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7、第 137 章 萝拉跟苏简

　　走到上河堤的大马路上，烟火味就淡了些。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苏简一路没怎么说话。

　　她是真佩服珍妮特和芙蕾。之前那些事在她看来，就算是闹掰了，而她们居然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珍妮特对自己笑容满面、热情搭话；芙蕾呢，明知道珍妮特在背后说她坏话，还能跟她有说有笑地一起出来。

　　萝拉察觉出苏简的低气压，问她：“那些人怎么了，又干什么恶心你的事了？”

　　苏简先摇摇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说最近珍妮特为了追星接近自己，完全不管曾经被录音威胁过。说芙蕾明明知道珍妮特就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董思和张嘉予背后议论她，居然还能又跑回去跟她们一起出来玩。

　　“完全无法理解。”苏简说完，叹息一声。

　　萝拉哈哈大笑。“因为表面上，大家从来没撕破脸啊。要是都像你这样，有某种……嗯，洁癖？那大家的日子可都过不下去了。这过日子么，就得稀里糊涂一点。”

　　苏简张着嘴听这些话。萝拉最近几个月在科技馆，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偶尔工作，居然还能悟出这种大道理……不对，这是歪理。但她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

　　“毕竟大多数人不是优等生嘛。要我说，你就别管她们了。”萝拉又说。

　　“那可不行。”

　　苏简的声音不大，答得倒快。萝拉轻哼一声，问她：“因为那个芙蕾？你觉得她对你很重要？”

　　“大概很重要吧。”虽然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她们最开始，是剑拔弩张来着。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一厢情愿呢？其实你对她没那么重要。毕竟你跟自己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简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萝拉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说这些。我只是觉得，一个血族的皇帝，卖纱布卖到心梗，有点不太值。”

　　“可、可是，我们已经约好了……”

　　苏简反驳到一半就说不出话，萝拉挑着眉看她，重复道：“洁、癖。”笑了两声，又往回找补，“不过我也不认识她，也不能就这么草率地说人家嘛。就是不想看你因为这些事纠结，毕竟你要纠结的事太多了点。”

　　苏简耷拉着脑袋，萝拉拍拍她的肩膀，嗓门又扬起来：“别纠结了，走，姐姐请你吃好东西。”

　　“什么啊。”

　　“咱们去医院逛逛吧，找吃的。”

　　苏简脚下歪了一下，嘴角抽搐着：“你是说去偷……拿那个？你行吗？”

　　“别小看我，我可是安妮的头号大弟子。虽然我不喝就是了。”

　　苏简半信半疑。她其实想拒绝来着，毕竟安妮在阿凯走的那天就给她打过电话，问要不要去她家“吃饭”，那会儿她觉得忍忍也就过去了。眼下她确实有点饿，可答应萝拉更大的原因，是想知道这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供电公司医院是栋旧楼，急诊的门开着，灯管亮着白惨惨的光，里面有两个喝多了磕了头的人，嚎得满走廊都能听见。萝拉领着她东拐西拐，脚下一点不带犹豫，在这儿跟回自家后院一样。

　　苏简问她：“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萝拉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说：“那个女的……就是我妈啦，她在这当护士呢。”

　　苏简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这个“我妈”是哪位。她只知道，好像很久之前，萝拉的妈妈就因为吸血鬼的骚扰离开了家。

　　“之前遇到过一次，说跟她的新老公搬到灰木来了，还有个儿子。你还记得吗？”

　　苏简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那么一次，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带着个小男孩走过来，萝拉的肩膀当时就僵了，背影看着有些局促，临走前，那女人还抱了抱她。当时苏简就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

　　苏简把声音放轻了些：“那你们……和好了吗？”

　　“那之后又遇见过几次，毕竟灰木这地方这么小。”萝拉语调平淡地说，“她还对我挺热情的。”

