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朝共淋雪》栖惠

58、移花接木（二） 何不试试看

　　锦娘的迷药还真是好用。谢玥吹灭手上的迷香，就是没想到迷香只剩这么一点点，也可以发挥功效。

　　若不是她提前服用了解药，此时估计也该和苍鹭一样，躺在地上睡大觉了。

　　谢玥将苍鹭挪到一旁，以灌木遮挡住他的身影。迷香的量虽少，只会让中招者的昏睡时间短暂一些，不过也够用了。谢玥卸了苍鹭的刀，直起身来，看了一眼他，人晕是晕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

　　苍鹭算是个认死理的性子，经破庙一事后，非说他自己欠了谢玥一条命，要谢玥提出什么要求，他执拗劲上来了，谢玥推脱也无用，索性接受了，称来日再叫他偿还。

　　周庭逸做的准备只会多不会少，苍鹭若去了，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长刀在手，谢玥飞身上墙，挽了个刀花，别人的刀究竟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双刀顺手，谢玥竟有几分想念自己的双刀了。

　　数道黑影飞檐走壁，传出踩踏青瓦之声。刀剑相撞，有些刺耳。

　　谢玥故意将自己暴露于林王暗卫面前，快速解决了几个挡路的暗卫，径直朝着归雁院子而去。

　　锦娘手抚过腰间香囊，使了手段，叫门口的守卫身体一软，跪倒在地，她脚才踏入院内，周遭潜伏在院中的暗卫闻声而动。

　　几乎同时，谢玥一跃踩上墙，锦娘抬眸，刚好与其对视。

　　只不过一眼，锦娘便觉得此人眼熟极了，可苍鹭去哪了？

　　时间紧迫，二人并没有什么时间交流，黑暗之中，几道暗器骤然射出，谢玥侧身避开，她踏在院墙上，十几道身影蓦地现身，将谢玥团团围住。

　　锦娘第一日来到王府时，便根据闫医官替归雁抓的药，推断出了归雁的病情，并偷看了脉案，发现归雁的身体极速恶化，似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程度。于是，她向闫医官献上了当初救治李承乾的那套针法，声称这是自家的家传秘辛。闫医官几番验证，发现这套针法或许可以一试，即刻便将此事禀明了王爷，锦娘这才终于争取到了和闫医官共同诊治归雁的机会。

　　毒素沉疴已久，一次针法见效甚少，需得多次施针才行。而今天，便是最后一次施针，仅剩收尾了，这也是锦娘选在今日行动的原因。

　　锦娘和闫医官快步入内，侍卫守在屋前，周庭逸踏步而来。

　　锦娘会些口技，将阿硕的声音模仿的八九分像：“此针法凶险，还请大人切莫叫任何人打扰闫医官施救。”

　　周庭逸略一点头，他对阿硕显然还是不能放心，派了两个侍卫入内看守。

　　锦娘阖上门，用屏风遮挡住内室，归雁是女子，为了避嫌，两名侍卫背过了身去。

　　锦娘快速施起针。

　　屋外，剑拔弩张，王府侍卫拉开弓箭纷纷对准了谢玥。周庭逸目光紧紧锁住站在墙上的黑衣身影。“我倒是好奇，梁如玉发现了什么？竟叫你们如此穷追不舍。”

　　周庭逸有意放出消息，称梁如玉还活着，他对此处严防死守，就是为了防备秦王的人再次对梁如玉下手。可他实在不解，秦王的人是何缘故，非要梁如玉一死，甚至都不惜派人来王府里刺杀。难不成是抓住了秦王什么把柄？

　　原来周庭逸怀疑自己是来刺杀梁如玉的，将她当做了秦王的人。

　　谢玥微挑秀眉，并未出声。

　　反正也需要替锦娘拖住时间，何不试试看，能否一刀砍死面前这个小人。

　　谢玥想做便就这么做了。

　　众暗卫见她有了动作，一如饿虎扑食而来，呈合围之势，本想层层锁住谢玥的脚步，不料却被她招招破解，刀锋破空的锐响接连响起，谢玥的刀还没见血，就已经凭借身法借力拧断了两人脖子。兵刃相撞，谢玥左挡右迎，应对数把袭来的利刃，交错之间，刀锋见血，她却毫发无损。

　　周庭逸眸色渐深，见众暗卫不敌，即刻下令：“上。”

　　十几名侍卫迅速补上，没成想被围之人以一敌众，竟有突围之势。一道暗器抽空飞掷出，快如鹰隼，打得周庭逸猝不及防，千钧一发之际，他拉过身旁一名侍卫充当人肉盾牌，暗器直直刺进那侍卫的心口。

　　随着侍卫倒下，周庭逸望见那双平静冰冷的眼，只差一点，自己就要命丧她手了。

　　谢玥挡下一剑，折断那人的手臂。听到院中传来兵甲阵阵的声音，应是王府援兵赶来了。目的已经达成，不宜恋战。

　　谢玥冷哼一声，且先放周庭逸一马，叫他多活几天。

　　她隐去刀势，施展轻功踏上墙。

　　周庭逸眼中惊讶转为几分戏谑，他抄起身旁侍卫的弓箭，朝着即将离开的黑衣身影射出。

　　箭矢破空，那黑影躲闪不及，利箭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只见那人踉跄两步。

　　周庭逸勾唇，“追。”

