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威廉邀请阿 ...
-
前几天河中岛酒店开业的那份热闹已经散干净了,威廉的工作日又被办公桌上的一摞摞文件填满。他把开发区进度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晃眼,从落地窗铺到了他的桌前。
入驻企业名单、道路施工节点、二期用地的环评批复,他来回看了三遍。南部山区的轮廓在落地窗外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山脊上那片裸露的岩层泛着灰白的颜色。他把报告合上,抬起眼睛休息休息,看见阿护正有点无聊地蹲在地上舔爪子。
威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座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话筒拿起来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倾。
市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像是来聊天的。先说了两句酒店的开业活动,赞赏W集团对本市做出的贡献,又说皮奥什的人在南边山里扎了营,初探设备都运进去了。
威廉知道这件事,皮奥什从大区的委员会拿了探矿牌照,前阵子还来市里到处走访。市长的意思是,城区还在建、开发区也还没几个人,外围那片山现在就定死规划旅游度假区太遥远了。况且开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快也得折腾个三四年。
“靠近城区这片,还是会规划给旅游区。外面山里的矿可以先探着,要是真发现什么东西,对咱灰木也好。”
威廉心想,这是矿也想要,旅游也想要啊,哪个都不想先松手。八成是皮奥什给许诺了什么,也许是冶炼加工的产业链,也许是工业资源。这两样灰木还真没有。
“市长高屋建瓴,深谋远虑。”威廉说,声音里带着恭维的笑,“灰木的发展节奏,全在您掌心里。”
“少来这套。”市长笑了两声,又说了些开发区的事,就挂了。
威廉把话筒搁回去。阿护似是有点无聊,跑到窗台上趴着去了,眼睛半睁半闭,还打了个哈欠。
“真能聊啊。”它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跳到威廉的办公桌上,“你被从山区的开发踢出去了?”
“怎么会,我又不是山野村夫,去山里干嘛。”威廉把阿护脚边的墨水瓶往桌子中间挪了挪,“房产、金融、文娱,这些才是我的地盘。”
“哦,一个城里穿西装的狼人。”
“你是来专门取笑我的?”威廉在文件上写批注,另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阿护似乎笑了一下。“嗯,其实我是来通知总裁阁下,你有个老朋友回来了。”
“谁啊?”
“就是那个不长眼惹了始祖的呗。”
话音刚落,威廉手里的笔喀嚓一声断了。墨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虎口往下淌,他赶紧在墨水滴到文件上之前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阿护又打了个哈欠,两颗尖牙在窗外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应该正往你这走呢,进城就直奔W集团,是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啊。”
威廉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了蓝色的墨水,怎么也擦不掉。他走到办公室后面的小屋里,用肥皂使劲搓了两下,但还是留下了一个印子。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但被族群放逐的野狼就不再是兄弟。欧阳是天生的狼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既然他敢回来,要么是来复仇的,要么就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威廉接了杯热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开始思考要真是第二种情况,会是什么事,他又该怎么跟那个始祖谈判。
一杯热咖啡已经彻底凉透,座机又响了。
这回是内线。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欧阳回来了,要单独见老大,但是在一楼大堂被拦住了,和几个经理有点剑拔弩张。
威廉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给了阿护一个眼神。一人一猫前后脚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欧阳被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拽着衣领。威廉咳嗽一声,眷属们看见是他,动作整齐地往两边退开。欧阳站在大堂正中的大理石地板上,两只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矫健的肌肉,面色看起来沧桑了一些。看见威廉,他把歪了的领带扶正,抚平了衬衫上的褶皱。
“你还敢回来。”
威廉的声音不大,大堂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外面汽车的胎噪。欧阳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前,十根手指张开。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单独。”他的声音比走的时候沙哑了很多。
威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大堂一侧的会客室。几个眷属跟在身后,阿护在一旁踹了一脚欧阳。“愣着干嘛?”
会议室里,欧阳跟威廉面对面坐着,阿护蹲在中间的玻璃茶几上。威廉进了会客室就没再看欧阳,自顾自地喝着茶。欧阳手握成拳,又松开,放在膝盖上,开始说——他离开灰木后在远野落了脚,投靠了一个吸血鬼伯爵,在此期间一直在收集吸血鬼的情报。各个伯爵的山头、谁和谁几十年的旧仇、激进派里头哪几个跟公爵叫板叫得最凶。
威廉听着。这些名字和关系一串一串往外蹦,具体到不像是编的,而且很多跟他之前的认知也对得上。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来替理查公爵传个信。”欧阳直起身子,语气诚恳,“激进派闹得凶,说狼人跟一个厉害的吸血鬼联合起来要攻打远野。上面的亲王也给他施压,要公爵解决远野的问题。”
“和厉害的吸血鬼联合?”威廉终于说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公爵说:‘威廉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只想稳住局面,所以让我来跟你说,周六晚上,他想在边境组织一个三方会谈,狼人、吸血鬼、猎人还有始祖都到场,解决一下误会。”
威廉听到“始祖”的时候,眉毛压下来了一点。
“为什么让你来报信?”
