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秋叶》雨落悠然Iharu

32、月季 特别，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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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雏雨的父亲阳直难得回到家，来到友藤家一起吃饭。千江姑姑和姑父友藤丰真都是朴实热情的人，两人在大学时因园艺结缘，至今也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莳花弄草，未到季节的松虫草仍开着一团团紫色绒球般的花，散落在绿地上。千江曾试图让美茜子修习花道，但美茜子继承了双亲坐不住的个性，便摆弄两下就开溜，千江也就放弃了，转而指导起性格娴静的雏雨，对哥嫂家的这个孩子欢喜得很，举着筷子连连夸赞，丰真和阳直喝起酒来。
　　雏雨只是缓缓地咬着筷子尖，盯着碗里的淡粉色的虾肉发呆。美茜子则在一旁忙着把盘子扫光，“小雨又在发呆哦！来个鸡翅！”
　　碗里多了鸡翅。
　　“再来一块豆腐干！”
　　一大片浸在汤汁里的皱巴巴的油豆腐被夹过来。
　　“芥末鱿鱼中卷——”
　　“不、不行的啦！吃不下……！”
　　一桌菜大半都是美茜子做的，她对喂食不爱吃饭的雏雨这件事充满钻研的激情，雏雨被吓得赶紧挡住筷子。
　　阳直转过头来，带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小雨吃得很淡，不用勉强啦。”
　　“虾子茶碗蒸就好……”
　　她抬头看到父亲，去端终于从蒸汽里放凉了一些的茶碗。
　　“都还好吗？”
　　饭后，父女两人坐在前院。背后飘着美茜子和千江的电视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雏雨握着一杯热茶，和式院子里流水潺潺，月光在夜色中挥洒如银粉。
　　“嗯。”
　　雏雨点点头，将杯中的水面吹皱，热气氤氲，散开又冒出。
　　“那就好。”
　　阳直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又放了下来。

　　14

　　雏雨有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露肩的款式，针织毛衣外套却还是和水手服相似的深绀色，千江带美茜子去逛街时也会带上雏雨，美茜子买的衣服往往也会一视同仁地给雏雨也买一件，她很少穿，今天是要和母亲一起吃饭。
　　“小雨——”
　　小林月季走下车，提着几个纸袋，淡紫色的卷发盘着，脸上还带着舞台会用到的妆容，带着亮片和薄纱的鱼尾长裙外披着风衣，应该是刚结束一场演出。
　　“妈妈。”
　　月季抱住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呀？”
　　“都很好。妈妈呢？”
　　“工作上比较忙……真是对不起小雨……你看，这都是妈妈带给你的礼物！”
　　月季牵住雏雨的手，将她带进商场的玻璃转门。
　　“没关系的……谢谢妈妈。”
　　雏雨端坐在西餐厅里切着小羊排，母亲的话多一些，聊完学校和生活，话题便渐渐移到了自己工作上的事，雏雨点头。小林家家境富裕，雏雨的外祖母是法国人，月季也是混血，来到友藤家前，雏雨也过着西方式的生活。下一道是香浓的马赛鱼汤。
　　“雏雨愿意过来和妈妈一起住吗？”
　　雏雨摇摇头。
　　“抱歉……妈妈不会再逼你练琴了，这样也不行吗？美茜子也可以经常来家里玩的。”
　　“不是那个原因……”虽然有过练琴练到手疼的时期，但是已经很遥远，感受反而并不鲜明，只记得美茜子握着她的手说过“好辛苦”。
　　“那个……妈妈，爸爸已经不是你特别的人了吗？”
　　初次在舞台下，越过钢琴，望见将琴音自信地倾泻而出的母亲时，就好像看见了摄人心魄的维纳斯一般，她觉得，父亲见到母亲时，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情，被特别的人所吸引，无法移开目光。母亲也为歌剧作伴奏，因此浮士德的故事她也早早就听过了。
　　“雏雨……希望妈妈和爸爸重新在一起吗？”
　　雏雨摇摇头。她听过他们在一起的故事，月季当时有众多的追求者，阳直则是乐团经理的高中同学，因此趁了近水楼台之便，而且，阳直可以说是这些追求者中最木讷寡言的一个，他们的关系就像《面纱》一样。
　　“不……我只是想问问。”
　　特别，是会失效的。就像只持续到午夜十二点的魔法一样。
　　她放下刀叉，微笑道。
　　“就妈妈有空的时候，我们两个再一起旅行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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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过澡，抱着妈妈新送的小熊玩偶，她翻看着自己的短信，妈妈、美茜子、爸爸、千江阿姨、绪花……阿部田老师。
　　只有上次的两条短信，她也不太请假，要不要请一次假看看呢？说不定那个人会来关心。按照他的个性，大概会打家里的固定电话，就会是千江阿姨接……是啊，不会单独打电话的。
　　如果是因为下雨而一起聚集在车站躲雨这样的特别，雨停了也就会分别吧。如果是因为青春而一起聚集在一个教室这样的特别，也会随着青春的离去而消退吧。人们就像散落的雨滴一般随风摇荡，没有强烈的引力将彼此联结在一起，特别便像是月季一般一期一会。所谓初恋，就是这样有期限的事物。

　　16

　　正在单身公寓里配着炸鱿鱼圈和洋葱圈喝啤酒，看着晚间节目享受休息日时，阿部田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存过这个号码。不过，看上去有点眼熟。
　　“您好。这里是阿部田。”
　　“阿部田老师。”
　　扬声器中所振动而出女声有些失真，他辨认了一会。
　　“我是津宫。”
　　“我想问，我对阿部田老师来说，”
　　“一点都不特别，对吧？”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试图从语气中辨认津宫的情绪，它太像一个关于看法或是恋情的质问，但失败了。
　　“特别……”
　　“就是说，只是普通的学生，对吧？”
　　“当然了呀。”
　　“……那就好。”
　　电话以“打扰了和晚安”告终，只留下陆贤独自对着仅有两分钟的通话记录发呆。
　　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会打电话来问这样的问题，
　　津宫同学，都是特别的那个啊。

　　17

　　新的一周，阿部田边打着哈欠边搅拌着速溶咖啡，整个办公室都是咖啡的香气，苏打饼干躺在桌上，还没有开封。
　　“早上好。”
　　深绀色的水手服长裙垂在门口，津宫稍稍探出头来。
　　“啊、早、津宫同学。”
　　“这个饼干，有点咸呢。”
　　她走近了些。
　　“欸？是吗？”
　　吃过了觉得很咸，所以才每次都不吃吗？
　　“可以给我一块吗？”
　　等到松虫草的季节，我们共度的学年，便要过半了。
　　樱花谢幕后，我们还有着透明天空般漫长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