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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汪相越(四) 硬碰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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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她先是回到了刚入学的时候,坐在几位面目模糊的陌生同学之间,麻木地望着窗外。秦白她们没有出现,更没有一堆破事骚扰她,每天日复一日地机械性做题,不参加任何社团,没见过学生活动,更没有朋友。
齐红菱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即便在县中,她也是有不少朋友的——哪怕看在学霸的份上,别人都会多一愿意和你搭话。
那是因为你是转学生。
梦里的声音说。
真奇怪,既然这儿没有明化裁,那她为何还要转学?
因为县中荒废了。梦说,好的生源在不断流走,你必须入乡随俗地,和你家乡的无数优秀同学一起,带着行李包裹,也许还有一个辞职陪读的家长,远远地,来到压根不熟悉的孤独的环境。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是远比现实靠谱,所以齐红菱忍住了。
她翻开课本,此时老师走进教室,用的是方溶灼那两位家教的脸。
“同学们。”许老师说,“由于你们还是孩子,所以学校和家长选择将源源不断的资源供应给你们,”他说,“不是因为交易是否合算,只是因为孩子都需要学习,”他说,“一旦面前不存在高于自身所掌握的知识,超前于彼此能力的局面,你们就无法学习和进步。”
“这不是浪费。”程老师说,“只要能学到东西,就不是浪费。”
“难道县中不奢侈么?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堆在教室里,明明在同一时刻,年长你们一岁的学长学姐们,同样的知识点比你们掌握得都要牢固,当然你们还没学——我们依然会培养你,不会放弃你。”许老师说,“这时候必须依靠吸收养料才能成长,远不到开花结果——亦无需证明自己。”
“我不是能独立活着的人。”明化裁突然闪现在前面桌上,歪头盯着齐红菱,“失去这些昂贵仪器,我就注定要死了。”
“你是能独立活着的人吗?”
如果一出生就被丢到荒郊野外的话,谁都活不了吧,或者说,出生后要做到养活自己才能接受教育的话,那还要多少年——
“只是为了学习。”
程老师说:“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学习。”
“如果担心能力配不上所得,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孩子——‘能力’都配不上‘所得’,无论在x市,抑或县中。因此,要么平等地珍惜一切,要么请一视同仁泰然接受。”
“否则该依据何物进步,凭空想象么?”
“这也就是学生时代的美好之处啊。”第三个声音又说,“定制的环境、人造的反馈,大家都在尽力帮助你——最终又有多少人求回报?”
昂贵的,无私的。
然后场景变了,变回十三中。
梦一向不存在逻辑,齐红菱很宽容。
但很快,秦白就挨上来:
“你要为学生会长的位置付出代价。”秦白说,“尽管平时上课免费,但——你愿意为之付出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呢?”
然后对方开始测量哪种截肢办法更为合算。
齐红菱很崩溃,看了前面的部分,原本还以为这不是场噩梦。
紧接着,来人又变成方溶灼。
“没有背景后台的你来到这个位置上,就必然需要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吧。”他说,“让我看看……”
他的外表没有扭曲,依旧英俊潇洒赏心悦目的模样,只是俯下身细细密密吻到她身上——
齐红菱被吓醒了。
“该死,还好是梦!”
然后她瞧见一团人形不明物体,正清晰可见地躺在床的另一侧。
足以让齐红菱再被吓醒一次,而她方才已经醒过,再吓一次就要吓死了。因此她强撑着坐起身,摸手机打开手电筒,根据对方好久没剪的头发判断是明化裁。
“呼——”
差点忘了这玩意拔管之后,就有相当大概率刷新到自己床上。
明化裁以十分不整齐的姿势,正在大约一米远的距离外半死不活地躺着,衣袖也好发尾也罢,都像极了睡眠时不能随便打氧或喂食的凤尾鱼。
齐红菱拍拍他的脸,确认真的是明化裁。
凌晨三点,又倒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晨,齐红菱按时起床,照例伸手去探明化裁的鼻息,发现对方离断气还很远,遂骂骂咧咧去上学。
楚幼山难得在座位上,但一时没来得及搭话。
完成最重要的全天的课程后,夜自修前,她走到冯舒妍课桌旁,酝酿一个以毒攻毒的计划:
“汪相越用刀子吓我。”齐红菱说。
“什么?”冯舒妍皱眉,严肃道。
“他用开了刃的剑,在我鼻梁这里,大约半根苍蝇腿那么近的距离晃来晃去。”齐红菱声情并茂告状,“然后,我想问什么他都不告诉我,把楚幼山带走了,还将我留在一个四壁光滑的大坑里。”
“岂有此理。”冯舒妍嘀咕,“那你岂不是一趟什么也没办成?”