　　侍卫追逐而去，周庭逸在院墙外寻到了那沾血的箭矢，鲜血滴落，染红了丛中的草木。

　　论轻功，暗卫终究强于普通侍卫，王府院阁错落，谢玥七拐八拐甩开侍卫，躲在暗处，趁机解决掉了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暗卫。

　　她将刀插在那人身上，脱了黑衣，拆下蒙面，拎着衣服按照摸清的路线走着，路过一处水井时，水面随即传来水花溅落的声响，她顺手将东西尽数扔进井里。

　　王府内四处都是侍卫穿梭的脚步声，这些声响吵醒了许多已经入睡的人，闹得人心惶惶。

　　火把的光晕在长廊间不断摇晃，侍卫们开始逐房搜查，仔细查验各个角落，盘查可疑人员，这一番动作下来，却始终没有寻到那刺客的踪迹。

　　那刺客仿若人间蒸发一般，就此没了踪影。

　　周庭逸带人来到水井旁，发现了那名暗卫的尸体，周庭逸接过火把，蹲了下去，观察之下伸出了手，发现尸体体表还微微留有余温。

　　这说明那人杀了暗卫，离开前后并没有超过一刻钟。

　　周庭逸蹙眉，掀起眼帘，正好看见那个水井。他站在井旁，向内看了一眼。

　　“叫人去捞。”

　　侍卫即刻去寻东西打捞。

　　周庭逸身旁随侍开了口：“大人，好像是那人的黑衣啊。”

　　“那人还在府内。”想起那黑影的身形，像极了……周庭逸眯了眯眼，猛地想起一人。“跟我走。”

　　籍房之中，谢玥为了方便换衣，内里仍穿着自己的薄衫，只是外套了一层黑衣。丢弃黑衣后，她一路躲开巡查的侍卫，悄然回了值房。披上外衫后，她动作极快，将竹筒扔进弃物堆里，又把石子丢进了草丛。

　　处理好了这些，谢玥坐在案前，看起来毫无异常。

　　屋外，火把噼啪燃着，响起刺耳的脚步声。谢玥神情淡淡，听声音来判断，侍卫已将籍房团团围困了。

　　来的倒快。

　　守卫听到声音，看见周庭逸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犯困了，胸腔里心七上八下地跳。

　　“参军……”未说出口的“大人”二字被守卫生生吞下。

　　门被来人抬脚踹开，撞上墙时发出一声巨响，险些散架。

　　侍卫涌入，径直将谢玥按在椅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周庭逸亲自拔了剑，将谢玥下巴抬起，逼她直视自己，试图在谢玥的眼中找到破绽。可他什么也没看见，那双眼依旧毫无波澜，静得像那冬日寒潭。

　　谢玥极其厌恶这种受人胁迫的动作，她眼尾一沉，道：“参军大人这是做什么？”

　　“今晚王府里出了刺客，你说我来干什么？”

　　“那大人恐怕要失望了，这里并没有你要找的刺客。”

　　周庭逸一哂，刺客中箭是他亲手所为，不会有假。周庭逸看了一眼谢玥的左臂，他就不信，谢玥的手臂上无伤。

　　周庭逸收了剑，靠前几步，道：“刺客被我刺伤手臂，只需验伤，一见分晓。”

　　谢玥应了声，“大人要验，宋婉自当配合。”

　　谢玥看了眼压制住自己肩膀的侍卫，“验伤是公事，礼教却不可废。”

　　宋婉到底曾是世家之女，此举不合体面，她不能露出破绽。

　　“你想拖延时间？”

　　“大人此时妄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谢玥抬眼，眸中说不出的冷意。

　　那刺客武功了得，叫周庭逸不得不防，王司籍听闻参军领了侍卫去籍房，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慌忙赶来。

　　“婢既然要自证清白，何来拖延时间一说。”她目光看向刚来的王司籍，道：“在场多是男子，婢是女眷，此事不妥，不如由司籍代为查验好了。”

　　刚来的王司籍一怔，就听周庭逸道：“可以，我令在场侍卫尽数转身便是。”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还是因为周庭逸起了兴致，能险些杀了他的人不多，京都遇见的算一位，今晚的刺客算一位。他很乐意同其周旋，换作旁人，没有和他废话的机会。

　　此举，若宋婉真是黑衣刺客，也绝无逃脱之机。

　　“检查她的手臂是否有箭伤。”

　　王司籍哪见过这场面，踌躇上前，指尖触及谢玥的衣料，将她的左臂衣袖向上撸起，只见肌肤莹白，哪有什么箭伤？

　　周庭逸皱眉：“右臂呢？”

　　王司籍照做，可右臂仍无伤口。

　　周庭逸怒极生笑，拔剑架在谢玥的脖颈上，吓得谢玥身旁的王司籍惊慌一叫。

　　“宋婉，很可惜，你把我的耐心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