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14、门外的试探 门把手

　　门把手转到底，闷响一声。

　　门没开，沈念提前反锁了。

　　外面的人停了两秒，抬手敲门。叩，叩。两声，不急不缓。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时间多想，脚尖一拨，将地毯上的手机踢进床底暗格，脚后跟顺势合上挡板。

　　她走到镜子前，飞快地舒展眉心，抹去脸上所有情绪，只剩下一贯的平静。

　　咔哒。沈念拉开门。

　　林叔端着银质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份文件夹。他的目光越过沈念的肩，在客房里扫了一圈。

　　“沈医生，打扰了。”林叔收回视线，递上托盘，“先生吩咐，给您送一份新的权限补充协议。”

　　沈念没错过他探查的举动，接过文件夹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

　　上面是裴时衍的签字。内容很简单：即日起，沈念的活动范围扩展至裴宅公共区域，包括一楼图书馆、南侧玻璃花房和后花园。前提是，依然不准离开半山庄园。

　　“替我谢谢裴先生。”沈念合上文件。

　　“沈医生刚才没听见敲门？”林叔盯着她的脸，“我见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在做冥想。”沈念直视他，“林管家对我的作息有兴趣？”

　　林叔干笑两声：“职责所在，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关上门，重新落锁，整个人虚脱地靠在门板上。

　　她闭上眼，陆薇刚才的话在脑子里盘旋。

　　海外医疗档案，血型、骨骼特征、牙科记录都对得上。名字是沈吟。

　　她不是沈念，她是沈吟。

　　三年前死在火场里的，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那个发短信说电箱被人动过手脚的女孩，替她死了。而她自己，重伤失忆，被人抹去过往，换上了沈念的人生。

　　方蕴琳要杀的人是她。因为她手里，很可能攥着方蕴琳谋杀裴父、挪用资金的证据。

　　沈念，不，现在她必须是沈念。在裴家这个地方，一旦她露出半点知道自己身份的破绽，方蕴琳会让她再一次意外消失。

　　她睁开眼，眼里的茫然褪/去，只剩下狠意。

　　既然方蕴琳把她当成工具，那她就将计就计，把裴时衍脑子里的秘密全挖出来。看到底是谁要谁的命。

　　接下来的三天，沈念用上了新权限。

　　她不再整天待在西翼客房。清晨去南侧花房看花匠修剪枝叶，下午没有治疗，就泡在一楼图书馆翻阅裴氏的公开年报。

　　裴宅的佣人等级森严，嘴都很紧，但总有疏漏。

　　沈念观察到，负责主楼清洁的女佣每天下午两点会准时绕开二楼茶室；安保换班时，林叔会亲自检查后门的监控日志。整个裴宅的运转，与其说是服务裴时衍，不如说处处都是方蕴琳的眼睛。

　　而裴时衍，被困在其中。

　　周四下午两点半，离常规治疗还有半小时。

　　沈念发现治疗记录本落在了主楼书房。她拿着权限卡，穿过走廊过去。

　　平时这个点，裴时衍都在顶层开跨国视频会。沈念走到书房门前，见门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

　　刚迈进半步，她就站住了。

　　裴时衍没去开会。他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正抬眼看她。

　　男人没穿外套，黑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着，眉眼间全是疲倦。

　　沈念清楚裴时衍的规矩，这个男人有极强的领地意识，不准任何人未经允许踏入他的私人空间。上一个擅自进书房打扫的佣人，当天就被连人带行李扔出了裴家。

　　“抱歉。”沈念立刻反应过来，退后半步，“我以为您在开会，来拿落下的记录本。”

　　这时，林叔端着咖啡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看到沈念站在书房门口，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医生！谁让你乱闯先生书房的？”他快步上前，准备叫安保，“先生的规矩你不知道？”

　　沈念没理他，只是看着裴时衍，等他发作。

　　裴时衍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目光在沈念脸上停了两秒。

　　“下次记得敲门。”

　　语气很淡，没发火，也没追究。

　　林叔拿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错愕地看着裴时衍。他在这儿干了十年，从没见过裴时衍对擅闯领地的人这么宽容。

　　“知道了，裴先生。”沈念走进去，拿起沙发上的记录本，对林叔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直到走出主楼，沈念的心跳才快了些。

　　裴时衍的反应太反常了，这种下意识的例外，说明他的潜意识正在对她敞开。

　　下午三点，治疗室。

　　沈念刚调好音箱，佣人推着餐车进来，送上两杯咖啡。

　　一杯黑咖啡放在裴时衍手边，另一杯放在沈念面前。

　　沈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顿了顿。

　　燕麦奶和浓缩咖啡的比例是三比一，甜度和苦味正好。

　　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来裴宅第一天，她在安检口随口跟江序白提过一句“如果有咖啡，我习惯加三份燕麦奶”。当时裴时衍就站在几步外的电梯口，背对着他们，根本没在听的样子。

