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执念与深海 走廊壁 ...
-
走廊壁灯昏黄。
裴时衍的手指卡在沈念的下颌骨上。
“三年前在火场里，她也是这样敲我的手的！”裴时衍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沈念后背贴着墙壁，下巴传来痛楚，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眼睛。
“行为心理学基础，裴先生。”沈念语速平稳，没有挣扎，“人类在恐慌时，三下有节奏的触觉刺/激能最快切断杏仁核警报，这是脱敏唤醒锚定。”
裴时衍盯着她，胸膛起伏。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教科书上的废话？”
“不管你信不信，它刚才确实把你从幻觉里拉出来了。”沈念抬手握住他掐在自己下巴上的手腕，一点点掰开，“如果你觉得这是某人的专属动作，那说明当年在火场里救你的人也懂心理学急救。”
裴时衍手指一僵，手腕上的力道松懈下来。
沈念趁机脱离控制，后退半步，揉了揉发红的下颌。
“今晚治疗到此为止。建议你吃两片褪黑素。”沈念转身离开。
直到走回西翼客房锁上门，沈念才靠在门板上喘气，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她刚才撒了谎。那不是唤醒锚定，那是姐姐沈吟安抚她时的专属动作。
为什么会出现在火场里？姐姐临死前到底和裴时衍经历了什么？
次日下午，管家林叔敲开沈念的房门。
“沈医生，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林叔态度恭敬，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说是要评估近期治疗效果。”
沈念换上职业套装，拿上记录本走向主楼。
书房里没开主灯。
裴时衍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翻着文件，恢复了那副冷淡面孔，看不出昨晚失控的痕迹。
“坐。”他没有抬头。
沈念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本：“裴先生觉得昨晚睡眠质量如何？有没有出现闪回？”
“评估治疗效果，不是让你来问诊。”裴时衍合上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视线直逼过来，“你为什么接这个案子？以你的资历，不缺更好机会。”
“为了钱。”沈念迎上他的视线，表情坦然，“裴氏开出的一千二百万年薪让人难以拒绝。”
裴时衍看着她，短促笑了一声。
“说谎。”
沈念面色不改：“裴先生如何判断的？”
“你的瞳孔没有在说到数字时放大。”裴时衍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钱不能让你兴奋，你来裴家另有目的。”
沈念心头一跳。
这个男人的微表情观察力敏锐，不仅有极高催眠抗性，还能反向解构治疗师的心理状态。
她调整坐姿，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上，换了策略。
“既然裴先生懂行，那我就直说。”沈念扬起下巴，露出催眠师的傲慢，“因为您是我见过的催眠抗性复杂的案例，您的大脑里有一座结构性迷宫，有人在里面上了锁。”
她看着裴时衍的眼睛开口：“学术上说，这叫白鲸情结。每个催眠师都想征服那条别人征服不了的巨兽。”
裴时衍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看了她许久。
“沈医生，你知道白鲸最后结局吗？”
“船长死了。”
“他不是死了。”裴时衍声音低沉，“他是被自己的执念拖下深海的。”
书房里只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我的执念只在治疗室里。”沈念站起身，拿起记录本，“至于深海里藏着什么，那是裴先生你需要面对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医生。”裴时衍在背后叫住她。
沈念停下脚步。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裴时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再用昨晚那种方式试探我，我的底线你踩不起。”
沈念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深夜，西翼客房。
沈念把门反锁，拉上窗帘，从行李箱底层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上锁铁盒。
里面是姐姐沈吟的遗物。
每次治疗受阻她都会翻看这些东西，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三年前的海城爆炸案被警方定性为意外，姐姐死前发来的短信明确提到“电路全新”。
有人制造了那场爆炸。唯一活下来的裴时衍，脑子里藏着全部真相。
沈念拿出一叠冲洗出来的旧照片。这是从姐姐云端相册里恢复出来的。
她一张张翻看，视线停在其中一张上。
那是沈吟在巴黎街头的留影。背景是塞纳河畔，沈吟手里拿着咖啡，对着镜头笑。
沈念的视线没有落在姐姐脸上，转而盯着她身上穿的那件大衣。
质地考究的驼色大衣。右侧口袋上方有一个用同色系绣线修补过的烟头烫痕。
沈念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拿出自己常穿的那件驼色大衣。
手指抚上右侧口袋上方。一模一样的修补痕迹，连绣线的针脚走向都分毫不差。
沈念呼吸乱了。
记忆里，这件大衣是她大三那年买的。她清楚记得那天下雨，她穿着大衣在公交站台抽烟，风把烟灰吹落烫到了口袋。后来她找了学校后街的裁缝店修补。
照片上的沈吟背景是四年前的巴黎。
时间线错乱了。
四年前这件衣服没有被她买下。为什么姐姐会穿着一件她未来才会买的衣服，连烫痕都一模一样？
除非……
沈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用力按住右侧太阳穴，偏头痛袭来，脑神经传来刺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和照片上的沈吟一模一样。
“我是沈念……我是沈念……”她对着镜子自语，企图压下认知错乱感。
她的记忆，真的是她自己的吗？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发出震动声。
沈念忍着头痛走过去拿起手机，是陆薇发来的加密邮件。
【念念，我托黑客朋友查了你来裴家之前收到的那张匿名废墟照片。】
【发送源不在海城，IP地址经过了多重伪装。】
【我们追踪到了最终物理节点。】
沈念滑/动屏幕，点开最后一张附件截图。
上面显示着一个红色定位点。
【IP定位在裴氏半山庄园。主楼。】
沈念盯着屏幕，后背渗出冷汗。
她被钓鱼了。
那个发照片引诱她来查明真相的人，不是知情的好心人。那个人就在这栋房子里，可能每天都在看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停在她的房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