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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牙尖嘴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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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中的夏日从来不似京城那般酷热难耐。梅雨季节刚刚过去,远处的青山还带着水气,越发青透。
竹林轻摆,一阵风吹过,惊起了一群野鹭,衬着碧绿的山色,宛如朵朵梨花飘舞在晚风之中。
天色渐暗,城内灯火依次亮起,临江楼台的酒坊内歌舞升平,荷香带来清凉的气息,混着米酒的香气,让人愈发沉醉。
“霍将军好兴致。”
一个男声响起,随后,一群弓弩手涌入,瞬间堵死了门窗。空气瞬间凝滞,丝竹歌舞尽数消停,嘻笑声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缓步而至,他嘴角带笑,目光扫过霍屿:“不如,我敬你一杯。”
“暮王爷,这是何意?”霍屿猛地站起身,身边几名副将刚要拔刀,弩箭已破空而至,几人应声倒地,血溅当场。
顿时,尖叫声四起,宾客舞姬四散逃窜。
“全都不许动!”一声令喝,大堂再次安静了下来,人们瑟瑟发抖,有人已钻入桌底。
暮云祁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接过杜寒舟递过的毒酒,道:“这杯酒,你曾敬过我父王,今日,该由我敬你一杯了。”
霍屿已然被吓得腿软,直接跪地求饶:“王……王爷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全是沈大人……!沈大人他……拿我一家老小性命相胁!”
“沈大人……”暮云祁蹲下身,冷笑一声。
“巧了,沈相千金此刻正在我府中。你说,我若赠她一杯酒,她会不会也如你这般,被吓到哭?”
霍屿猛地抬头,袖中匕首寒光乍现。暮云祁侧身避过,顺势反手将刀送回。
众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只见霍屿愣愣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倒在了血泊中。
暮云祁擦了擦手,环顾四周,笑意温和,“抱歉,扰了各位的雅性,慢用。”
说完,他将染血白帕丢在尸身上,转身离开。
城中暑热逼人,地牢倒是寒气入骨,沈惜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恢复,只是隐约觉得床尾似乎有个人影,还有一丝丝细微的摩擦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声音是从床尾传来的,沈惜惜勉强睁开眼,那个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在擦剑,剑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
就在剑光反射到他脸上那一瞬,那张脸诡艳至级,让人心惊,沈惜惜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分明就是小时候在安堂里见到的白无常!明明是来索命的,却偏偏生得比庙里的菩萨还好看。
她想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挣扎着才能勉强支撑起半边身子。
长发散落在一侧,惨白的皮肤在大红的嫁衣的映衬下,倒是有了些血色。
腐朽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呛得她轻咳了两声。
下巴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眼神骤然一聚。
“沈惜惜……”男人用剑挑起她的下颌。
“京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迎上他的目光,倔强地将脖子又往前凑了半分。
“变态!”
剑光映着她的脸,这张脸看上去温婉明媚,唯独这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叛逆与野性。
“有点意思。”男人笑了笑,收了剑。“你看上去倒是不怕我。”
他收了剑,将它放到一旁,拍了拍手,一名侍女推门而入,手上的托盘盛着一个白玉瓷碗,碗口冒着热气。
她将碗盏搁在床头小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还有更变态的,想试试吗?”
暮云祁端起碗,走到她旁边坐下。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神情却清冷,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瓷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中暗红的粥浆。
“昨日猎了只鹿,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见沈惜惜没有动,他凑近了些,带着些玩味的语气,低声道:
“是自己乖乖喝掉,还是……本王喂你?”
她一把抢过碗,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闭着眼硬灌了下去。
“爽快!倒是比你父亲养的那条狗勇敢不少。”
一碗下肚,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味道,反而有些甘甜,胃也随之暖了起来。
她抬眼,略带诧异地看向他。
“是不是味道还不错?”
