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溯》悸洄

2、往年往事

　　　　实验体的这一特点鲜为人知，要不是祁青川认识宋谨的时间长，他也不会知道。

　　车子已经驶入IBF总部所在路口，通讯那边的祁青川明显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后才说：‘‘你的鉴定方式还真是......’’

　　‘‘你管我呢，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宋谨依旧轻描淡写。

　　祁青川：......

　　我确实管不了你。

　　‘‘那怎么办？’’祁青川接着问。

　　‘‘什么怎么办，既然不是实验体，他也已经归案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宋谨看着车子驶入院子，收拾着东西准备下车。

　　‘‘那就不管了？那那些3号促进剂怎么办？’’

　　‘‘那是警署的事，你要是想管，祁大理事长自己带队管去。’’宋谨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待车停稳后解开安全带，拎着狙击枪起身。

　　一众人下车后分为两拨，任务队员回训练营，宋谨回总部大楼办公室。

　　IBF拥有专门的学员训练营，所有新申请加入IBF特工组的人，都要在训练营接受特工训练，通过入队考核或立功后才能转正。

　　训练营的总教官叫渡墨珩，一个23岁的Alpha,和祁青川同样是A4级。宋谨迈进大厅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旁的会客厅和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那人大概是个Alpha，并且等级不低。他背对着宋谨坐着，从背影来看很健硕，是个理想的特工人选。

　　IBF的学员招生没有时限，随时可以申请报名，因此经常可以看到渡墨珩在会客厅和申请报名的人交谈，所以宋谨也没在意，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后径直往里走。

　　可没走两步，他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他闻到了一缕来自Alpha的信息素。

　　很淡很淡，掺杂在空气中，明明浓度并不高，但却还是被宋谨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淡淡的白茶香，带着一丝更淡的栀子花香，很清新也很通透。

　　这个信息素，宋谨永远也忘不了。

　　三年前，就是这个信息素的主人，救了他一命。

　　宋谨也是个实验体。

　　一个由207研究所制造的实验体。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在研究所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作为实验品被迫接受各种改造实验。

　　因为体内拥有优质基因，他从小就被研究所寄予厚望，被看作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也的确没有辜负他们，5岁那年初始分化，他成了研究所所有实验体中唯一一个刚分化就A2级的Omega。

　　15岁，他的等级已经升到了A4级，各项指标都是顶级，他成了研究所最满意的实验品。

　　同年的一个夜晚，他带着研究所视作珍宝的A4级腺体，单枪匹马地杀出了研究所。

　　“警告，检测到实验体出逃，请立刻实施抓捕，请立刻实施抓捕。Warning: Test subject escaped! Capture now, capture now!”

　　那天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所，不断闪烁的警报红光打在少年脸上，映出那张还有些稚嫩的，却面无表情，带着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的脸。

　　“抓住他! 他可拥有A4级腺体，不能让他跑了！”

　　宋谨端着一把MP5K穿梭在长廊中，一脚蹬上墙壁借力把自己推出去，同时使用初始分化技能瞬移躲开身后的子弹，时不时回头朝追击自己的研究员们射几枪。

　　少年的脸被红灯照得更显凌厉，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冷静无比。

　　A4级的瞬移技能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影子，所过之处也只留下了一缕残影。加上少年身姿矫健，很快就和后面的人群拉开了距离。

　　MP5K打完，宋谨把他斜挎在肩上，伸手到腰间摸出一支K-27式手枪，利用技能瞬移到半空中转身，连开两枪，后面两个追得最紧的研究员眉心立刻多了两个血洞。

　　他在研究所里生活的这15年里，日日都在熟悉和研究这里的地形。就他的经验来说，前方200米还有一道常年开放的铁门。因为门框隐蔽在墙体中，不特意看很难被发现。

　　过了这道门，再走300米，就是真正的出口。

　　可这时那道大门已经启动，正以飞快的速度关闭。

　　A4级的瞬移技能一次只能移动50米。宋谨快速地在100米处使用技能，最后的50米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他刚刚一脚撑地站起身来，身后的铁门就“咣！”地一声关上了。

　　其引发的震动让整个研究所都跟着颤了一下。

　　“很可惜，你的防御系统没关住我，反倒是把你的援兵关住了。”宋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他面前的中年男人说。

　　“要走了？”中年男人道。

　　宋谨冷哼一声：“不然留在这里做什么？是等着被富人拍出高价，当商品买走，还是永远留在这里给你们生产优质腺体？”

　　他说着，突然抬手伸向背后，一枪打爆了那闪烁着红灯的监控。

　　这个中年男人是宋谨的养父，研究所中仅次于所长的存在。至于他的亲生父母，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中年男人名叫韩枫，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去哪都好过在这儿送死。”

