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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苏简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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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苏简坐在大桌子前,一手翻书,一手拿着便利店买的吐司。
客厅只有她一个人。
安妮回来的时候看见苏简在客厅,就转身去了后院。她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路过桌子的时候停了一下,瞄了瞄苏简摊开的书。那是一本分子遗传学的教材,章节标题是“基因表达调控”。
“这么早就起来学习吗?”安妮问。
“要期末考试了。”
安妮看了一会儿,苏简还以为她对生物感兴趣,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安妮小声说了一句,“真复杂”,然后又说,“你还真是自律”,就笑着走了。苏简有点恍惚,印象中安妮可没这么笑过,怎么好像在鼓励她一样。
说起自律,苏简想起,好像也不止安妮这么说。刚搬进大宅不到一周,大家都知道她的日程了,早上几点起床,几点吃饭,下午看书、去上课,还是去图书馆。一开始阿凯也要早起,但跟着起了两次,一直打哈欠。苏简让她多睡会儿。阿凯听了,后来就不再挣扎了,发现确实比早起舒服。苏简暗自记下,原来吸血鬼不睡觉也是会打哈欠的。
这段时间,她也在观察三个吸血鬼。首先是作息。安妮晚上出门,早上回来。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有时候天都亮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气味,烟味、酒味、偶尔有血味。萝拉的作息和人类差不多,白天在房间里,偶尔出去,晚上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或者聊聊天,打打牌,按时睡觉。阿凯则是白天弹琴、作曲、或者看书,晚上去酒吧唱歌。但最近周末不去了,苏简问怎么回事,阿凯支吾着说文森特安排的。
苏简把这些暗自记下。有一次萝拉发现她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凑过去一看——“安妮:晚出早归,疑似夜店”“阿凯:周末不去酒吧,原因不明”——萝拉说你这写的什么,观察报告吗,要交到实验室去?
然后是吃。三个吸血鬼都爱吃零食,茶几上永远摆着巧克力、饼干、薯片,萝拉看电视的时候嘴不停,阿凯写歌的时候也会随手抓一把,安妮偶尔从外面回来会带一袋糖果。每次苏简都会感叹:怎么吃都不胖,吸血鬼还真是方便。
但苏简可不能天天吃这些东西。她跟安妮征得了厨房的使用权,有一天晚上自己在家,就做了一顿晚饭。没想到刚吃两口萝拉就回来了。萝拉看见她在客厅安静地吃炒菜和米饭,愣了一下。
“你竟然会做饭?”
苏简端着碗说会一点。萝拉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闻了一下,然后跑到厨房又拿了双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她不甘心地说,“优等生怎么连做饭都好吃啊。”
“知道每种食材和调料是什么样效果,根据想要的配一下就行,多试试就会了。”
萝拉听了,咽下嘴里的菜,好像在细细品味。
“说得像在做实验一样,你不会倒酱油都用试管吧?”
后来萝拉偶尔会买菜回来让苏简做。有一次阿凯路过餐桌,看见萝拉大摇大摆地坐着等吃,觉得萝拉太过分了。
“大小姐,苏简好歹是客人吧,怎么还让人家做饭给你吃。”
“食材是我买的啊,”萝拉说,“而且,我平时就跟你吃巧克力、蛋糕和零食了,咱们得吃点健康的吧?”
阿凯指着自己,意思是,你在和吸血鬼说吃饭要吃得健康?
但她还是坐下吃了。苏简期待地看着她,她实话实说。虽然不爱吃这种东西,但偶尔吃一下,味道确实不错。但她还是跟苏简说,不用管她们,想吃东西她可以带她去吃。苏简说这算是某种消遣,再说也不是总做。阿凯心疼,主动去刷了盘子。她从没干过这事儿,洗洁精按多了,水压有点大,搞得满身都是泡沫,萝拉见状在外面笑,苏简也在笑。
阿凯觉得苏简笑得很美,然后她也笑了,鼻子上还有点泡沫。
某天下午,苏简在大桌子前看书,萝拉在对面喝红茶吃曲奇。苏简翻到一页,上面是细胞变异的章节。插图里一个细胞正处于分裂中期,染色体排列整齐,像等待着什么信号。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转化——细胞变异——控制。三个词忽然在脑子里串起来了。
阿凯控制不了萝拉,但萝拉也是吸血鬼。那如果萝拉转化了她……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她抬起头,盯着萝拉。
“想什么呢?”萝拉坏笑着问,“想她了?”
