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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灰木这个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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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完全进入夏天,灰木的天气就开始有点反常。先是半夜下了大冰雹,好像很严重,听说停在外面的车都被砸坏了不少。过两天又来了雷暴,半夜震得人心脏都跟着颤,还干打雷不下雨。
阿凯期待许久的纪念日的前两天,灰木下起了大雨。哗啦一下好像瀑布从天而降,几分钟之后你以为它要停了——就像往常的夏天那样,5分钟,隔街不下雨的那种——瀑布又来了。周五那天早上,上班族们还没觉得怎样,直到下班之后,交通开始瘫痪,路边的低洼处积水越来越多,没过膝盖。桥洞下面有车熄火,为了不让车的发动机被淹没,人行道上、桥上都停满了车。
开发区马路宽敞、建筑稀疏,理论上应该比瘫痪了的CBD要好许多,可大概是地势低的原因,这边积水也很深。苏简站在产业园门口,看着同事们纷纷卷起裤腿往外走,给阿凯打了个电话。
“你今天去酒吧了么,家里怎么样?”
“放假。雨下得太大,大叔都给酒吧门前放上沙袋了,不然好像要倒灌进去。”阿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泥泞一片,心想还好这房子稍微比地面高出两个台阶的距离。“你下班了么?”她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劈里啪啦的声音,又问,“别坐公交了,飞回来吧……这个天气你控制不好的话,我去接你。”
“放心吧。”
苏简挂了电话,就看见萝拉的消息进来了:这雨太大了,我这周不回去了。唉,不会飞真是不方便。
苏简回道:确实,石启刚说千户没下雨,结果大巴进了灰木就开始堵车,还不知道几点能到呢。
萝拉说:只能祝她好运了,我听说城里更糟。
苏简回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收起手机,回到产业园的一个没人的黑乎乎的角落里。收起雨伞调动力量,一股黑雾把她罩住,也隔绝了雨水,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落到了院子里。确实因为力量充沛的关系,飞得太快,她一脚踩进院子的水坑里。
“我最爱的靴子……”
力量一收,大雨哗啦落下来,浇了苏简一脸,衣服也湿了,还好今天背了个皮包,起码不吸水。
阿凯坐在窗边桌看她狼狈地愣在那,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
苏简去泡澡的时候,阿凯帮她清理靴子,她坐在浴缸里看着阿凯的“精细操作”,惊讶于那个黑血还有干洗的功效。感觉上,有点像超声波的震动,只不过是能量的震动,竟然真把泥巴和脏东西都震下来了。她对这种尚未命名的能量更加好奇,不知道原理,但是什么都能干。不过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想那个过程,把它们当成了纯粹的许愿机,这样用起来才比较顺手。
屋里岁月静好,外面洪水滔天。苏简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总有种这样的感觉。明天就是六月五日,要是雨还这么下的话,大概这个纪念日就要在屋里度过了。其实苏简并不在意怎么过这一天,在阿凯把那个日子标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给她最好的纪念日礼物了。
就是阿凯好像并不这么想。她准备了半个多月这首歌该怎么唱,甚至都跟文森特点名要喝莫吉托——结果这雨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天一夜,周六的傍晚居然还没停。
那边电视里,本地新闻都在报道这场大雨,主持人穿着雨衣在风雨中凌乱,她的后面是成了一条河的街道,有路人竟然背着书包站在一条船上往前划。阿凯本来是半躺着靠在沙发上,看到这个画面身子都往前探了探。然后画面一转,又是军队下属的消防部队乘着冲锋舟去解救车顶的市民,那车已经完全只剩下一个天窗能看见。
两个“新灰木人”完全没见过这种阵仗,只听新闻里说,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场雨,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注意下水道倒灌,不要在积水中行走,防止触电等等。
“你说,这跟南山那边的异常有关么?”苏简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密不透风的云和灰白色的水帘,轻声问道,“好像那天之后天气就很奇怪。”
阿凯没接茬。她似乎认命了,走到苏简身后,把她抱住,闷闷地说:“本来打算晚上去酒吧给你唱首新歌,现在也去不成了。”
“你是想重温那一天么。”苏简抚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其实我就猜你可能会想这么做。”
“你也这么想的?”
“嗯,但是跟你在一起的话,在家无所事事我也开心。”
阿凯对这话很受用。她心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现在唱算了。就跟苏简腻歪了一会儿,打算去书架那边把吉他拿过来。结果走到楼梯口那边的走廊的时候,发现地上都是水。
“呃,不会是……”
阿凯愣住了,苏简往她目光那边看了一下。
“倒灌?”
她俩急忙跑到洗衣房,发现那个下水口在呼呼冒水。
“怎么办,堵?”
阿凯一着急,手一挥,她的黑血像一块口香糖一样糊住了下水口。苏简有点无奈,洗靴子也就罢了,堵下水口就不必用什么超能力了吧。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把那些水擦了,阿凯又一挥手,地上冒出一片黑色的火,瞬间就把水都蒸发了,而且地板和大理石居然毫发无伤。
“……这什么控制力啊。”
苏简太羡慕了。这就是始祖的从容吗?苏简还想要去拿个什么东西堵下水道,阿凯制止了她。
“别了吧,那玩意,”阿凯指了指地上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沾了臭水,我可不想让它们回到我的身体里,就放那吧。”语气就像是在说一块破布。
下水道的危机解除了,但这让苏简不得不正视起刚刚电视里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她去窗边观察了一下。阿凯的跑车停在高出地面一截的车位上,被淹了一点点,还好水没有到排气管,但这是早晚的事。泳池早就满了,成了一个蓄水池,溢出来的水不断升高,外面的石板和草坪全都看不见了,要是雨再下下去,说不定真的就会超过那个门槛进到屋里了。苏简从没经历过这个,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给汉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可能是在帮消防吧,苏简想,要不要问问安妮,也许她经验丰富。这时阿凯说:“真进来的话,把窗户和门封上不就行了?”