　　这可不是你对医院这么熟悉的理由啊。难不成，嘴上说着别人对她热情，实际上是她自己跑来看人家吗？苏简想着，偷着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吃了东西心情好，还是因为萝拉那些话，让苏简觉得自己应该稍微放下那些“帮她实现愿望”什么的、太过傲慢的想法。那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

　　隔天早上，两个人准备出发去商场。萝拉一边开着阿凯的玩笑，一边假装亲密地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刚走出公寓大门，就和穿了一身睡衣的芙蕾撞了个正着。

　　芙蕾惊讶地张了张嘴，看了苏简一秒，目光马上就转到萝拉身上。她很礼貌地没一直盯着萝拉看，双手抱在胸前，跟苏简说：“你也住这啊，我才知道。”

　　苏简想解释，她只是在朋友家暂住，明天就回去了，现在这是要去买东西。可她又觉得，解释一通显得太急迫。明明之前对徐立和珍妮特，她都只说了个“嗯”来着啊。

　　萝拉感觉到了苏简的僵硬，瞄她一眼就松开胳膊，先开了口：“这位是？”

　　苏简说：“这是芙蕾，我的同事。”

　　萝拉挑挑眉，那意思仿佛是：原来就是她啊。

　　萝拉也自我介绍了一下。芙蕾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萝拉露着的脖子和金项链上。她说自己只是下楼扔个垃圾，你们先忙。一阵风吹过，她紧了紧睡衣的领子。

　　“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这句话，她甩甩头发就走了。

　　萝拉完全没觉得冷，苏简也是。十月中的清晨，还没到吹冷风的时候呢，但苏简还是哆嗦了一下。

　　等电梯上去，萝拉坏笑着说：“你这么在意她，回头主人回来可是要吃醋的。”

　　“怎么可能。那还不如吃你的醋呢。”

　　苏简嘴硬道。萝拉笑笑，就拽着她往商场走去。

　　到了车店，萝拉又拿起讲解员的派头给她介绍自行车，苏简只说了一句，“跟你款式一样的就行”。她在店门口试着骑了一圈，脚一蹬就蹿了出去，确实比阿凯那辆生锈的轻多了，不如说是两种东西了。付了钱，她把车先骑回了家，一路上盘算着，周日晚上就搬回大宅住，周一晚上阿凯就回来了，得提前回去收拾收拾屋子。

　　萝拉跟她一起回了大宅，看见那辆生锈的旧车，还有后院的泳池改成了旱溪，就感叹时间过了好久。

　　“物是人非？不对，物非人也非。”

　　“人还没变啊。咱们不就在这儿么，安妮也搬到对面了。”

　　苏简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安妮就好像听见动静一样，从对面阳台上出来，嘴里叼着烟，跟两个人招手。但她马上又回去了，趿着拖鞋过了马路，把两个血袋往苏简怀里一塞。

　　“我就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

　　“我昨晚带她去偷……不对，去拿了。”萝拉得意地说。

　　苏简拿着血袋，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觉得特别温馨。

　　周日晚上，她拎着行李跟萝拉告别，又打车回到大宅。行李还没归置完，阿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音乐节被选上了。

　　苏简问她，为什么听起来没那么开心。

　　“那音乐节是1月5日，就没法跟你在老家待那么久了。”阿凯说。

　　“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能让我带你去见亲戚，我爸好面子，咱们回去也就吃顿饭而已。我还怕你回家无聊呢。”

　　苏简不太愿意想这些，就问阿凯，南港本地人带她们转，她对那个地方有没有改观。

　　阿凯说，约翰讲的那些古典文化，都是她老家的东西，她太熟悉了，听着没什么意思。比起这些，她还是喜欢现代文化，比如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

　　“真是没想到，这些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明明几年前，她还住在古典的大宅里，用古典的手法吸人血来着。

　　“那不还是您带动的么。”

　　苏简对这个结论很受用。

　　明晚阿凯就要回来了。苏简雀跃着过了这一晚上，一点困意都没有，就从大宅的书架上随便拿了本小说翻。书没看进去几页，眼前总晃着阿凯拖着箱子进门的样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隔天上班，她骑着新自行车，很早就到了公司，在门口看见石启。

