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长夜》陆让

5、不告而别的冬 高三下

　　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
　　林知行的父亲，那个烂赌鬼，因为欠下高利贷，被人打断了腿，扔在了医院里。
　　高利贷的人找到了学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林知行堵在操场上，逼他还钱。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爸欠了我们两百万，你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林知行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神像是一头绝望的狼。
　　江驰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上体育课。
　　他疯了一样冲到操场，推开那几个人，将林知行护在身后。
　　“滚！都给我滚！”江驰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谁敢动他，我让他全家都死！”
　　高利贷的人认识江驰，知道他是江城地产的太子爷，不敢得罪，骂骂咧咧地走了。
　　江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知行。他看着林知行脸上的伤，心疼得眼泪直掉。
　　“知行，没事了，有我在。”江驰紧紧抱着他，“钱的事你不用管，我帮你还。我存折里有五十万，我先拿给你，剩下的，我让我爸出。”
　　林知行靠在江驰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江驰是真的想帮他。
　　可是，两百万，不是五十万就能解决的。江驰的父亲是什么人？那是南城出了名的狠角色，如果知道江驰为了一个男人，欠下高利贷，一定会把他打断腿，甚至……连累林知行。
　　林知行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了。
　　他是泥沼里的烂泥，而江驰是天上的云。云可以偶尔低头看看泥，但绝不能为了泥，把自己也拉进泥沼里。
　　那天晚上，林知行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医院，签了捐献协议，用营养费和借来的钱，勉强凑了一部分，先安抚了高利贷的人。
　　然后，他回到宿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窗外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林知行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短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屏幕上。
　　最终，他只打了几个字：
　　“别再找我，我不喜欢你这种只会花钱的少爷。”
　　发送完毕，他拔出手机卡，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背起行囊，走进了那场漫天的大雪里。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江驰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那条短信的。
　　他疯了一样冲出宿舍，跑遍了林知行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他去了医院，去了高利贷的窝点，甚至去了林知行以前打工的便利店。
　　没有人知道林知行去了哪里。
　　江驰站在林知行宿舍楼下，从早上站到了晚上。雪越下越大，将他整个人都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想不通，为什么前一天还在他怀里说“会一直在一起”的人，第二天就变成了“只会花钱的少爷”。
　　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
　　那场雪，下了整整三天。
　　江驰病了一场，高烧不退。醒来之后，他变了。
　　他收起了所有的天真与热烈，不再逃课，不再打架，也不再提“喜欢”两个字。他拼了命地学习，最终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T大。
　　只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帮他整理笔记、会在下雨天和他共撑一把伞的人了。
　　七年后的今天，江驰坐在迈巴赫里，看着窗外的暴雨，终于明白了林知行当年的苦心。
　　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碎掉的镜子，就算拼得再完美，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