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地狱吗[校园]》求解余切M

44、运动会（四） 跑！

　　齐红菱打了个哈欠。

　　天不亮就起来化妆，谁晓得运动会竟是如此。

　　作为学生会长，打扮漂亮体面呈现在台前才是正事，而没人管她是否会在跑三千米的时候困到昏过去。

　　三千米在上午，而跨栏在第二天。

　　总之，开幕式当日，齐红菱和礼仪队的成员们一起挤在空教室内。整张脸敷上厚粉，黏上假睫毛，她还从未见自己这个形象——五官被深刻勾勒而后放大，貌似变漂亮了，但也略显陌生。头发虽然一丝不苟扎在脑后，正如明永夜当初那样——但负责老师的小心机可不少，甚至还在她制服里面加了垫肩。

　　齐红菱自言自语，等会儿下台，要赶紧将运动服和跑鞋换过来才行。礼仪队员们也争先恐后揉眼睛打哈欠，下红上白，白衬衫配一字裙，在生凉的天气里嬉笑着聚成几团，肩上均披着羽衣般聊胜于无的外套，一群容易感冒的天使。

　　齐红菱和她们都不熟，面对镜子只是暗想，假设全妆上阵都比不过方溶灼该有多可怕。

　　他那张脸……

　　没有趁着漂亮赶紧见暧昧对象的态度，只有对可能被艳压的担心。

　　真是奇怪的争强好胜，莫名其妙的野心啊。

　　她真是如方溶灼所说，坚决不肯将某些事拱手相让的那种人么？

　　齐红菱贴到镜前，妆面增加了眼部的比重，一双略显疲惫的眸子砸下来，显得更幼态也更温和，口红还没来得及上，要等排练一遍后，临上场前再补。缺乏唇间一抹红的成熟气质，这个学生会长看上去确实很好欺负。

　　实际上也不算凌厉果断的角色啊，玩笑开过头了。

　　是玩笑。齐红菱抿了抿不带颜料的嘴唇，让为实在缺少点睛的一笔，突然很想借支口红过来。但最可能携带化妆品的旧友楚幼山已经不知所终。于是上齿朝下唇咬去，好歹挤出点血色。清晨的冷风飞过，她也不免带着关心的眼神望向礼仪队。

　　还不如去小卖部买包辣条涂一下呢。

　　两小时后，齐红菱依旧没能等来唇妆的部分。或许是老师疏忽，抑或在学校领导面前，不能将艳色漆得那么明目张胆。不过，现实表明已经没必要了。

　　毕竟她正站在第一个方阵中央。

　　很多时候，气势都是环境所赋予的，当齐红菱独自杵在化妆室一角时，那身格格不入的制服就像显示屏损坏迸出的杂色。可站位一变，仿佛万事都与过去发生了抵死争执，四周女生的紫红和男生的深蓝尽数沦为过渡——仅有漩涡中心一点红是正色。

　　化什么妆，长什么样子，当然丝毫不再重要，甚至哪怕她缺一条胳膊一条腿，坐在轮椅上，连人类都不是，只要站在那个位置——

　　全世界似乎都是你的。

　　齐红菱在全校师生的注目礼下，一步步上台，熟练接过麦克风。

　　代表学校，代表全体同学，代表运动员。相似的话要说三遍。

　　与裁判员握手，同坐的领导握手，还要和前来参观的外校代表握手。

　　在她千辛万苦坐定后，仍有老师过来嘱咐，得空记得带外校同学参观本校区——上午你有项目，正好他们观赛，就安排在下午吧。

　　齐红菱五味杂陈地点头。

　　她可是这里最晚来到十三中的那个人，即便考虑到高一同学。让她负责介绍真是见了鬼了。

　　五光十色的方队，十八般武艺各显神通的特长生，哪怕只是为了解闷，至少不能比什么秋季舞会差。于是仍然夸张到令人咋舌的排场，宛如金纸在操场中央爆开。

　　此时齐红菱已经见怪不怪，终于能够将眼神从十三中惯有的奢侈浪费上移走，投向明明更有意思的东西。

　　看台。

　　观众们也入场了。高二一班、二班、三班、四班、然后是自己班。男女生在这儿大概难得肩并肩挨坐，因此闲谈比较热闹的，反倒是位于班级边界线处的学生。秦白膝上搭着笔记本，似乎因不明缘由也困了，没精打采的样子；冯舒妍不在，说不定正忙着趁虚而入混进哪栋教学楼；姜诗仪在喝东西，百分之一百的。

　　她也没看见楚幼山。

　　唉。

　　难不成这时候也要打扫卫生？

　　对了，可恶，说到带外校同学逛校园——按原本计划，齐红菱明明想趁下午大好时光串班打探明永夜相关来着。

　　齐红菱想扶额，揉太阳穴，或掐住自己的眉心，总之做出能表示正在发愁的动作。然而她还在主席台上，即便有苍蝇飞进眼里，也最好不要动。

　　开幕式简直太长了。

　　礼仪队怎么可能走那么慢？为什么每个班级代表队都要表演节目？

　　彻底感到无聊后，齐红菱甚至闲到去观察其他班级内认识的人。

　　她看见项子涵。只见此人特意选择最后一排，因为这样可以将半边身子倚在操场栏杆上。陷入极其放松的状态，几乎一动不动。色泽奇异的头发在艳阳映照下闪着金光，身前全是花花绿绿的零食，身上也堆着几包拆开的什么，雪白似玉雕的左手正高举着一本小说。她的脸压根就不朝向操场。

