-E-N。
渡鸦。
她把手机锁屏，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爸。"
"嗯，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常年办案的人特有的警觉。
"我昨晚在急诊收了一个伤者，一个女人，二十多岁，腹部穿刺伤，左臂有长期虐待痕迹。后来被一群人强行转院带走了。今天早上我查系统，发现她的就诊记录被人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拍了什么？"沈远山直接问。
沈知予愣了一下——她父亲果然敏锐，一句话就抓住了重点。
"伤者手里攥着一枚金属徽章，我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我。"
沈知予把照片通过微信发了过去。她站在银杏树下等着，大约过了一分钟，沈远山的回复来了。
只有四个字："别管了。"
沈知予皱了皱眉。她认识她父亲三十年——准确说是二十六年，从她有记忆开始——她从未见过沈远山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建议，而是……
恐惧。
沈远山在恐惧。
沈知予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五声，没人接。她发了一条消息："爸，那枚徽章是什么？"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回来当面说。今晚来家里吃饭。"
沈知予收起手机。
风从银杏树的枝杈间穿过，发出沙沙的细响。三月的江城已经回暖，但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只渡鸦的眼睛在暗处泛着红光，像一只活物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沈知予把照片转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她没有回家。她去了省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报刊阅览室，她用了一整个下午翻阅七年前的旧报纸。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凭着直觉——父亲看到那枚徽章后的反应太不正常了，那不像是普通犯罪组织的标记。
七年前。2027年。江城。
她在一份泛黄的晚报上找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标题是：《南城仓库火灾致三人死亡，案件正在调查中》。
新闻很短，只有三百来字。大意是：2027年6月15日凌晨，江城市南城区一座废弃仓库发生火灾，消防部门赶到时火势已无法控制。火灾造成三人死亡，一人重伤送医。死者身份已确认，分别为傅庭渊（男，52岁，傅氏集团创始人）、纪淮安（男，23岁，傅家司机之子）及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重伤者为傅庭渊之子傅景深（男，22岁），全身大面积烧伤，经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
新闻最后一句写着："案件疑似人为纵火，警方已介入调查。"
沈知予又翻了几天后的报纸。后续报道寥寥无几，只有一条简短的消息：《南城仓库火灾案因证据不足暂缓调查》。
暂缓调查。也就是说，案子悬了。
七年前的纵火案，三个人死了，一个人活了下来。案件因为证据不足搁置至今。
而昨晚那个伤者手里攥着的徽章，似乎和这桩悬案有着某种联系。
沈知予合上报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图书馆的窗外，夕阳正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条深灰色的剪影。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
十二岁那年，母亲因为一次普通的感冒去了医院。门诊医生说是上呼吸道感染，开了点药就让她回去了。三天后母亲高烧不退，再次送医，才发现是急性心肌炎——被误诊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母亲在ICU躺了两周后去世。
那以后，沈知予决定学医。不是为了救死扶伤的崇高理想，而是因为一个很具体的执念：她不想再有人因为被误诊而失去生命。
但今天，她在查的不是医学问题。她查的是一桩七年前的纵火案。
这不是她该管的事。
但那枚渡鸦徽章的照片还躺在她手机里，像一颗未引爆的炸弹。
沈知予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台阶上。暮色四合，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近处有孩子在广场上追逐打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她知道，正常只是表象。就像急诊科的夜班——你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直到一个攥着渡鸦徽章的女人出现在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