苏简回过神,又用刚才那个眼神盯着萝拉看,给萝拉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我说……”苏简歪着头,“你把我变成吸血鬼吧。”
萝拉手里的红茶差点掉地板上,幸亏她嘴里没有,不然肯定喷一桌子。
“你你你说什么呢!”
“你是克星体质,阿凯转化了你但控制不了你。”苏简的语气和讨论期末考试题差不多,“如果我是你的子裔,我就也不会被她控制,还能跟你们活得一样长,是不是?”
“是个鬼啊,”萝拉的声音高了八度,“主人会把我杀了的好吧!”
“失败的话就让她把血拿出去,试试应该没关系吧。”
“你倒是担心担心我好不……”
萝拉嘀咕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阿凯把她绑在地下室,黑血凝成的触手一圈圈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然后站在她面前,脸沉着,红色瞳孔里像烧着一团火。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有点兴奋。
不对不对,哪是兴奋的时候。
苏简说着,竟然真走了过来,指着脖子。
萝拉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隔着两层天花板就是在琴房练琴的阿凯,万一发生点什么,她也来得及赶过来吧……萝拉看苏简不像是在开玩笑,张开嘴露出尖牙,慢慢往她脖子那边去。手扶着她肩膀,但是抖得厉害,牙刚碰到苏简的脖子,整个人就僵住了,顿了一下。
然后苏简推了一下萝拉的下巴,速度快到自己都难以相信。
“果然还是不行……”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算了。”
又是同时,然后她们看着对方,笑了半天。
小黑慢悠悠地从桌子上经过,萝拉脸一绷,刷地一把拽住它七寸的位置。它的身子僵直了,尾巴乱甩,金色的眼睛都大了一圈。
“刚才的事……你敢通风报信你就完蛋了。”萝拉凶巴巴地说。小黑连连点头。
苏简摸摸脖子,从桌子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管。
“你不会随身还带着针头吧?”
“怎么会,那像个变态。”
萝拉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甲在食指上划了一道。血冒出来,她把指尖凑到瓶口,滴了几滴进去。
“随身带这玩意也挺像个变态的。”
苏简没说话,她把瓶子放回包里,准备一会拿去学校的实验室。萝拉拿起桌上有点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苏简在那忙活,萝拉忽然有些感慨。
“说真的,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苏简回头看她,一脸茫然。
“要不是认识你,我肯定觉得主人被哪个渣男鬼迷心窍了。你不知道,前阵子她天天魂不守舍的,结果你说冷静就冷静,说回来就回来。”萝拉越说越开心,“但是我知道,你俩都只是有点迟钝罢了,虽然迟钝的方面不太一样。”
苏简“哦”了一声。然后皱了下眉——刚刚这算迟钝吗?
去学校的路上,父亲给她发了个消息,意思是等毕业了要给她买一辆车,让她先学学,再选一下喜欢哪种。苏简本想说不用,她公共交通也挺好,然后有轨电车就晃了一下,有个高大的男人踩了一下她的脚。
好吧,有辆车也挺好,还可以跟阿凯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就两个人。
那个周末,苏简买了一本讲车的杂志看,萝拉跟阿凯在争论哪个车更帅、或者更实用,她们就在争论这个,到底是实用好还是帅好。安妮坐在一旁,解答着苏简的一些问题。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车的事情的。
下午,汉娜拎着一提啤酒来了,本来还带了副麻将想教她们,但一看几个人在研究车,就来了劲儿。
她随口问苏简:“对了,你毕业之后,真要留在W集团?”
