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环》十五夜月

14、命运收束线 她

　　她推开家门时，李秀禾正换好工装准备出门上班。袁妤央一眼察觉到不对劲，母亲走得格外缓慢，每挪几步就要扶着墙面停下，胸口微微向内收，下意识抬手轻按心口，呼吸短促，吸进一大口气后再重重吐出来，怎么都换不上气。

　　走近了细看，李秀禾面色发沉，嘴唇泛着青紫，眼下堆着厚重乌青，整个人看着虚浮无力。

　　“妈，你这几天没吃药吗？”袁妤央焦急的问。

　　“哪有那么娇气，一点小病而已”李秀禾不在意的挥挥手准备去上班。

　　听到这话袁妤央又气又心疼“什么小病，甲减严重的要做手术的，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

　　这时，李秀禾开始浑身冒冷汗，后背、衣襟被汗水浸湿，嘴唇、指尖泛青灰，双手冰凉，并且眼前发昏，要往前倒下时，袁妤央眼疾手快的接住。

　　袁妤央意识到这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她拿出手机打120，李秀禾听见急忙拦她“打什么120啊，一去医院几千就没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我还要去上班呢。”

　　她没有理会李秀禾的阻拦，快速说完住址，告诉接线员李秀禾的状态后她的神情变得严肃，李秀禾见她这样不再阻拦，沉默着听电话那头的话躺在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楼下终于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李秀禾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后，医护迅速将她半放平，胸口贴上监护电极，指尖夹上血氧夹，手臂扎上输液针，吸氧管搭在鼻间，见她仍捂着胸口闷痛，推注药物缓缓流入血管，一边实时盯着跳动的心电曲线，一边电话对接医院，提前备好介入手术室。

　　一路飞驰到了医院，省去所有排队流程，直接推入急诊抢救区，医生快速询问发病时长与过往病史，同步加急做各项指标。

　　袁妤央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浓重的恐惧裹住四肢。她无意识反复抠着掌心，直到尖锐的刺痛传来，指腹渗出血丝，才恍惚回过神。

　　她一向不信任何神明，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想不出半句祈求的话，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只求母亲平安。

　　看见医生走出手术室袁妤央快速站起身，医生和她快速交代着“现在造影结果已经出来，患者冠脉多处斑块，狭窄超70%，还有新鲜血栓，我们正在植入国产集采支架疏通血管，她本身有甲减，血脂比普通人更高，血管条件差，术中容易血压不稳、心率失常，我们全程盯着监护，随时准备急救用药。”

　　她只听懂了“手术”和“有风险”。其余的词汇在她脑子里飘着，没有一个能落地，她感觉自己上不了学了，她不能和陈阅做同桌了。

　　一位护士走过来带她去前台缴费，袁妤央看着一长串的缴费单，明明是那么轻她却被压的喘不过气，这张薄薄的纸盖在她身上，好像突然变得很大，大到挡住她的视线，再也看不到未来。

　　她让护士等一下，蹲在角落把所有钱汇到一张卡里，可还是差好多好多，她甚至把软件里可以提现的钱全提现了，但着无异于精卫填海。

　　手颤抖着拨下第一个号码“喂，姨妈，可以借我点钱吗？”

　　“怎么了啊，央央，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传来客人催着点单的声音。

　　“妈妈生病了，冠心病……手术费和医药费要六万，我凑了好久只凑了九千……”袁妤央声音颤抖，明明空调温度不低可她就是觉得手脚冰凉。

　　“啊！我现在立马给你转。”过了一会才传来姨妈窘迫的声音“那个，央央啊，我这里只有四万五的活期。”

　　“没关系，我再凑一凑。”话落她的手机显示银行卡到账46325元“谢谢姨妈，我一定会尽快还上的”

　　“不急不急，央央啊，看好你妈妈”姨妈没有向往常一样说努力学习之类的话，只是叮嘱了几句。

　　来不及多做寒暄，袁妤央接连拨通剩下亲友的号码。有人委婉推脱，有人迟疑犹豫，她没有停下，一遍一遍说明家里的情况，低声开口借钱。

　　来回奔波拉扯许久，终于凑齐六万。蹲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她猛地站起身时眼前骤然发黑，直直摔在地面，沉闷一声响动在空旷走廊格外清晰。

　　她没有查看伤口，有些踉跄的走到前台缴费，明明是同一张卡，但护士递回来的时候却轻了很多，像是一片羽毛，一张纸，不过，好像和这些也没什么区别了。

　　压在心头许久的紧绷感骤然卸下，积攒的情绪瞬间崩塌。她坐回长椅，弯腰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克制地轻轻颤动，无声的泪水浸湿裤腿，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再次抬头，头顶的白炽灯照的她眼前发昏。

　　在这期间她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能上学。

　　手术室的灯变绿，李秀禾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因为麻药劲没过所以平和的躺在病床上，对李秀禾而言，这是难得的休息，只是代价太大了，大到几乎葬送了两人的期望。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边上，拿着手机准备找份工作时看到了一所职高的招生帖，中考分数达到一定程度去可以全免学费，外加奖学金。

　　既能继续读书，还能拿到补贴，课余时间再打工补贴家用，每一条都刚好贴合她当下的处境。这份巧合却让她心底发冷，从中考失利到母亲病倒，一桩桩难事环环相扣，像是早已安排好，接连朝她压来。

　　她打开学校官网，找到招生电话拨过去：“您好，请问现在转学过去，还能享受免学费政策吗？”

　　听筒里传来温和却遗憾的答复：“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常招生通道已经关闭了。”

　　她连忙说明自己目前就读的学校、中考总分和历次校内排名，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

　　老师沉默片刻，回应道：“我向上级请示商量一下。”

　　漫长的等待过后，手机再次响起。对方语气平稳，告知她最终结果：“校长同意，你参加一场入学测试，通过就能办理转学，学费全免。”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袁妤央低声应答：“好，我过两天抽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