　　恰如一年一遇的昙花，枝丫肥壮花瓣如笋，无任何限制在身，每年顶多向赛道上回望一次，纯粹是因为不感兴趣。

　　然后还有汪相越。

　　啊，齐红菱大概明白他那天诡异笑容中的含义了。

　　他正和他的社员们坐在一起。

　　而楚幼山就在他旁边，略显局促，突兀而新鲜的，圣代顶端的芥末。

　　齐红菱皱了皱眉，无法不重新思考那天楚幼山消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不了汪相越推波助澜做手脚，她俩才会决裂得那样快。

　　至于方溶灼，齐红菱的确绕到最后才去瞧他，毕竟十分担心这人和自己对视。

　　真是尴尬。开幕式一结束，齐红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下台去，到空教室将身上衣服全换一遍，才穿着运动服重新赶到操场，回归班级队伍。

　　姜诗仪和秦白朝两个方向挪，在中间给她腾出位置。

　　“加油。”姜诗仪鼓励道。

　　“赛程表在谁那儿？”

　　“我有一份。”齐红菱阻止热心同学帮忙招呼的手，“还有两个就到我了。”

　　“下去跑跑？”秦白提议，“热身一下。”

　　齐红菱摆摆手，急忙赶来这里已经算跑过一趟。

　　十几分钟后，广播通知三千米选手集合，齐红菱不回头地站起身，忐忑不安朝赛道走去。对手不多，顶多三五个吧。

　　站成一排，定好赛道，发令枪响。

　　起跑还好，不必争抢太多，她调整呼吸，默默变道，跟在两个人后面。

　　熟悉的景色再次往前流动，和练习唯一不同的，只有增加了看台上嘈杂的人群。在下面看他们看不清楚，互换视角，大抵也是如此。一样模糊的小黑点，每当掠过自己班级的时候，便会响起玩具开关般的，骤然被激活的加油声。

　　齐红菱眨了眨眼睛，即使啦啦队声音再高，对加速毕竟也没什么帮助，人的极限就在那儿。不过对于坚持不下去的人大概有用，重点看后面几圈。

　　而且注定不可能比会长选举那日喊得更响。

　　掐着喝彩声，她就能判断自己到底吞没过多少个四百米。

　　两圈下来，齐红菱内心平静了许多，她发现自己在庆幸：其他运动员既未曾跑到一半装死倒下来绊大家，也不会突然放出什么礼花转移注意力，更没有做个手势，操场就塌陷变成游泳池之类的奇景发生。虽然听上去很荒诞，但在十三中，这也正常。她猛烈地呼入空气，心底充满对体育项目的敬意，毕竟规则如此明显——谁都知道在这儿整花活便等同于犯规。

　　有明晰且严苛的规定真好啊。

　　齐红菱加快速度，超过前面一位同学，悄悄埋怨着毫无影响力的校纪校规。

　　当然，有选手在跑步时穿奇装异服，戴奇怪的头饰或围巾，也有同学尝试听歌，但将耳机甩掉了，只不过三千米着实是一场恶战，没人打算拿这东西开玩笑。

　　所以加大任务难度和学习负担，亦是整顿纪律的一种方式？

　　齐红菱没头没尾地想着。

　　她开始享受跑道，并赞美其常规性。

　　她倒是不指望跑第一。连学习都拿不了第一，强中更有强中手，只要不拿最后一名就行。然而其他人多半也这么想，六圈之后，暂且领先那位突然开始加速，估计对方会一直领先到结尾了。齐红菱看得心急，同样咬牙硬追着提速，后面有人不死心，还想再跟上，于是战况焦灼，熟悉的血腥味泛上来，双腿犹如灌铅。身体抵达极限，脑内已经接近想不通，齐红菱机械地思考，将这七圈半的跑道展开，究竟能够延伸至哪里。

　　假设再有人追杀她的话，拼尽全力，又能逃到哪里呢？

　　冲线，站定，差距不大，十分惊险，齐红菱跑了第二。

　　和月考班级排名一样，还是第二。

　　她将在最后一天有个奖可以领。不过现在只是摇摇晃晃朝前走，与跑步时不同，前者仅需停下来，便可获得相对的休息；而过线之后，任你往哪个方向走或喝再多水，四肢和呼吸道上的痛苦都无法缓解。

　　方溶灼在终点线不远处迎接她。其他运动员也各有自己班的同学。齐红菱很感激他选择了这种相对文静的支持方式，而不是站在他们班的区域喊加油，这样全校估计都知道两人有一腿了。

　　“走吧。”方溶灼很熟练地说，“我们也绕操场外围走一圈。”

　　和训练时相同，事情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多走两圈。”齐红菱说。

　　她要混到其他班级的看台区域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