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14、五三第一中学：晚上的宴席 八人穿

　　八人穿过紫藤花长廊，出现在五三第一中学，行政楼后莲池对面的荆棘丛入口处。

　　出来这一刻白昼的光线让几人差点没适应过来，林否带头先走一步：“活过来的感觉，走吧，去看看这边的上课内容和我们那边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是下课时间，不是大课间，没有追杀的危险。”谢峥嵘简单介绍了一下这边规则。

　　林否若有所感：“看来确实是互补的两个场景。”

　　几人跟着谢峥嵘来到教室，旋即发现了一个可大可小的问题：秋智他们所在的这个教室是满员的，没有空位。

　　“你们几个是九班失踪人口，座位应该在那边。”谢峥嵘建议。

　　杨缓和冯赐见到林否几人忙找过来，不顾其余玩家异样奇怪的目光，迫切地想知道花架长廊另一头到底什么情况。

　　谢峥嵘继续任劳任怨充当解说员，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预备铃声恰好响起来。

　　“去九班看看吧。”林否率先离开。

　　秋卓还不愿离开，一直拉着半昏半醒的姐姐，被林否很不绅士强行带走了。

　　女孩不忒，骂他：“管得真宽。”

　　林否像得到了夸奖一般：“多谢，我盐吃多了，闲的。”

　　秋卓：“真不要脸。”

　　秋智耳边刚清净了没两分钟，女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这次似乎染上了点诡异的愉悦感，听得人更是毛骨悚然：

　　“为了庆祝高三（9）班失踪的同学们回归，我校高三年级将于今晚六点在操场办一场大型宴席，请各位同学届时务必准时参加。”

　　在场的玩家队友们顿时面面相觑：六点？那宿舍门禁怎么办？如果遵守校规校纪的条件下听从老师安排，岂不是违背了副本规则？

　　“秋姐……”杨缓隔着过道小声叫这他失而复得的秋姐。

　　秋某人高烧“病危”，心情很不好，两手支着头拨开脸上头发：“干什么？”

　　教室安静一瞬，杨缓也老实了。讲台上女老师微笑询问：“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虽然她不像镜像学校的老师说话毫无起伏，可情绪表现依旧刻板得像固定程序。

　　秋智脸色苍白寡淡，平静同上方浓妆艳抹的女老师对视着，没说话。

　　“同学，你刚刚，是在提问吗？”女老师又问，收起了笑容。

　　秋智看着她，忽地轻轻勾唇，慢慢起身。旁边谢峥嵘已经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一把将她按回座位上，懒懒笑说：“没什么，老师你继续，刚刚她听错了。”

　　女老师又盯着女子看了许久，方才移开视线，重新挂上微笑：“好，同学们，晚宴的事就说到这里，大家晚上别忘了参加。接下来我们上课……”

　　秋智看了眼谢峥嵘，什么也没说。

　　一天下来秋智尤其难熬，杨缓却再没敢主动找她说过话，生怕又惹了他秋姐不高兴从而引发课堂大战。这会儿窗外苍木镀金边，秋智不过厌怏怏一瞥的功夫，最后一节课响起了下课铃声。

　　同学们该干嘛干嘛去，唯独玩家们还留在教室犹豫不决，林否他们从（9）班过来，与这边队友会合。

　　“再商量天都黑了各位，走呗？”

　　红毛男还在状况外：“走、走哪儿去啊？”

　　林否故作惊讶状：“你们老师没跟你们说吗？当然是去操场吃席了。”

　　唐佩儿看这个不知道秋智从哪里带过来的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没好气：“我们当然知道，问题是六点以后是宿舍门禁时间，我们直接去操场不会出事？”

　　林否耸肩：“不去怎么找出口？而且你不去是违逆老师，去了，说不准规则在老师命令的加持下失效了呢。”他说着，转身拉起还坐在座位上的谢峥嵘，哥俩好般勾肩搭背出去了，头也不回摆手：“你们自己决定吧，反正我们是要去的。”

　　秋智一手插兜一手拉过秋卓：“各自安好，你们自己决定。”

　　许芙挽着唐佩儿胳膊轻声开口：“怎么感觉秋智失踪几天，回来变了好多……”

　　杨缓自然得跟着秋智他们，他干笑两声，一边替秋智解释一边螃蟹步开溜出去：“谢哥说她生病了，所以状态不好，你们……那啥我也先走了……”