“之前有人来过,但是……”
欧阳说着,目光落在阿护身上。
“确实有吸血鬼来过一次。”黑猫乜斜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就只甩了甩尾巴。
威廉问完那句,就迟迟没再表态。欧阳站起来对头狼鞠了一躬,他说他冒着生命危险过来送信,是因为他真想回来。远野那边终究是吸血鬼的地盘,一个狼人在那儿连喘气都要看人脸色,他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希望威廉能原谅他,他带着这些情报,帮威廉把吸血鬼赶走。
然后他抬起头。威廉看进他的双眼,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他看了很久,拍拍手,叫了一个手下进来。
“带他去十二层,腾一间办公室。找几个人在门口看着,别让他乱跑。”
欧阳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威廉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
欧阳说的没错,生命危险——虽然欧阳当初并不是背叛族群才被赶出去,但他被赶出去是事实,而且居然投靠过吸血鬼,这种事放在威廉自己的家族,绝对会被当众把心挖出来。但他是威廉,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商人。他知道公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那个公爵位子底下是怎样的债,欧阳说的那些——激进派的逼宫、亲王的施压、谈判解除误会——不是不可能。
思考再三,威廉决定答应这个谈判。毕竟,他见过始祖发火的样子,有她在,什么谈判都不可能出问题,就算吸血鬼真有什么阴谋,灰木这边也不可能输。于是,他叫来最信得过的那几个眷属,让他们往欧阳说的那个地方去,如果欧阳说的是真的,会有理查自己的心腹在那边等着。
“在边界的话,我的能力就不起作用了。万一她闹出什么事……”阿护顿了顿,歪了歪头,“哎,不过深山老林的,就算把那些蚊子都拍死也没什么所谓。”
威廉想想那个画面,被逗笑了,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然后这天晚上,他亲自按响了大宅的门铃。
开门的是安妮,看见门外西装革履的威廉,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纸,阿凯坐在沙发上,汉娜坐在地毯上,她们好像在说什么开发区的案件。汉娜余光瞥见威廉,认出了他,跟阿凯使了个眼色,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桌边拖了把椅子搁在沙发对面。
阿凯看见是他,脸立刻拉了下来,但是又僵了一下,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眉毛拧着,嘴角想往上提又提不动,最后挤成了一张极度不自在的脸。
“有何贵干?”
这四个字像是被人捏住鼻子勉强从嘴里挤出来的。
威廉看她这样,喉结动了一下,他急忙假装扶眼镜,遮住快要上翘的嘴角。
“说来话长。”他看着汉娜,“刚好你也在。”
汉娜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威廉点点头。他坐到椅子上,说远野那边的吸血鬼激进派压不住了,亲王命令公爵解决灰木的问题,所以他需要一个三方会议来稳住局面,狼人、吸血鬼、猎人,都得有人到场,地点在远野和灰木的边境。
汉娜脸上挂着一种“我认命了”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活动忙完了能松口气,上面又开始组织打黑,本来我就够忙了,能不能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阿凯问。
威廉心想,都是因为你才会有这些事吧。他维持着淡淡的语气,回答道:“那边觉得我和你联合起来要攻打远野。”
阿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
汉娜没好气地问:“谁把这种蠢消息告诉你的啊。”
威廉接过安妮递来的红茶,说,是欧阳。
阳字才说了一半他就后悔了,一定是这个大宅的悠闲气氛让他放松了警惕。然后果不其然,阿凯听到“欧阳”两个字的时候,腾地一下站起来,眼里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威廉甚至感觉有一团一团黑气从她身上往外冒,一股压迫感袭来,他差点没拿住茶杯的托盘。
他往客厅左右扫了一眼,但是那个每次在旁边的、能让阿凯冷下来的女孩今天不在。
“对了,她……“威廉努力回想着那个女孩的名字,“苏简今天怎么没在?”
安妮轻哼一声,开口道:“苏简跟萝拉去开发区了,找另一个朋友庆祝她们即将一起在开发区工作。”
威廉露出一个苦笑。“开发区……真可惜,以她的能力,毕业后来W集团,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阿凯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往沙发靠背上重重一靠。
威廉把话题往开发区上引,说开发区现在有这些新鲜血液注入,他就觉得这些年没白忙活。他说得很诚恳,因为他是真的这么想。
安妮靠在窗边翻了个白眼,她暗想——新鲜血液,城东那帮地头蛇也算新鲜血液,怎么没见你管管他们。
阿凯瞪着威廉,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了一张正常的臭脸,黑气散得差不多了。“行了行了,那你到底让我干嘛?”
威廉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两只手掌搁在膝盖上,正色道:“现在不确定哪些情报是真的,还是半真半假,也不知道这个谈判到底是不是陷阱,所以,得请你去镇场子。”
阿凯把脸扭到一边。
“去那么远,好烦啊。”
“不是什么大场面,去见几个老古董而已,和酒店开业那天的活动比差远了。”威廉笑着说,又推了推眼镜,“说到这个,那天活动效果很好,市长也很满意。接下来要推灰木的文旅品牌,午夜阳光可是很重要的城市名片。”
“……你这是在收买我?”
“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阿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感觉那镜片后面的不是一个狼人,而是一只老狐狸。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是骂了一句,也可能只是叹了口气。
“周六晚上我来接你。”
威廉说完,稍微欠了欠身就离开了。拉开车门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那个墨水印子的痕迹已经被磨没了,浅得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