　　“您要拦我吗？”

　　韩枫却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按下了出口大门的开关。

　　宋谨看了他一眼，将手枪塞回腰间，抬腿走向外射进来的月光。

　　“走远点，永远别回来。”韩枫在他只差一步就能踏出大门时，突然出声。

　　宋谨脚步一顿，但随即又恢复正常，一脚踏出了研究所。

　　本以为他至此将不再置身于黑暗，但天不随人愿，他在离开研究所后不久，就撞上了第一次发情期。

　　陌生且难忍的不适感席卷全身，甜牛奶味信息素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

　　“靠......”宋谨紧皱着眉，暗骂一声，强撑着身子走到一处墙边贴墙坐下，试图缓解这难耐的痛苦。

　　虽然这里离研究所有一段距离，但如果放任信息素扩散，研究所的人迟早会找过来，把他带回去。

　　宋谨想离开这片区域，可奈何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只剩下了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

　　他紧咬着牙，一拳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急促，信息素越扩越远已经吸引到了周围几公里内的Alpha。

　　宋谨将身体蜷成一团，双手保住膝盖，试图用身体把自己保护起来。

　　A4级Oemga，干干净净，从未被玷污。

　　这是所有Alpha都想得到的。

　　可宋谨现在除了一支K-27式手枪，什么可以反击的武器都没有。

　　指甲已陷入掌心，留下殷红的痕迹。意识也开始变得涣散，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

　　绝望之际，宋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紧随而来的，便是这股白茶安抚信息素。

　　他瞬间警惕起来，举起手枪，将枪口对准来人。

　　视线上移，宋谨发现那是一个五官凌厉立体的Alpha，等级至少在A2级以上，长得倒确实不错。

　　奈何宋谨的手颤抖地厉害，导致枪举起来没几秒，就又被迫放了下去。

　　自己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反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中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真相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中满是倔强和不屈。

　　“别冲动，”出乎意料的，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反而放出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我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陌生，但二者的信息素契合度极高，让宋谨得到了一丝缓解。

　　接着，那人扔过来了一支抑制剂。

　　宋谨根本没时间多想，抓起来就往自己血管里扎。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药液进入血管，刺骨的疼痛随之而来。

　　不知道是不是实验体对普通抑制剂的排异反应，宋谨在注射抑制剂后不久，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待到视线再次回归清晰，宋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眉头立刻蹙起来，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的枪还在不在，万幸，手枪就放在床头柜上。

　　宋谨将手枪重新插回腰间，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间很宽敞的卧室，无论装修还是内饰家具都透着奢华。

　　初步判断应该是在一栋别墅里，不过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客房。

　　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没有第二种信息素的存在。

　　居然真的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宋谨推开门下楼，别墅的主人，也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Alpha，就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下来，说了一句：“醒了？”

　　宋谨没接话，径直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卡号。”

　　“要多少钱，给我个数目。我现在没钱，以后会打给你。”

　　对方怔了一下，随后笑道：“我不要钱。”

　　这次轮到宋谨愣住了。

　　不要钱？怎么会有人不要钱呢？

　　外面的人不是最喜欢钱了吗?

　　宋谨在研究所里待了整整15年，他虽没有和外面的人打过交道，却无数次见到研究所和外面人的交易。

　　那些人个个西装革履，带着挑选商品一样眼神，在他们这些被称为“实验体”的孩子里肆意扫视。

　　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可以买到。最基础的各种药剂就不必说了，一个孩子，一个成年Omega，甚至是一个人体器官，一个优质腺体，没什么是买不到的。

　　因此宋谨理所应当地认为，钱就是外面的人发生关系纽带的前提。

　　可对方的这句话，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宋谨皱眉，问道：“为什么？”

　　对方笑了一声：“我看你也不像是有联系方式的样子，今天就这么走了，以后我们再见到的概率几乎为0。万一你拿着我的卡号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宋谨抿了抿唇：“那你想要什么？”

　　“你现在有什么？”

　　宋谨沉默地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最后只在胸前的小口袋里找出了两颗糖。

　　他淡然地抬眼看了一眼对方，道：“你看到了，我身上只有这些。不如你还是给我留个卡号吧，我不会.....”

　　“不用了。”Alpha开口打断他，将他放在茶几上的糖拿起来揣进口袋，“这些就够了。”

　　宋谨没再说话，转过身踏出了别墅。

　　想到这，宋谨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了那个坐在渡墨珩对面的Alpha身上。

　　这是追上来要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