“是啊。”齐红菱说,“遥遥无期呢。”
“知道了。”
冯舒妍站起身,从不知何处甩出把蝴蝶刀,在指尖翻飞了两圈: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算账。”
“哎,哎哎哎——”
“别担心,”寒光又转了几下,“假的。”
冯舒妍抄起没开封的习题册,将刀刃往旁边只一划,顿时整本书的页码角均被切下,松开数不清的等腰直角三角形,一片片mini三角板宛如落花般纷纷坠地。
“还不错。”
“这叫假的——?”
怎么你们都带刀子上课,是混混吗!
冯舒妍三步并作两步朝综合楼气势汹汹走去,齐红菱小步快跑才能跟上,感觉像电影里黑老大的跟班。
用真正的暴力来……应对汪相越那又当又立的残忍,想必他也说不出话了吧?
到地方,冯舒妍脚步不停,而是将三层活动室的门一脚踹开。校服裙在空中虫翼似的舒张旋转。
“哈——”齐红菱禁不住鼓掌。她全身心地感受到看好戏的快乐,简直是视觉和心理上的盛宴。
等等,不能看戏,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和自己有关。
齐红菱又垂头丧气随冯舒妍走进去,与前者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关于那天冯舒妍究竟对秦白做了什么,齐红菱一直以为顶多是让秦白徒手打扫卫生擦地板,毕竟两人都是赤手空拳——
现在不确定了。
汪相越从座位上起身,依旧那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大概他心里再想骂人,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社员的面说出来。他越过齐红菱,对冯舒妍淡淡道:
“怎么又是你。”他说,“难道对给别人当下属有瘾么?”
那他们见过。
何止是见过,绝对是交锋过。
一切都要追踪到初届选举啊……
刀片绕场一周,又回到冯舒妍手里,同样让人来不及察觉,便削掉汪相越一缕头发。
“快点安排面谈。”冯舒妍居高临下道:“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第二次。”
也就是说,之前替明永夜坐稳位置的时候,冯舒妍就和这些候选人们都接触过?她在前任会长身边的定位不是普通助手,甚至还是个打手?所以秦白虽然消息灵通,最终还是民间了些,另有一部分纵横交错的关系无从得知?
“是不是每换一个会长,你都要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汪相越说,“只要有着名头,不管是谁都可以么?真没意思,”在更危险的对方面前,他的攻击性又一点也没有了,“我还指望你有朝一日单干呢。”
齐红菱认为这是一个棘手而伤人的话题,而方溶灼恰恰回答得很好,因此她开始努力回忆方溶灼当初的答案,并试图反驳,但意识到似乎同样的话不能用在眼下的场合当中。
汪相越上前一步,握住冯舒妍的手腕。
“你疯了吗?”冯舒妍说,“你再想想面谈的内容是什么?明永夜死了!”她说,“是我让齐红菱来到处打听为什么死——”
“是的是的。”齐红菱连忙点头,“我只是个跟班而已。”
“那就下棋。”汪相越说,“后天晚上。”
如果将化妆视为画的一种,琴棋书画眼看着都能凑齐了。
“啊,可是我不会——”
五子棋是不是有定式?象棋——
冯舒妍开始瞪他。
“大富翁。”汪相越说,“就下那个,最后谁钱多谁赢。”
“好的。”齐红菱觉得还不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汪相越明显很想和冯舒妍叙旧,说不定拿刀吓人的招数还是跟面前这位真狠人学的,“如果这会有空,我们可以谈谈……”
“去死。”冯舒妍回答。
这也太伤人了。齐红菱转身离场的时候对自己做了个鬼脸,以掩饰尴尬。
“老大。”齐红菱问冯舒妍,“你和汪相越认识?”
“是啊。”冯舒妍答,“所以我认为不是他,当然,既然每个人都要问一遍——”
“啊……早知道我就——”
“走过场呗。”她说,“就像你说的。”
然后,齐红菱反应过来,冯舒妍的回答实际是指她自己“接下来打算”“去死”,虽然也不好听,同样表达不耐烦的思想感情,但稍微有礼貌了一点点。
她人还怪好的,那这里的人都挺好的。
就是齐红菱也有点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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