　　“裴先生连员工的口味都记得这么清楚？”沈念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男人。

　　裴时衍翻着文件，眼皮都没抬：“厨房统一配的，少自作多情。”

　　“是吗？”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肩膀，“裴家的厨房还真智能，能预测每个人的口味。”

　　裴时衍合上文件，抬眼盯着她，下颌线绷紧：“沈医生，你废话越来越多了，开始治疗。”

　　他越是掩饰，沈念心里越有底。

　　潜意识骗不了人。裴时衍失忆了，依然对她保留了本能的关注，这种关注甚至绕过了他的理智。

　　“今天继续用情境锚点法。”沈念不再刺/激他，放缓语调，按下了播放键。

　　白噪音混合着特定节拍在房间里回荡。

　　经过前几次的尝试，裴时衍的催眠抗性已经松动。沈念没急着碰三年前的火灾，而是选了他失忆前的一段工作日常切入。

　　十五分钟后，裴时衍的呼吸变得绵长。

　　“你现在坐在办公室里，”沈念压低声音，“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你在签字。告诉我，文件上写了什么？”

　　裴时衍眉头微皱，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股权……转让……”他声音低沉，吐字模糊。

　　沈念立刻追问：“转让给谁？”

　　就在裴时衍要开口时，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

　　方蕴琳穿着香奈儿套装，带着林叔走了进来。

　　“听说时衍最近的治疗很有起色。”方蕴琳的目光扫过闭着眼的裴时衍，最后落在沈念身上，含笑看着她，“我这个做母亲的，特意来看看。沈医生不介意我旁观吧？”

　　沈念迅速切断引导，一个响指将裴时衍唤醒。

　　裴时衍睁开眼，眼中闪过片刻混沌，随即恢复清明。他看到方蕴琳，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裴时衍声音发冷。

　　方蕴琳走到沙发旁坐下，不以为意：“关心你的身体，怎么，连我也要防着？”

　　接下来的半小时，方蕴琳就坐在旁边，审视的目光让沈念无法深/入。所有触及记忆的尝试，都被她不经意的咳嗽声打断。

　　治疗结束后，裴时衍被江序白叫去书房核对药物反应。

　　治疗室里只剩下沈念和方蕴琳。

　　方蕴琳站起身，走到沈念面前，端详着她的脸。

　　“沈医生的手段确实高明。”她轻笑一声，语气轻慢，带着施舍的意味，“不过，作为长辈，我想给你个建议。”

　　沈念收拾着桌上的记录本，头也不抬：“方董请讲。”

　　“时衍失忆前，经历过一段很痛苦的感情。”方蕴琳看着沈念的眼睛，压低声音，“那个女人把他害得很惨，我个人建议，有些记忆，不恢复对他反而是种保护。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怎么避开那些会让他发疯的雷区。”

　　沈念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看着方蕴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心里冷笑。

　　方蕴琳在害怕。

　　她特意跑来，又单独留下说这番话，明着是关心继子，实际是在划禁/区，不准她碰“感情记忆”这个区域。

　　这恰恰说明，她最忌惮的线索，根本不在商业文件里。

　　最关键的秘密，就藏在裴时衍那段被封/锁的感情记忆中。

　　“多谢方董提醒。”沈念将记录本抱在胸/前，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会调整治疗方案，尽量避开那些不必要的区域。”

　　方蕴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沈念的手指收紧，攥住了记录本。

　　不让查感情记忆？

　　那她偏要从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既然裴时衍的潜意识对她有本能的偏爱，那她就利用这份偏爱，彻底撬开他的大脑。

　　哪怕这会让她在复仇者和治疗师的身份之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晚上十一点，窗外下起了暴雨。

　　雷声阵阵，闪电划破夜空。

　　沈念躺在床上睡不着，索性披上外套，推门出去，准备去一楼厨房倒杯水。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能照亮一瞬。

　　经过主楼二楼拐角时，沈念停下脚步。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感应地灯亮着。

　　沈念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裴时衍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他没看文件，也没睡。

　　他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借着闪电的光，沈念看清了那个瓶子。

　　一个空的香薰瓶，底部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痕迹。

　　那是她三年前最常用的栀子花香薰。

　　一个空了三年的瓶子，他一直放在书桌上，没让任何人扔掉。

　　沈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既然来了，就在门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