　　石启说：“这就是萝拉说的自行车吗？这种东西骑着又慢又累，不如摩托。你这样子，骑摩托才有反差的帅呢。”

　　“我的谣言已经够多了，还是别太显眼了。”

　　石启大笑着说：“确实，连我都知道。人家说徐立给你买了一堆东西，发誓要把你追到手。”

　　苏简苦笑着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阿凯要回来，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就仿佛跟自己没关系了。

　　走进办公室，她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的那些手写和打印的资料都不见了，叹气得更厉害了。算了，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产物，没什么用。她暗自计划着，要跟老刘争取一起参加那个论坛，不然资料都只停留在纸面，也派不上用场。

　　那天开周会，她坐在最后，在笔记上胡乱推演，要是当强森的小弟，该用哪些话术去争取他们的注意；或者是跟深南一起，怎么狙击强森；或者是跟其他那些小企业互相交换客情，组成联盟。

　　阿凯下午发来信息说上了飞机，大概晚上七点多能到家。苏简从公司图书角拿了本讲商战的书，随意翻着，就在期待和胡思乱想里熬到了下班。不过还是多坐了一会儿，这会儿她越来越看不进去了。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发现门口站着珍妮特，靠在门框边，笑得不怀好意。

　　苏简差点脱口而出寒暄的客套话，毕竟珍妮特最近跟她态度还行。但她只是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就低头收拾东西。

　　珍妮特走过来，倚在苏简桌子的隔板上，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没人来接你吗？”

　　苏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也看见阿凯曾经来接她了？还是说，芙蕾告诉她的？可芙蕾说过，不会把这事往外说。她的手顿了一下就继续收拾。珍妮特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照片，捏着角，在苏简眼前晃了一下。

　　苏简看清了，一张是萝拉挽着她，一张是萝拉揪她的脸，都是周六拍的。

　　“你偷拍我们？”她皱着眉，伸手去拿照片，可珍妮特把手抬高了。

　　“我以为你是跟徐立搞上了，结果是跟这个富婆。怪不得最近你那么得意呢。”

　　苏简心想，我哪儿得意了，真是不可理喻。而且她完全不知道，珍妮特特意跑来跟她说这些干嘛。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表达一下羡慕。”

　　苏简轻叹一声说：“一两张照片能说明什么？那只是我朋友。可以让一下吗。”

　　她把珍妮特推开，往外走。身后传来珍妮特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呆子，你都不要脸的吗？你给我等着，很快她们都会知道了。你的秘密，你和林凯瑞——”

　　“我和林凯瑞怎么了？”

　　苏简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眯起眼睛，回过头，看见珍妮特脸上那点得意，忽然觉得，她大概就是想看自己吃瘪，或者想羞辱自己。毕竟她忍了这么久，跟自己套近乎，却一无所获。或者，她可能从来没忘记过上次录音那件事。

　　“哈，你心虚了。你难道真跟她有什么事？”

　　珍妮特来了劲头，苏简却越来越不耐烦。她盯着珍妮特，力量从那股不耐烦里往上翻涌。

　　她脑子里先闪过“让她忘了”，又翻成另一种：让她害怕，让她恐惧，让她再也不敢来招惹自己。

　　很快，苏简就看见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爬上珍妮特的脸。

　　珍妮特脸上的笑先是僵住，接着一点一点碎下去，双颊都在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死死盯着苏简，想别开脸，脖子却像僵住了，那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东西。人想往后退，被桌子挡住了，攥着桌沿才勉强站住，照片也掉在地上。声音从被扼住的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已经不成调：

　　“怪……物……”

　　苏简听到这个词，眼皮跳了一下。珍妮特这副样子，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嘴角勾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

　　“对，我就是怪物，害怕吗？那就永远不要来烦我。”

　　说完，苏简从地上捡起那两张照片，揣进衣服兜里，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