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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画展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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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设在美术馆三楼的临展厅，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在那些巨幅画作前。姜影走在前面，周少衡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刚好够她余光能瞥见他大衣的下摆。
第一幅画是幅灰蓝色的抽象，笔触很重，颜色堆叠出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姜影站在画前看了几秒，周少衡在她旁边也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路过的观众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往前走了几步，第二幅是海。深蓝色的海面被风掀起皱褶，远处有灯塔的光。姜影多看了两眼，想起某个晚上她站在路灯底下盯着手机屏幕，最后那条消息是“生活费已转，请查收”。那时候的心情，跟这幅画差不多。
周少衡这时候开口了：“喜欢？”
姜影偏了偏头，视线还在画上：“还行。”
他没再问，走过去了。姜影落后半步跟着，经过他身侧时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混着美术馆里特有的那种旧纸张和木质地板的气息。
第三幅画前站着几个人，姜影绕到侧面去看，周少衡却停在人群外面没再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回了条什么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姜影的目光，隔了三四步远，他没动，只是偏了下头示意她继续看。
姜影转回去看画，心里却有一小片地方在发痒。他刚才皱眉的那一下，是殷茵吗？
她没问。
再往前走是一处转角，空间忽然安静下来，周围的人声被隔在展厅另一头。转角后面挂着一幅小画，尺寸不大，一株梅花斜斜伸出来，花瓣稀稀落落，枝干上压着厚厚一层雪。画下面一行小字，是画家的手笔，墨色很淡，姜影凑近看了一眼。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
周少衡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轻声念了一遍。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掌。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画和两个人之间拉出两道淡淡的影子，其中一道稍宽，微微倾向另一道。
姜影看着那行字，忽然说：“这句挺好的。”
周少衡没接话，但是他的肩膀好像朝她这边动了一点点，很轻微，轻微到像是她错觉。也可能只是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姜影没有转头去看，她盯着画上被雪压低的枝桠，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又慢慢平下去。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身边没有其他人，展厅这一角安安静静的，只有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灯光下慢慢旋转。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少衡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恢复了那一掌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常：“去下一层看看？”
姜影“嗯”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走，步子不紧不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等了一下，周少衡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她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他的手指也搭在扶手上，隔着两级台阶，两只手在扶手的两端，没有碰到。
下到二楼展厅的时候，姜影忽然在一个展柜前停住了。
展柜里放着一叠手稿，铅笔字迹密密麻麻，旁边配了一幅小小的线稿——一个女孩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手机，线条很简单，但姿态传神，像极了她某天晚上的样子。
她盯着看了两秒，觉得不太可能，笑了笑，转身要走。
周少衡站在展柜另一侧，目光落在展品上，又好像不在展品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句：“这幅我认识。”
姜影的脚步顿住了。
“画展的主人是我一个老朋友，”周少衡从展柜玻璃的反光里看她，“他前几个月在周家附近写生，说看到过一些挺有意思的场景。”
姜影的手指轻轻蜷起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的冷风，屏幕上的“生活费已转，请查收”，还有蹲在路边消化情绪的自己。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有人隔着一盏路灯，把她的背影画进了手稿里。
周少衡没再往下说，他把那幅画看了一遍，然后往下一幅展品走去了。
姜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展柜里那张小小的线稿，女孩的背影瘦瘦的，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也许那天晚上，看的人比她以为的多。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周少衡旁边，两个人在下一幅画前站定。这一次她离得近了些，肩膀几乎要擦到他的袖口。周少衡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挪开，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画。
姜影盯着面前的画布，嘴巴动了动，声音很轻：“那天晚上你看见了？”
周少衡看着画，过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像在说天气：“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周少衡转过头来看她，展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很平静，平静到她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那天在楼上站了很久。”
姜影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说完，转过头继续看画，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影笔直。可刚才那半句话落进姜影耳朵里，比任何一句完整的话都重。
他在楼上站了很久。
他在楼上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在冷风里缩着肩膀，看着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他在楼上站了很久，但终究没有下楼。
姜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深深呼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按了回去。她抬起头，指着下一幅画说：“那幅挺好看的。”
周少衡“嗯”了一声，和她一起走过去。
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那半步，但姜影觉得这半步好像比刚才窄了一点点，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