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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锁魂印 你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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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像药圃里刚抽出的新芽,脆弱得经不起一点风雨。
这日清晨,温时刚浇完药圃,就看见两个魔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正在练剑的应诀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魔尊!正道三宗的探子……被抓住了!他们、他们说……说要来‘营救’灵植师!”
练剑的应诀猛地顿住。
手中的黑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魔气瞬间暴涨,又瞬间收敛。他缓缓转过头,红瞳里翻涌起滔天的戾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像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要爆发。营救?营救温时?他们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
“人呢。”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在、在地牢……”
应诀没等魔将说完,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雾,瞬间消失在原地。温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提着裙摆追了过去。她跑进地牢的时候,正好看见应诀一脚踩在那个正道探子的胸口上,红瞳里杀意沸腾,指尖凝聚着浓黑的魔气,眼看就要将探子碾成齑粉。
“应诀!”温时喊了一声,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应诀猛地回头,看到是温时,眼中的杀意瞬间凝滞了一瞬,却依然浓得化不开。他看着温时,看着她脸上因为奔跑而泛起的红晕,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带着灵气的小手,突然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营救。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碰的恐惧。他怕。他怕温时像林苏一样,被人“营救”走,怕她像林苏一样,笑着离开,再也不回来。他怕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像阳光下的泡沫,一碰就碎。他怕了千年,怕了整整千年,直到温时出现,才稍微好了一点。可现在,“营救”这两个字,又把他的恐惧,毫无保留地勾了出来。
“他们要来救你。”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时,他们要来救你走。”
温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看着应诀红瞳里翻涌的恐惧,看着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心里一疼。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轻声说:“我不走。”
“你不走?”应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可那弧度里,全是苦涩和恐惧,“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逼你走?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像她一样……笑着离开?”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哽咽,红瞳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温时心里一酸。她知道“她”是谁,是林苏,是刻在他灵魂里的疤。她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应诀,我不会走。没有人能逼我走。我喜欢这里,喜欢药圃,喜欢……你。”
应诀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看着温时碧绿眼瞳里的自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捧着自己脸的、带着温度的手,突然觉得,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堪一击。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正道探子的话,想到了“营救”这两个字,想到了林苏离开时的背影,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猛烈,更绝望。
“不行。”他猛地挣开温时的手,后退了一步,红瞳里的恐惧变成了偏执的疯狂,“我不能让你走。我不能……再失去一次。”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暗红色的、带着诡异符文的印章——是魔界禁术,锁魂印。这印章能锁住修士的灵力,限制其活动范围,一旦种下,除非施印者同意,否则终生无法离开魔宫半步。
“应诀!”温时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可应诀的动作太快了。他指尖的锁魂印,瞬间落在了温时的眉心。暗红色的符文顺着她的眉心,蔓延到整个额头,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莲花状的印记,一闪而逝。
温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封住了她的灵力,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手都变得困难。她看着应诀,看着他脸上疯狂和恐惧交织的表情,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在怕什么?”
应诀的身体猛地僵住。
怕什么?他怕失去她,怕她离开,怕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再次消失。他怕了千年,怕得深入骨髓,怕得连自己都不敢承认。可温时的眼神太清澈,太平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恐惧。
“我怕……”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你像她一样……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温时,我不能没有你……”
温时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应诀,看着他红瞳里滚下来的、砸在地上的眼泪,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疼得厉害。她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脸,可锁魂印限制了她的灵力,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她只能轻声说:“应诀,你锁住我,我也不会走。可你锁不住我的心。你越怕失去,就越会失去。林苏当年,也是这样被你锁住的,结果呢?”
应诀的脸色瞬间煞白。
林苏。又是林苏。那个他藏在心底千年、不敢碰触的名字。当年他也是为了“保护”林苏,把她锁在水牢里,不许她离开,不许她和任何人接触,结果呢?结果她自碎元神,魂飞魄散,只留给他一件沾着灵力的衣袍。现在,他居然在做同样的事,用同样的理由,锁住另一个他爱的人。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温时平静的眼神,看着她眉心的锁魂印,看着她因为灵力被封而变得苍白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以为锁住她,就能留住她,可实际上,他正在把她,往林苏的旧路上推。
“应诀,”温时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你锁住我的灵力,锁住我的脚步,可你锁不住我想留下的心。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走,就该给我足够的理由,让我舍不得走,而不是用锁链,把我拴在你身边。”
应诀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看着温时,看着她平静的、没有丝毫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灵力被封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千年的修行,自己所有的偏执,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可笑,那么可悲。他以为自己是魔尊,能掌控一切,可实际上,他连留住一个灵植师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锁住她的脚步。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伸手想要解开锁魂印,可指尖刚碰到温时的眉心,就被一股反震的力量弹了回来——锁魂印一旦种下,除非施印者心甘情愿解开,否则连天道都无法强行破除。
温时看着他弹回来的手,看着他脸上绝望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怪他,她只是往前挪了一步,靠在他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黑袍,轻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你只是……太怕了。”
应诀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闻着她发间的灵草香,眼泪再也止不住,砸在她的银发上,砸在她的脖颈里,滚烫得吓人。他抱着她,抱得那么紧,又那么小心,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声音哽咽:“温时……我该怎么办……我怕……我好怕……”
“不怕。”温时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在呢。锁魂印又怎么样?我还是在这里。我只是灵力被封了,又不是心被封了。我的心,永远都在你这里。”
应诀哭得更凶了。他从来没在人前哭过,哪怕是林苏死的时候,他也只是枯坐,没有掉一滴眼泪。可现在,在这个被他亲手种下锁魂印的灵植师面前,他哭得像个人类的孩子,毫无形象地,释放着千年的恐惧和不安。
【系统提示:应诀偏执度62%→70%。好感度-5。备注:目标恐惧触发偏执,锁魂印已生效,宿主灵力被封80%,活动范围限制在魔宫核心区域。请宿主尽快引导目标化解恐惧,否则碎片修复将彻底失败。】
那天之后,魔宫的气氛又变了。应诀不再去练剑,不再处理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温时身边,像守着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宝。温时因为灵力被封,不能再去药圃,只能坐在宫殿里,看着窗外的灵植,一天天枯萎下去。
应诀看着那些枯萎的灵植,看着温时日渐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千万把刀绞着。他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害怕,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温时,不离开他。
他只能守着她,守着这个被他亲手锁住的、像光一样的女子,在恐惧和悔恨里,一天天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