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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浴缸 我再也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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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这家叫“安栖”的小旅馆,名字起得很好,可实际上连热水都要放十分钟才有温度。温年住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铁路,每隔半小时就有火车轰隆隆开过,震得桌上的廉价玻璃杯嗡嗡作响。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没开过灯,没拉开过窗帘,甚至没出过房门一步。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上午来敲过一次门,问她要不要打扫,她缩在被子里没敢出声,直到大婶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真能睡”走了,她才敢大口喘气。
她带了半块从出租屋拿的吐司,还有半瓶矿泉水,省着吃也撑到了第三天。社恐的症状在这三天里被放大到了极致:听到楼下的电视声会抖,听到走廊的脚步声会立刻缩进被子里,连厕所都不敢去,实在憋不住才摸着黑去,连灯都不敢开。她不是没想过求救,可她没有手机,旅馆房间的座机被她拔了线——她怕应诀打电话过来,怕听到他的声音,怕自己一软就又回到那个被控制的世界里。她甚至想过就这么躲一辈子,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用被人注视,再也不用被人揣测,再也不用被人用“为你好”的名义,剪断她所有的翅膀。
可她还是饿了。胃里像有把刀在绞,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缩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不是想洗澡,是浴缸的空间足够狭小,四面都是冰冷的瓷砖,把她圈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能给她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那水渍的形状很像第一世界里她种的那株异域花。她想起应诀,想起他摔手机时眼里的慌乱,想起他蹲在便利店门口抱着羽绒服的样子,想起他说“对不起”时沙哑的声音。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不是不心疼,她只是怕,怕再一次陷进去,怕再一次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应诀,已经把整个A市翻了个底朝天。
从三天前温年离开便利店开始,应诀就像个疯子一样。他先是回了温年的出租屋,推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桌上放着那部摔碎的手机,碎片已经被他捡起来,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好了,虽然屏幕还是裂的,但至少能开机。他坐在温年平时坐的那个角落里,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起身去查监控。
他调了出租屋附近所有的监控,看到温年穿着单薄的毛衣,缩着脖子走在清晨的风里,最后上了一辆开往郊区的312路公交车。他立刻开车沿着312路的路线追,一站一站地问,问司机,问售票员,问站台的环卫工,问路边的小贩。有人认出他是影帝,想合影,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吓得不敢出声。他问了十七家旅馆,问到第十八家“安栖”的时候,老板娘看着他手机里温年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说:“三天前是有个姑娘来住,穿件薄毛衣,脸白得很,登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说要最里面的房间,还不让打扫。”
应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掏出一沓现金塞给老板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房间号多少?”
老板娘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房间:“208,她三天没出门了,我上午敲门也没人应,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诀没等她说完,就往楼上冲。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208的门关着,他抬手想敲门,手却在半空中抖得厉害,怕惊动了里面的人,更怕敲开了门,里面的人已经……他不敢想那个“已经”后面的内容,只能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像怕吓着一只蝴蝶:“温年?是我,应诀。”
里面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敲,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呼吸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心疼得厉害——她肯定冷,肯定饿,肯定怕得要命。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卫生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了缩在浴缸里的温年。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毛衣,袖口磨出了球,膝盖上沾着点灰尘,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冻得发紫。她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受惊的小兽。看到是他,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温年……”应诀蹲下来,和她平视,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找到你了。”
温年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衬衫上的褶皱,看着他掌心纱布边缘渗出来的一点血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是想哭,是可耻地,在看到他的瞬间,她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突然就落了地。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可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三天里她最想念的,居然是他的体温,是他身上的冷香,是他哪怕带着控制欲的注视。
“我饿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
应诀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保温桶,还有那盒草莓蛋糕,还有一袋橘子糖——都是她爱吃的。他拧开保温桶,里面是热好的牛奶,还有她最爱吃的奶黄包,还冒着热气。“我带了吃的,都是热的,你慢点吃,别噎着。”他的手抖得厉害,拧瓶盖的时候滑了一下,瓶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去捡,额头不小心撞在浴缸边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赶紧把牛奶递到她嘴边。
温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冰凉的四肢。她又吃了一个奶黄包,吃了两口草莓蛋糕,终于有了点力气。她看着应诀,看着他撞红的额头,看着他纱布上渗出来的血,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应诀浑身一颤。他看着她沾着奶油的指尖,看着她眼里还没干涸的眼泪,突然就崩溃了。他蹲在浴缸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个被遗弃了很久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摔你的手机,不该删你的戏,不该干涉你的社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掉在温年的手背上,烫得她心里一抽。
温年没有抽回手。她任由他的眼泪烫着自己的皮肤,然后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带着点洗发水的薄荷味,和她平时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她想起第一世界里,她摸过应诀的头发,那时候他还是个暴君,现在他蹲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应诀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看着她,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你不怪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温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我怪你,但我更怕你疯掉。”她顿了顿,看着他掌心的伤口,用自己的指尖轻轻蹭了蹭,“疼吗?”
应诀摇头,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很凉,他的手很大,很暖,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你暖我就好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年没有抽回手。她任由他握着,靠在冰冷的浴缸壁上,看着他。窗外的火车又轰隆隆开过,震得浴缸嗡嗡作响,可她一点都不怕了。因为他在,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她想起系统的任务,想起林苏的结局,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的初衷。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得教他,教他怎么正确地爱,教他怎么给别人自由,也给自己自由。
“我跟你回去。”她突然说。
应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的星星。他以为她会拒绝,会让他走,会让他再等三天,可她居然说跟他回去。他用力点头,像怕她反悔似的,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好,好,我们回去。我给你煮粥,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我学了三天,虽然还没学会,但我可以再学……我不干涉你的工作,不删你的戏,不查你的手机,不……”
“应诀。”温年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我都答应。”应诀立刻表态,态度诚恳得像个小学生。
“第一,不许干涉我的社交,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你都不能管。”
“我答应。”
“第二,不许删我的戏,剧本怎么写,我说了算。”
“我答应。”
“第三,如果我需要一个人待着,你不许找我,不许监控我,要等我主动出来。”
“我……我答应。”应诀顿了顿,还是点了头,虽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泄露了一点他的不安,但他还是答应了。
温年看着他,突然笑了。她的笑很淡,像冬日里的阳光,却暖得应诀心里发颤。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轻声说:“你身上暖。”
应诀浑身一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又那么小心,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淡淡的柑橘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想起这三天里他翻遍全城的恐慌,想起他看到监控里她单薄背影的心疼,想起他敲208房门时的颤抖。他才知道,原来失去她,比死还可怕。原来他所谓的“控制”,所谓的“为你好”,不过是他的自私,他的恐惧,他的不懂爱。
“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除非你要。”
温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脖子,更紧了一点。窗外的火车还在轰隆隆地开,可她一点都不怕了。因为她知道,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给她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系统提示音在应诀脑海里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欣慰:【应诀偏执度:82% → 75%。好感度:+20。嫉妒碎片活性减弱,开始向“成全”方向转化。宿主心理状态趋于稳定,社恐指数下降。】
应诀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他只是抱着温年,抱着这个他差点就失去的女孩,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对不起,谢谢你,我爱你。
浴缸里的空间很小,却足够容纳两个人的心跳。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像一首缓慢的、温柔的歌。而窗外的天,已经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