　　最后一缕光线隐入学校外朦胧大雾中，天空进入短暂的蓝调时刻。六点零八分，周围一切如常，秋智一行人来到操场，放眼望去整整齐齐摆了上百桌，饭菜都还冒着热气。

　　秋智慢慢悠悠穿过人群，目光从餐桌上一一掠过：大闸蟹、蒜蓉蒸虾、佛跳墙、剁椒鱼头、生鱼片……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荤腥，没几个素菜，而且看得人心理不适。

　　过于鲜红刺眼了。秋智微微皱眉，好死不死这个时候林否窜到她耳边来了句：“秋姐，你见过人|肉雕花吗？就是将一个人杀害后，切片，在煮熟的皮肉上……”

　　“你再不闭嘴我把你切片了。”秋智一把推开他，回头叫了声：“杨缓。”

　　少年忙穿过人群挤到两人中间：“怎么了姐？”

　　“没事，帮我防着点这狗东西。”她面无表情。

　　杨缓左看看右看看，一副了然的表情：“好的姐。”

　　几人挤到靠近主席台的跑道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的唐佩儿等人比他们来得还早，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到秋智，许芙有些尴尬捏紧了唐佩儿衣袖。

　　两方互不干扰，打量着主席台上正在摆弄话筒的几个老师以及在旁边配合的学生。恍惚间秋智还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本世界的高中，有种还在校的错觉。

　　“你猜，这边失踪的人找回来了，我那边现在会怎么样？”

　　秋智刚察觉身边杨缓被挤走，林否那张欠揍的脸就出现了。她扫了眼，道：“玩家都没了，NPC早该罢工了。”

　　“我发现你对我好像有点误会。”林否观察着她过于冷淡的反应，忽然转移了话题。

　　秋智同他对视上：“我发现你三番两次想取我性命。”

　　“有吗？”

　　秋智轻哂：“没有吗？”

　　眼看二人之间的氛围开始不对劲，广播声“嗡——”的一声，主席台上的老师发话了：“同学们晚上好，我是桂校长，今天是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五，自我校开学以来至今失踪了八名学生，今天全部找回来了。为庆祝他们回归，我校准备了露天晚宴，今晚，让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很好，今晚注定不太平。

　　几个玩家不约而同坐到同一桌，秋智和谢峥嵘不在的这几天，这边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加上林否他们过来后，现在剩余的一共是十四人。

　　周围人纷纷动筷，唯独他们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时没人敢带这个头。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这个时候倒是客气起来了，就连向来随意的林否也罕见地安分起来。

　　“秋姐，怎么不动筷？”林否笑眯眯示意：“这次多亏你带我们出来与大部队会合，你请。”

　　秋智正观察台上的桂校长，闻言回过头，似笑非笑：“不客气，吃吧。”

　　两人正彼此谦让，旁边的杨缓终于忍不住，吞咽了下，偷偷看了眼座间神态各异的众人，伸出了筷子。

　　“啪嗒！”

　　少年委屈巴巴看向旁边打掉他筷子的人：“谢哥，我饿。”这几天秋智和谢峥嵘不在，冯赐又是个不靠谱的，杨缓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

　　谢峥嵘拿筷尖敲了下盘子，叮的一声：“你自己看看这颜色能对吗？见过哪个烧熟的菜还能跟没处理似的鲜红？”

　　杨缓咬着筷子，盯着眼前的这盘油闷大虾望眼欲穿。

　　座间，红毛男犹豫着开口：“不能吃，难不成就在这儿坐到天亮啊？”他抬头看了看，这会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点点星光衬着月色明亮洒在操场上。

　　话音刚落，就见一直没说话的项回猝不及防动筷子了，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似乎真的饿坏了。

　　“欸？你别……！”于净忙伸手去拦，被对方挡了回去。

　　“你们不吃别管我，又不要你们负责！”不成想男生一直沉默寡言，却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斯文内向。

　　林否稍一挑眉，托着下巴饶有兴致打量起项回的反应；秋智更是直接问他：“什么味道？”

　　“……”众人眼神古怪看着她，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属于试毒，但你未免问得过于直白了吧？

　　项回堪称狼吞虎咽，头也没抬道：“正常的味道啊……嗝！还挺香……”

　　这时候上面的桂校长再次发话了：“同学们，按规矩，现在我们欢迎失踪回来的八位同学上台，讲述他们的经历。”

