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51、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 裴

　　裴氏家族的内部生日宴在主楼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照亮了整个大厅。

　　裴时衍破例穿了一套浅灰色西装。

　　前天下午，沈念在阳光房整理香薰时随口提过一句，深色西装会显得人有距离感。

　　他当时没有回应。

　　今天却换下了衣柜里一贯的黑白灰。

　　侍应生端着托盘在宾客间穿梭。

　　裴氏的宗亲和集团核心董事都已到场。

　　切蛋糕环节刚结束。

　　方蕴琳穿着一身暗紫色礼服，手里端着香槟，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麦克风前。

　　大厅内的交谈声弱了下去。

　　“时衍，今天是你的生日。”方蕴琳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语气温和，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作为继母，有件事我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告诉你。”

　　裴时衍把手里的高脚杯搁在旁边的大理石台上。

　　玻璃底座磕出一记响声。

　　全场安静。

　　方蕴琳对身后的林管家招手。

　　林管家双手递上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

　　“你有权了解真相。”方蕴琳把文件夹放在裴时衍面前的桌上，“关于你的私人心理顾问，沈念小姐。”

　　裴时衍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没有伸手。

　　“她本名不叫沈念。”方蕴琳放缓了语速，字咬得很重，“她叫沈吟。三年前那场化工厂爆炸里，被认定死亡的那个沈吟。”

　　周围传来宾客压抑的惊呼。

　　几个核心董事交换着眼色。

　　裴时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攥成了拳，指节绷得发白。

　　“她在苏醒后，就完全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方蕴琳翻开文件夹，抽出那份盖着红章的笔迹鉴定报告，“她用妹妹的身份活了三年，然后主动应聘你的治疗师。她清楚你失忆前和她是恋人，她想利用这层关系，图谋裴氏集团的内部信息和财产。”

　　鉴定报告被推到裴时衍手边。

　　白纸黑字，红章刺眼。

　　“三年前的身份确认书，签字是伪造的。”方蕴琳指着报告末尾的结论，“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裴时衍终于动了。

　　他拿起报告，纸张在指间摩/擦出声。视线扫过上面的每一行字。

　　他没有看方蕴琳，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

　　宴会厅西南角的罗马柱旁，沈念站在那里。她手里的香槟杯已经放在了旁边的高台上。

　　两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沈念的脸庞平静。

　　那是她作为催眠师的本能反应，越是危险，神情越是镇定。

　　她的眼神里，看不出恐惧或慌乱，也没有辩解的急切。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你现在都清楚了。

　　裴时衍呼吸一滞。

　　他没有从沈念脸上看到惊讶。

　　她早就清楚这一切。

　　那些月台上的夜晚，那些催眠室里的信任，那些他打破底线的试探。

　　她始终在演戏。

　　三年来被利用、被欺骗的记忆，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裴时衍转头看向方蕴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方蕴琳立刻递上几份资料。

　　“这是她进入裴宅第一天的监控抓拍，还有她在书房外停留的时长记录。”方蕴琳刻意模糊了时间线，“她带着目的接近你，每一步都算计得很清楚。”

　　裴时衍没接，重新看向沈念。

　　沈念从罗马柱的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平稳。

　　“不是一开始。”

　　她停在距离裴时衍三步远的地方。

　　裴时衍盯着她的脸，胸口起伏。

　　这五个字，等于承认了方蕴琳的所有指控。

　　她承认了自己是沈吟。

　　她承认了自己恢复了身份认知。

　　她承认了她一直在隐瞒。

　　“什么时候？”裴时衍的声音很哑。

　　沈念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无法在方蕴琳和所有董事面前解释X光片的事，无法解释她是在治疗中途才发现真相，更无法解释方蕴琳试图植入假记忆的阴谋。

　　她现在的记忆不完整，拿不出任何反击的证据。

　　一旦在这里把底牌全部掀开，方蕴琳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裴时衍也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只能沉默。

　　她的沉默，证实了他心底最坏的猜想。

　　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无名指上的月牙疤，那个有栀子花香的夜晚。

　　全是一场骗局。

　　“送沈医生离开。”

　　裴时衍重新睁开眼，转过身背对她。

　　四周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挡在沈念面前。

　　“沈小姐，请。”带头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沈念看着裴时衍挺直的脊背。那件浅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显得单薄。

　　她没有挣扎，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