“没有别的去处的话……”她看看阿凯。阿凯哼了一声,但没说别的。
汉娜又转头看萝拉。
“你呢?你再不干点正事,脑子要废掉的。”
“我又不缺钱!”
“不是钱的问题。人闲着就会变傻。你一天到晚除了看电视就是修指甲、逛街——”
“我还买菜呢。”
“对,你还买菜。真是充实的一天。”
萝拉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真烦人,是不是老爸让你来催的”。苏简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小简,你什么时候考驾照,告诉我,我让他们照顾照顾你。”汉娜笑眯眯地说。她每次看苏简这么乖巧的样子,就喜欢得不得了。
阿凯的耳朵动了一下。“我也要考。”
汉娜的笑立马垮了,她语重心长地说:“吸血鬼就别凑热闹了,你那身份证都是假的吧?”
“我那是在警察局办的!”阿凯不服。
“警察局?你拿什么材料办的?你在哪家医院出生的?”汉娜掰着手指头说,“你告诉我你没用你那魅惑?”
阿凯张了张嘴,然后闭上。汉娜又说:“□□你也得学交规,不然就是马路杀手。”
萝拉在旁边笑得肩膀抖。阿凯瞪了她一眼,萝拉的笑声小了一点。
苏简说:“我们可以一起学。”
“什么?”
“交规。”苏简抿了一下嘴角。
汉娜这次是真笑出来了,她喝了一口酒,跟安妮说,“真好啊,年轻人”,本来没指望她搭理自己,谁知道,安妮竟然真回应了,声音很轻,但汉娜听到了。
“是啊,真好。”
晚上汉娜走了,坚果、酒瓶和麻将箱子留在了茶几上。萝拉正在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还因为自己没成功反驳汉娜那句话而后悔——你看,我在这个家里还打扫卫生呢,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啊,家政不是正经工作吗?
阿凯今天不去酒吧,在客厅弹起了吉他。前奏一响,苏简就听出来了,是那首还没写完的歌。弹完之后,阿凯还跟正在给艺术品擦灰的萝拉说,怎么有个录音笔找不到了。
苏简知道她什么意思。她那歌词,之前写的那个版本,现在完全不是那种心情了,所以也没拿到这来。现在让她主动说,她也说不出口。于是,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早就在心里想了很久的新的标题,然后脑子里自动播放已经烂熟于心的旋律,写了一页纸。
写完之后,她说要去洗澡了,就上了楼。笔记本还摊开放着,阿凯走过去,看到那个标题,用她的家乡的语言写的,《Begin Again》。
阿凯拿着歌词看了很久,然后她弹着弹着唱了出来。声音不大,吉他的音量也压着,像早上醒来发现旁边还有人在呼吸。
苏简在楼梯口听见了,没出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了。”萝拉一边擦花瓶,一边摇头。
安妮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又过了几天,一个星期四的早上,苏简有早课,七点不到就出门了。萝拉还在睡,十点之前房子没塌她都不会起来。阿凯下楼的时候客厅没人,她走到桌子旁边准备开一瓶饮料喝,看见桌子上有一张纸,被一个烟灰缸压着,烟灰缸里还有一颗烟蒂,旁边还放着手机,安妮的手机。
阿凯拿起那张纸。是安妮的字,并不潦草,认真得不像她的风格。
“阿凯:你现在总算像个活着的人了。能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有一个能互相损但互相照顾的人、有能周末一起喝酒的人、一起玩闹的宠物、一起拼事业的伙伴,这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很令人羡慕的生活了。可喜可贺,这个家终于没那么像鬼屋了。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去过一过我前半辈子都没享受过的、真正自由的生活。——安妮。”
阿凯拿着纸条看了很久。如果她想,安妮无论在哪里,她不出一秒就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但是——
“这家伙,做的这么绝吗。”
她把安妮的手机揣进兜里。
桌上还留着那个烟灰缸,散发着安妮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阿凯把它拿起来,放到壁炉上——虽然,再也不会有人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