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长夜》陆让

13、小镇的烟火 江驰说

　　江驰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真的收敛了所有属于“江总”的锋芒与傲气，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嵌进了云水镇最底层的烟火气里。
　　他不再去堵林知行的路，也不再试图用言语去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他只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井边打满两桶水，把水缸蓄满；他找来泥瓦匠，用行远资本总裁的脑子去计算承重，然后亲自爬上屋顶，把学校剩下几间漏雨的教室修缮一新
　　云水镇的日子很慢，慢到江驰甚至能看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他原本修长白皙、只用来签上亿合同和握高尔夫球杆的手，如今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新旧交替的伤口。
　　林知行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淡，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却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丝缝隙。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江驰在帮食堂劈柴。他以前哪里做过这种粗活？斧头在他手里显得笨重无比。只听“咔嚓”一声，斧头偏离了方向，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虎口上。
　　江驰闷哼了一声，手里的斧头当啷落地。他低头一看，原本就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又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别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知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他蹲下身，眉头紧紧蹙着，动作却极尽轻柔地解开了江驰手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江驰乖乖地站着，任由林知行低着头处理伤口。林知行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那双曾经只用来握笔和拥抱他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他血肉模糊的手。
　　“嘶——”酒精接触到伤口，江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知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冷冷地说：“江大少爷，如果你连柴都劈不了，就别逞强。学校不缺你一个劳动力。”
　　“缺。”江驰低下头，看着林知行近在咫尺的唇，声音低哑，“缺个给你干活的。”
　　林知行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替他包扎好伤口。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江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知行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江驰握得更紧。
　　“知行，”江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疯狂，只剩下如水般的温柔和坚定，“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林知行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再挣脱，只是任由江驰握着，任由那股属于江驰的温度，一点点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天晚上，林知行在灯下批改作业。江驰就坐在他对面，笨手笨脚地拿着一支红笔，学着他的样子，帮一年级的孩子们批改拼音。
　　狭小的宿舍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江驰改完一本，偷偷抬眼看向林知行。林知行恰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了一起。
　　没有争吵，没有逃避。林知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了他面前。
　　江驰看着那杯茶，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个弧度。他知道，这座冰山，终于开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