　　周遭掌声哗然响起，持续了好久。秋智抬眼正撞上林否考究似笑的目光，两人同时开口：

　　“八人？”

　　“八位同学？”林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我知道了，他们把你，和谢峥嵘也算进来了。”他目光从秋智身上一掠而过，在谢峥嵘身上停留片刻。

　　秋智和谢峥嵘确实是误闯进花架走廊另一边的学校里的，那么这边找不到人，自然也会归于失踪人口。

　　“请那边八位同学上台来。”桂校长笑不改色催促道。

　　这边几人迟迟没动作，杨缓目瞪口呆看着项回愈发狰狞的吃相：“他、他怎怎怎么了？好像中邪了……”

　　秋智依旧在思忖，林否看着台上发话的校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个靠谱的。江闻律起身上前，将项回的脑袋从饭菜里拎起来。少年猛然回头，翻着白眼咧嘴笑，露出满口食物残渣以及密密麻麻的尖牙，弹身朝着江闻律就扑了上来！

　　“啊——”

　　“我靠……”

　　江闻律眼疾手快将人推出去，一脚踹飞老远。众人纷纷避开，不待他们细想，耳边传来了其他嘶哑的低吼声，往周围看去，瞬间头皮发麻——整个操场成百上千人几乎都与项回一个症状，嘴巴咧到了极致，用一口鲨鱼般尖锐密集的牙去撕咬周围同样异变的同学们。

　　秋智转身找到秋卓拉住就跑，趁着跑道上无人，带秋卓沿操场边缘绕圈逃离。其余人纷纷反应过来，跟着逃命。

　　而主席台上，桂校长的声音还在通过广播传播整个学校，声音变得尖锐：“按规矩，请八位同学上台演讲，违者将给予处分，请悉知……”

　　“命都快没了还演讲！演讲你大爷的！”红毛男吐槽的功夫半只脚踩中跑道边的排水口，猝不及防扭倒：“我|擦！”

　　后面追上大部队的杨缓跑出去一段距离，抬头看了眼场地中央大部分互相残杀的学生，纠结几秒折返回来帮红毛男。

　　红毛男一整只脚卡进了排水口，杨缓蹲下来帮他拔：“快点……你用力啊……”

　　不远处有人发现他们，狞笑着张着血盆大口乱七八糟冲过来，红毛男扭头一看，头皮快炸了：“妈的你快点啊！过来了过来了！”

　　少年脸上都在使劲儿：“你好歹配合一下……动一动啊……”

　　一步之遥，那变异的学生猛地扑过来，红毛男惊慌失措之下将杨缓拉过来挡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林否及时折返回来一脚将这学生踹出去老远，直接腾空飞了出去，在地上摔滚数圈后，竟直接断胳膊断腿，血色四溅再没了动静。

　　他一脸惨不忍睹啧啧感叹：“太惨了，怎么一脚就五马分尸了呢。”

　　杨缓看呆了，下一秒被人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秋智略带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下手这么狠，装什么。”

　　林否转身弯眼一笑：“我欣赏一下劳动成果不行？”说罢拽着少年胳膊先走一步，无视了还卡在那里的红毛男。

　　红毛男急死了：“冲冲冲过来了啊！你……”话没说完就看到秋智也是转身就走，他急忙喊道：“哎我还被卡着呢？拉我啊！”

　　秋智回头看了眼一拥而来的人群，弯唇冲他浅淡笑了下，径自离去。

　　红发男瞬间惶恐，冲着跑远的三人怒骂，再由怒骂转变为哀求呼救，最终被扑上来的变异学生们淹没。

　　众人一路有惊无险逃至操场门口，瞬间怔然。外面的广场上全是深夜游荡的学生。林否一路拽着杨缓回到队伍里，见状无奈一耸肩：“真糟糕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方子川冷笑一声：“刚刚对那红毛小子见死不救倒是干脆。”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现下看来也只能硬拼了，方子川嘲讽完林否就冲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

　　秋智最后一个踏出操场，不紧不慢将铁门关上、落锁，然后看着眼前一片影影绰绰的马赛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操场里，桂校长还在说话：

　　“按规矩，请失踪的几位同学上台演讲，违者将给予处分……”

　　秋智眸色微动，转过身看着铁门上扒着密密麻麻的疯子们，轻声重复着：“违者给予处分，违者……规矩，规则？”她勾唇，走到门一侧的网墙下，原地冲步就开始往里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