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樰

1、没有办法掌控的人生 她想学会变

　　她不被允许拥有缺点。
　　她被强加以每一个人的幻想，折射出的是他们想拥有的，而从来不是自己。
　　于是她学会自我否认，自我劝诫，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他们说喜欢的样子，至少这样可以少一点凝视，少一点责骂。
　　她害怕阳光，因为阳光下只会让她这种深处黑暗的人无处遁形，就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等到他们看到真正的她，只会嗤之以鼻。
　　即使她不喜欢，她也要包，包装为不会被谴责的那个对象。
　　她的人生自始至终都是黯淡无光的黑夜。
　　他们至始至终在她的耳边呢喃，如同一个魔咒，将她紧紧套牢。
　　站到高处去，站到人群中……
　　不要做你自己，做那个所有人希望你成为的，所谓的你。
　　规划好自己的每一件事，不允许出任何差错，这是你本来应该成为的。
　　他们自己不够优秀，于是把她当做了一根救命稻草，把自己没有完成的优秀强加于她身上，组成了她这个并不完美的人。
　　没有人问她想不想，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渐渐她以为，所有事都必须要去接受，都必须要编排好一针一线。
　　这便构成了她前十三年的人生。
　　还未能够完全适应的初中生活，横冲直撞的生活与琐碎，却不容置疑地存在着规训与指责，他们又开始要求她了。
　　年级前十，科科优秀，还理应存在着意料之外的年纪便已经被明码标价的数字取代。
　　他们明明自己做不到，却要求她在过小的年纪便被这清清晰晰的一分一字给划分，却从未顾及她的感受或者是否想要去这样做，而从来未曾告诉她，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这一分一点去定义。
　　他们只知道用成绩和能力，所谓的未来填满她的人生，却没有想过去交代她在某些不能够用成绩处理的事要去怎么做，那些不能够用排名去衡量的关系要去怎么看待，处理。
　　她的人生是一个计划，从出生，到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需要列好规划，都需要整齐排序。
　　身边无处不在的打量，她开始怀疑，她接受的教育是否真实，又是否理应按照所谓的规划一直走下去。
　　熙熙攘攘的的人无数次从她的生命跑过，却从未有人留下那所谓一点点的痕迹，原因总是因为她死板地按照规划前行，无用，无趣。
　　如同一片轻飘飘的兰花叶，毫无痕迹。
　　从未被人记住。
　　她却无法去怨恨某个造成这个结果的人，因为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好，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哪怕是因为自己的虚荣心去逼迫她过快地成长，揠苗助长，他们也足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她自己是为了她好。
　　她的人生是白纸黑字，早已被落款的痕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像他们所说的她一样无聊，无趣。
　　的确，毫无新意，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有新意的人，毕竟没有人教过她这个课题。
　　某天她在自己的计划的本子上，落下了一个新的计划，被风吹开的本子上满满当当的时间里赫然有着有些突兀的一行用着标准的字体写下的字：去学着做一个有趣的人。
　　很多人生来就拥有的，却被他们当做了人人都与生俱来的。
　　她没有见过多少外面的世界，从她有记忆起就在那两点一线的生活里被困住，她的目的是为了成绩，她的存在是为了满足那些幻想。
　　她没有见过那些花开的时候的样子，没有看到过那样的世界，她的记忆里人生好像被那一点一滴的痛苦充斥，父亲没有底线的寻找排解，母亲没有直面这样的人生的勇气。
　　她拿着成绩单，幻想着可以换来父母好好地看她一眼，换来的只是他们不够满足的责骂。
　　她也想去看看。
　　看看那样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看看那样的正常的成长是什么样子的？
　　她也想要认识那些人，那些可以积极开心地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可是他们看到她，只会笑着喊她怪胎，然后转头离开。
　　好像她永远是两边不讨好的，所有人好像都只是因为她的表面而靠近，可是她真正愿意交心，愿意相信的时候，所有人又会离开。
　　她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那些人总是会拿着一包包攒钱买的辣条换她做题，她自以为这是友谊，所以很开心地接下，甚至有时候会免费帮助他们，她只希望哪怕有一个人愿意和自己真心相待，可是所有人在拿到那些之后，离开地永远也很轻易，她曾经拉住过一个她自认为关系还不错的女生问她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轻笑着推开她的手，在现在的她知道的看来随意应付了两句。
　　只是有一条经过器材室，她听见里面的那个女生在和身边的人嘲笑到：
　　"谁真的在意她啊，找她帮个忙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的朋友了。"
　　边上的人也阿谀奉承般地搭话，恶语相向这个她并不认识的，甚至没有做错什么的人：
　　"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就和你玩得好呢。她算什么啊，一个威胁罢了。"
　　"一个家里没有一个好人的人。"
　　她才明白，她家里的那些事早就在这片传来了，偏偏她做不了什么，因为这唯一的房子是她的学区房，还要陪着她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毕业。
　　所以她被要求，只能考上附近的一中，只能去那个最高的地方，当然还有来自她的母亲的原因。
　　她说，她不想她的一辈子也平平无奇。
　　可是她早就忘记过问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那样是碌碌无为。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她的心愿，她也希望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而并非看着一页页的计划发愣。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生喜欢一个成绩好的男生，一个经常和她一起领奖的人，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诋毁她，因为她没有办法反抗，因为她谁也不是。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多想，也再也不敢自认为和谁的关系好，因为她害怕那些诋毁，害怕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被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害怕他们觉得自己下贱，不断地阿谀奉承别人。
　　她不知道，这些事强求不来的，有太多的人一路上都很孤独，更何况她本身就更加特殊。
　　但是她那时候哪知道呢，又有谁会告诉她呢？所以她沿着那条路，一直在问着边上的人，一直在试图问他们自己的错误。
　　她没有错，只是她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