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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搬家 裴时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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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衍睁开眼，没有从催眠状态醒来时该有的迟钝。他直勾勾盯着沈念，眼神清明。
沈念后背僵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他根本没进深度催眠。
刚才那些词，是他故意吐/出来的，还是浅层意识里的应激反应？
裴时衍坐直身体，拿过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两圈。
“沈医生好奇心重。”
沈念维持着平稳声线：“引导患者说出潜在场景，是常规治疗流程。”
“是吗？”
裴时衍站起身，扣上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
“明天搬到我家里住。”
沈念愣住。
“治疗在家里做，江序白会把保密协议补充条款和住址发给你。”
他不等沈念回应，推开双开门走出去。
走廊外的冷气灌进来，吹得桌上资料作响。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念拖着黑色行李箱站在裴宅铁门前。
这座半山庄园位于海城北郊，独门独户，周围三公里没有邻居。
江序白穿着休闲服在主楼门口等她。
“沈医生，准时。”
江序白接过临时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过。
“进去前，裴宅的规矩你要记清楚。”
江序白走在前面，带她穿过一楼大厅往左侧长廊走去。
“第一，你的活动范围仅限西翼二楼客房，以及一楼最内/侧的专用治疗室。东翼和主楼三楼不能去。”
“第二，每次治疗的具体时间由裴先生决定。他叫你，你才能出现。”
“第三，所有治疗过程，我必须在场旁听。”
沈念停下脚步。
“江医生旁听，患者防备心加重，没法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这是规定。”江序白转身看她，“或者你现在提着箱子走人，违约金五千万，法务部明天会给你发律师函。”
沈念没再争辩，跟着他走上西翼楼梯。
当晚八点，一楼治疗室。
房间四面墙壁全做了隔音软包。江序白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击键盘。
裴时衍躺在中/央的真皮躺椅上闭着眼。
沈念坐在他斜前方。
有江序白在场，她不能直接切入海城爆炸案敏感词，只能先做基础评估。
“现在，想象你站在一扇木门前。”
沈念压低声音，把节拍器摆动幅度调到最小。
“推开它，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裴时衍呼吸平稳。
“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桌上有什么？”
“季度报表，还有两支钢笔。”
沈念换方向引导：“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你走进去，按下最底层按钮。电梯门开了，外面是什么？”
裴时衍沉默三秒。
“高尔夫球场。”
沈念握起拳。
不对劲。
正常人在催眠状态下意象跳跃，一定会伴随潜意识情绪关联，或者出现某种记忆投影。但裴时衍的意象完全是割裂且表面化的。
她继续往深处试探。
“球场下雨了，你找不到雨伞。你只能跑进旁边废弃建筑里躲雨。”
沈念盯着他的喉结。
“你走进那栋建筑，闻到什么味道？”
裴时衍喉结滚动。
“咖啡味。”
“建筑里有人吗？”
“有秘客，在签合同。”
沈念后背渗出细汗。
她连续换了四个意象场景，试图把他引导向封闭空间、火焰、或者三年前的时间节点。但每一次，只要她的暗示触及边缘，裴时衍的潜意识就会拐弯，把她带进无意义的日常碎片里。
开会、看报表、打球、签合同。
他脑子里没有封闭的墙。
他脑子里是一个迷宫。
一个把核心记忆藏在死路后面，用虚假通道敷衍外来者的迷宫。
一小时整，江序白合上笔记本电脑。
“时间到了。”
躺椅上的裴时衍准时睁眼。
他坐起来，理了理微皱的袖口，偏头看沈念。
“沈医生，今天进度怎么样？”
沈念合上膝盖上的记录本。
“裴先生平时喜欢做报表？”
裴时衍看了她几秒，发出一声轻笑，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出门。
晚上十一点，西翼二楼客房。
沈念洗完澡换上棉质睡衣，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治疗笔记。
她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患者催眠感受性低，潜意识存在大量假通道，呈现结构性迷宫。」
「非自然心理防御机制。存在后天干预痕迹。」
写完，她用笔尖在“后天干预”四个字上画了两个圈。
普通人防备心再强，潜意识也是无序混乱的。只有经过专业的反催眠训练，或者在特定时期被人为植入心理暗示，脑子里才会形成这种迷宫结构。
有人在保护裴时衍脑子里的东西。
或者，有人在阻止他想起来。
匿名发来的废楼照片，老孟查到的伪造工单，以及裴时衍脑子里这个被人构建的迷宫……
沈念放下笔，觉得胸口发闷。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遮光窗帘，推开阳台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进一股花香。
栀子花。
味道顺着夜风直往人肺里钻。
沈念胸口收缩。
一股酸涩从胃里涌上来，撞得她喉咙发紧，呼吸停滞。
她伸手扶住阳台栏杆喘气。
她从来不养栀子花，对花粉没有过敏史。为什么闻到这个味道，心脏会产生生理痛感？
不是难过。
是一种具体的想念，夹杂着心慌。
沈念低头，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往花园里看。
借着庭院地灯光线，她看到西翼楼正下方种着大片栀子花灌木丛。
灌木丛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裴时衍穿着丝质睡袍，手里的金属剪刀卡在栀子花枝条上。
“咔嚓。”
枝条被剪断，掉进泥土里。
察觉到头顶动静，裴时衍停下动作抬头。
隔着二楼阳台距离，他对上沈念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抬起左手把刚刚剪下的栀子花放在鼻尖闻过，随手扔进脚边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