说完,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沈惜惜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才猛然发现,原来这是一座地牢,而她正躺在一张挂着红帐的床上。
地牢?喜房?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她是被灌了药塞进花轿,那眼前这个男人,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武陵王暮云祁了,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走到一排刑架前站定,架上挂着的那些东西泛着昏黄的幽光。
暮云祁随手拿起一把剔骨刀,在手中把玩,又看似随意地用拇指试了试刀锋,才不紧不慢地说:
“粥也喝了,那就把你的任务,传讯方式、联系人都交代清楚。”
他侧过身来看她,昏黄的炭火的光映亮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的另半张脸,让那股阴鸷味又漫了上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滑到手中的刀锋上,“其实,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本王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些东西,若用在你这般美人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沈惜惜咽了口唾沫,只觉喉间发紧。
她能说什么?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但显然,这种说辞他不可能信。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既然王爷已认定了我是细作,直接杀了我便可,根本无需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仍挺直着背脊,可手却不自觉地拽紧了被单。
“杀了你?”他冷笑道。
刀被重新搁回架上,那声轻响让她一个激灵。
“陛下既然精挑细选地给本王送来你这么个美人,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那你想怎样?”她握住自己颤抖的手,强装镇定。
“想怎样?”他一把将她从喜床上横抱起来。
“你干什么?”她拼命挣扎,一口狠狠咬在他肩头:“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暮云祁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眉头微蹙,垂眸看向死死埋在他肩头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浅淡的低喘:“牙尖嘴利,连咬人都这般烈。”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扣在怀里,任由她撕咬泄愤。
“不过本王还是劝你省点力气。”
“相信你来之前,对本王也略有耳闻。”他抱着她往地牢门口慢慢走去,“折磨人的法子多得很,不止刑架上那些。”
这话,就像一阵阴风掠过后颈,凉飕飕的,让她不由缩紧了身子。
出了地牢,穿过两重月门,灯火渐次亮了起来。丫鬟们挑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没人敢抬头看他们。
沈惜惜被暮云祁一路抱着走,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
廊间的晚风裹着荷香,混着他衣上淡淡的檀木气,拂过她的鼻尖让她耳根发烫。
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慌乱地望向四周。回廊、花圃、假山、荷塘在眼前一一掠过,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贵气。
暮云祁在一扇朱红描金的门前停住,将她放了下来。两名丫鬟早已在此静候,齐齐福身。
“参见王爷,娘娘。”
“给王妃沐浴更衣。”暮云祁吩咐道。
“是。”两个丫鬟应道,便上前想扶沈惜惜。“娘娘,请随奴婢来。”
沈惜惜避开了,她定定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来你希望本王亲自伺候?”暮云祁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这又是想玩什么把戏?”沈惜惜怒视着他。
“本王只问你,去,或是不去?”
“你!”沈惜惜终是猜不透他的盘算,只得由丫鬟引去隔壁净室。
浴桶里已备好了热水,水面浮着兰草花瓣,烟雾缭绕。温暖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房间。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上来替她宽衣,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我自己来。”
春鸢抿嘴笑了一下,并不勉强,她将一方帕子搁在桶边,便退到了一边。
夏荷年纪小,终是没忍住,她偷笑了一声:“娘娘,这嫁衣繁复,您一个人怕是不行……”
沈惜惜仍攥着领口,正想开口回绝,发现似有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
她看得分明,那是廊下灯笼的光被挡了一下,才在窗纸上投下的影子。这让她后颈的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娘娘?”
沈惜惜回过神来,问:“你们方才……可曾瞧见窗外有什么东西?”
春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摇了摇头:“奴婢没瞧见什么。”
夏荷也跟着看了一眼,摇摇头。
沈惜惜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雕花格。夜风裹着荷塘的水汽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窗外的庭院空荡荡的,一条青石小径通向月门,两侧的花圃里的花木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灯笼静静地挂在檐下,并没有被惊扰过的痕迹。
她慢慢将窗合上,指尖仍压在窗沿上。
窗外,月光下,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可她分明觉得黑啫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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