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长夜》陆让

14、旧疾复发 然而，

　　然而，云水镇的天，说变就变。
　　进入七月，西南地区迎来了罕见的强降雨。连续几天的暴雨，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灰暗的水汽中。镇上的河水暴涨，随时有决堤的危险。
　　这天深夜，雷声轰鸣，闪电撕裂了夜空。
　　林知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是学校的保安老李，他浑身湿透，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老师！不好了！后山的泥巴滑下来了，把存放过冬物资的仓库淹了！水马上就要漫进教室了！”
　　林知行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抓起一把手电筒就冲进了暴雨中。
　　当他赶到学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后山的泥石流裹挟着树枝和石头倾泻而下，仓库的半面墙已经塌了，浑浊的泥水正疯狂地往教室里灌。
　　“快！把桌椅搬到高处！把课本和孩子们的被褥都转移出去！”林知行嘶哑着嗓子大喊，带头冲进了齐膝深的泥水里。
　　就在他抱起一摞沉重的课本，准备往高处转移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林老师！小心！”
　　伴随着老李的惊呼，一根粗壮的房梁裹挟着泥水，狠狠地砸向了林知行的右腿。
　　“砰！”
　　林知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泥水里。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知行——！！！”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雨幕。江驰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徒手搬开了压在林知行腿上的断木和砖块。他的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别碰我……”林知行虚弱地推了他一把，脸色惨白如纸，“去救孩子……”
　　“去他妈的孩子！你都快死了！”江驰双眼赤红，一把将林知行打横抱起。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镇上的卫生所狂奔。
　　雨水砸在江驰的脸上，和着林知行腿上流出的血，分不清彼此。江驰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但他咬着牙，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也没有停下。
　　“林知行，你听着，”江驰在风雨中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你如果敢死，我就把整个云水镇都填了！你不许死！我不准你死！”
　　林知行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意识渐渐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江驰……别哭……”
　　卫生所里，医生紧急给林知行做了处理。万幸的是，只是严重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骨头。
　　林知行躺在简陋的病床上，因为高烧和疼痛陷入了昏迷。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一直在无意识地呢喃。
　　江驰守在床边，衣不蔽体，满身泥污。他紧紧握着林知行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毛巾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江驰……别走……”
　　“江驰……我冷……”
　　听着林知行在昏迷中喊着自己的名字，江驰的眼泪终于决堤。他将脸埋在林知行的掌心，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压抑地痛哭失声。
　　“我不走……”江驰哽咽着，将林知行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那一夜，江驰寸步不离。他看着林知行苍白的睡颜，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