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长夜》陆让

6、南城旧梦 行远资

　　行远资本拿下南城老城区的并购案，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江驰在周一的高管会议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点名林知行作为随行助理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高管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谁都知道江总和这位刚入职的高级交易员之间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流，但没人敢把这种私下的揣测摆到台面上。
　　林知行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下了行程。他没有抬头，仿佛被点名的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符号。
　　三天后，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时，已经是傍晚。
　　这座南方城市依旧潮湿闷热，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属于老街巷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林知行坐在商务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些斑驳的砖墙、狭窄的巷弄，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拧开了他封存了七年的记忆之门。
　　“在看什么？”江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知行迅速收回目光，将眼底的波澜尽数掩去，公事公办地回答：“在看老城区的改造规划。江总，这块地的拆迁难度比预期的要大，很多原住民不愿意搬，如果强行推进，可能会引发舆论危机。”
　　江驰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永远无懈可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扶手，没有再说话，只是车厢内的气压却莫名地低了下来。
　　白天的谈判桌上，两人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江驰抛出的每一个商业筹码，林知行都能精准地用数据接住；而林知行对当地政策的敏锐洞察，又让江驰的决策如虎添翼。他们就像两把严丝合缝的齿轮，哪怕分开了七年，哪怕中间隔着血淋淋的过往，重新咬合时依旧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江驰在谈判时习惯性地转动钢笔，林知行就会在恰当的时机递上他需要的文件；林知行在陈述时微微蹙眉，江驰便会立刻用强势的言辞为他挡回对方的刁难。
　　这种默契让对手胆寒，却让江驰在无数个瞬间感到窒息。因为每一次完美的配合，都在提醒他，他们曾经是多么契合的灵魂。
　　然而，这种默契在夜晚的酒店房间里，变成了一种致命的毒药。
　　晚上十点，林知行刚洗完澡，穿着酒店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他正坐在书桌前核对明天的行程表，门铃突然响了。
　　他打开门，江驰带着一身酒气和冷风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咔哒”一声反锁。
　　“江总？”林知行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核对明天的合同细节。”江驰扯松了领带，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林知行退无可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江驰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将他完全困在双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江驰身上那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冷杉木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让他无处可逃。
　　“江总，合同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随时可以……”
　　“我没看邮箱。”江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知行的颈窝里，声音低哑得可怕，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林知行，你看着我的眼睛。这七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知行偏过头，试图躲避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江总喝醉了，请您回房休息。”
　　“我没醉！”江驰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那双依旧清冷、却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江驰的心像是被绞肉机碾碎了一般，“你凭什么觉得，只要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就能当普通同事？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用完就丢的老板吗？”
　　林知行的呼吸终于乱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七年来的委屈、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推开他，可双手却像是失去了力气。
　　“江驰……”他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