“别用那个了。”
苏简从玄关拿了一把伞和一双雨靴,说要去外面看看。推开门,整条小巷都是水,大宅的台阶都只剩最上面那个。她又去院子里走了一圈,水没过了脚踝,排水沟里都是泥巴,已经彻底堵住了。她记得那天晚上阿凯说文森特用沙袋堵门,忽然,脑子里的沙袋、黑血和泥巴不知怎么地撞到了一起。
于是,苏简在阿凯震惊的目光下,去厨房拿了一卷垃圾袋,又拿了之前萝拉买的铁锹和铲子。
“你要干嘛?”
“挖泥巴。”苏简拎着铁锹和雨伞,觉得自己一个人有点吃力。“你要帮忙吗?”
苏简和林凯瑞相遇后的第二个纪念日,就在挖泥巴、装袋和堵门之中度过了。当然,那辆车不用点非常手段是抬不起来的,于是阿凯负责把它抬高,苏简去捡了几块石头和砖头,把四个轮子垫了起来。非常充实的一个晚上。门缝和窗户都被泥巴、床单、毛巾堵住了,苏简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这个纪念日过得真是特别。
汉娜后来打来电话,提醒她们把桌子挪过去防止水太大冲掉袋子——她果然在外面帮着片警维持秩序,苏简心想,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她都想也去帮帮忙了。
阿凯挽着袖子和裤腿,满脸泥巴,浑身湿透。她看了眼苏简,也是如此,甚至比她更糟。明明如此狼狈,为什么苏简还笑得这么开心呢?
“因为我们刚才,一起守护了这个家啊。”
苏简走过来,牵着阿凯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表现得很不错,想要奖励吗?”
“什么奖励?”
苏简没回答,拉着阿凯往浴室走——不过,因为怕那个堵住的地漏又开始冒水,苏简只好放弃了浴池,到三楼一起洗了个淋浴。
那天晚上,为了确保大宅守卫战不出纰漏,两个吸血鬼决定在客厅待一晚上。苏简重新检查了封好的门窗,又在地漏和所有的管道上压好了灌水的塑料袋才放下心。阿凯准备去拿吉他的时候,萝拉打来电话,问大宅怎么样了,有没有进水,进水就躲到二楼去。
“你就不能盼点好。”阿凯嫌弃地说。
“还是楼房好啊,对了,看着点三楼,别再屋顶也漏水。”
“这大宅好歹也是新修的吧……”
“嗯,安妮姐说她刚搬进来的时候是新修的,八年前。”
苏简没听她俩斗嘴,只听见了漏水。她急忙冲到楼上看了一下天花板,还好没有水渍。
萝拉的电话挂断,阿凯的前奏刚弹了两个音,安妮又打来了电话。
“把门堵一下,我可不想地板都泡了。”
“是是,你们就关心地板,也不关心一下心碎的我,我的计划也‘泡’汤了好吧。”
“……听起来没事了,那再见。”
苏简笑了一下。阿凯对着电话叹了口气。她抱着吉他,想了想,拨通了温蒂的电话。
“喂?山里雨大吗,你家还好吧?”
电话那边温蒂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
“谢谢关心。”
阿凯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屋里的灯全忽然都灭了,电话也挂断了。漆黑一片。苏简看了一下手机,信号消失了。大概是雨太大把供电或者通信设施切断了吧。
“真是糟透了。”
阿凯现在一点唱歌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把吉他往墙角一扔,把壁炉点上,抱着苏简,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
“多难忘的一天啊。”苏简依偎在阿凯的怀里,盯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说,“虽然没重温到酒吧,但是我刚来的那天,屋里也就只有这个壁炉在烧。”
“那天,你背对着我,说你是吸血鬼。”
“然后你回了句,哦。”
阿凯的头往苏简那边靠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回忆起两年前的那个懵懂女孩,刚刚那股气慢慢就消了。《给崭新的我们》。阿凯写这个的时候只是觉得苏简离她越来越近了,她们终于可以过上一段新的、充满期待的生活。
但是她现在觉得,也许不止苏简变得跟她一样,她也变得像苏简一样了。放在两年前,她不可能去研究相机和电脑,或者用人类的蠢方法对付积水。要是谁说让她去院子里挖泥巴堵门,就为了客厅不被泡得稀烂,她一定觉得对方疯了,要不就是真去挖泥巴的自己疯了。
而且不光是她们两个,安妮、萝拉、汉娜、石启,甚至温蒂,她们都变了,都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这旧宅的客厅了吧。
她轻哼起来——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会突然笑得停不下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原本黑白的风景,会一下子染上动人色彩。”
本来很羞耻的话,一旦用唱的说出来,好像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虽然没有吉他,但这壁炉的噼啪声、雨声,她俩的心跳声,就是她最好的伴奏了。
“广漠之间,我们相遇,是小小奇迹。开始懂了,原来活着,是并肩前行。Hello new me,hello new you,崭新的我们,带着彼此的影子,走向崭新的未来。”
副歌过后,阿凯哼了一段,从闭口哼唱,渐渐变成开口哼唱。不知道那段旋律有什么魔力,苏简听进去了,听得一种奇妙的情绪升起来,凝结在她眼眶。
“客厅的灯光,依然为周末亮着一盏,照见那些,改变了却未曾走散的人。”
唱完这个,阿凯又唱了几首,客厅里萦绕着她的轻声哼唱,苏简的眼睛慢慢合上,她们互相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夜过去,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