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31、第 31 章 放不下炼魂

　　柳眠静默，漫长沉睡的时光里，她无所思仿佛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直至醒来世界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炼魂，是她为数能记起、感知到从前那个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她抬手让阿克提上前。
　　一股力量纵横在两人之中，部落的传承是由一代代的阿克提所统治，他的身上应是有先人的感知。

　　白光点在男人的额头正中，没有想象中的刺痛，随之而来的是像潮水一般拍在身上的凉意，一阵阵，他忽然就想起幼年随着阿爸在部落里到处跑的时光。
　　那时他也只是个孩子，阿爸告诉他等以后他也成了阿克提之后就要承担起保护所有族人的任务。

　　他的父亲曾在临死之前把一卷宗传交给他，上面记录着历代阿克提是如何从献祭人的身上炼化魂魄，从而滋养阿克提自身。
　　一月甚至更久才能完全吸收一人身上的灵气，可每一次献祭却要每户都献出一人。
　　起初他也会想这么多人压在自己的身上是多么罪恶的一件事。
　　所有信仰的神明，其实背后只有历代阿克提抽取魂魄，以此保证整个地域的安稳。

　　部落的天时常会变得很暗，大雨毫无预兆的倾泄，肥沃的黑壤也长不出牛羊爱吃的饲料。
　　他身为族长很是着急，全村都生活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他不知道这个部族还能支撑多久。

　　幼年时，他曾在古书上看过历代阿克提的传言，他们之中有人猜测自己的部落是被高人扔到这个孤立无援之地，曾今有人触犯过神明，所以整个部落被诅咒了一般降临在这。
　　还有人曾写：灭阿克提部落，就把他们扔到一处谁也找不到的角落，任由他们自身自灭，无需动手，他们会一步步走向灭亡。

　　第二代阿克提是部落转折的关键人物，他发现了只要吸收生人的魂魄，自己的灵气就能大涨，随之部落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生机。
　　此后便出现整个部族所谓“献祭”的说辞，只要有人肯献出生命，他们的部落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此秘密仅有历代首领阿克提知晓，且传播方式极为隐秘，历代阿克提都会在一本永远不会腐蚀的书本上记载，直至一代阿克提的落寞才会转交到下一任手中。
　　为防止此事败露，就连阿克提最亲近的妻子也无从得知，第五任阿克提也设下死规矩，女方家中必须仅有她自己一人存活，其余人务必献祭给阿克提。
　　这种近乎残忍式的做法，也从根源上杜绝了秘密的败露，从而保证阿克提家族血统的传承。

　　部落里所有的女人都向往嫁给阿克提，不仅仅是历代阿克提都长得极为俊美，而是成为妻子之后，除了生育之外不用忍受离别献祭之苦，自己也能活得更长久一点。
　　认识库玛的时候他已经厌烦了无数女人往他身上凑得感觉。
　　他心里清楚又有谁能放弃不受离别之苦，谁又甘心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库玛竟在双方父母已经见过面时放弃。
　　那晚，她哭着和自己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身为阿克提的他见过太多的口是心非，只是让这女人好好想想，跟了他，不仅吃喝不愁，自己也能顺遂的活下去。
　　回到家中，他坐在桌前又再次翻开历代阿克提的手稿，上面也有他父亲曾留下来的话，他们阿克提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所谓的爱情，而是保护整个部落的安宁。
　　他合上书页，顺眼看到母亲慌慌张张的走来。
　　她颤颤巍巍的走来抱住他的头颅说。
　　“你喜欢的，我替你杀了，没有人能拒绝阿克提。”

　　那夜，阿克提出门找了库玛许久，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库玛重新出现并举着小刀往他心窝里戳。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死，伤口很快愈合，阿克提站在库玛面前再给了她一次机会，只要嫁给自己，便赦免她的所有罪责。

　　“疯了！你疯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明，是你一直在欺骗我！”库玛哭着蹲在地上，她的父母与弟弟全都死了，只留下她一人存活。
　　她别无选择，只有嫁给自己。

　　母亲也匆匆赶来，她双目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团的黑气，此刻死气沉沉的说父亲死前曾说过如果将来阿克提看上的姑娘没有选择和他走，一定要亲手解决，否则整个部落都将毁于一旦。
　　父亲死后，阿克提的确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她不愿和他走，而母亲也会亲手了结忠于父亲的遗言。

　　心灰意冷之下，阿克提举着火把烧在库玛身上，火焰燃起的瞬间，她在里面尖叫，不停地喊着大羊吃了小羊。
　　待火灭尽之后，库玛整个人在原地乱跳，许是火光之下她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没有片刻迟疑，立即让人押走库玛，男人站在原地愣了一夜，第二天缓缓说库玛已经疯了。
　　她疯了，意味着阿克提必须重新选人。
　　母亲这一次依旧没有阻扰，只是让阿克提自己去选，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坐在高位之上，阿克提想了许久，听着旁边人念着每一位部落里适龄的女性的家事，最终他挑中一人。
　　那位女子阿克提与她并不相熟，只是因为她自幼丧母丧父，是个遗孤。

　　他想就这样吧，不必了解，只要将血统传下即可。

　　大婚当夜，库玛在外刺伤了许多的男人，阿克提坐在婚房里也要处理她的事，他淡漠的说她疯了，别去管她。
　　周围的人自是听得懂，也就无人在意一个疯子的行为。

　　母亲死在大婚当夜，阿克提去的时候早就没了呼吸，只是她的眼睛久久不能闭上。
　　他理解母亲，或许是父亲死前的话对此应验了，亦或许是想起死去的亲人才不肯安息。

　　又是一年的祭祀，阿克提站在巨型鼓上，抬头望天，向天祈求不存在的神明，火光之下，四周浓烟弥漫。
　　鼓上燃起大火，慌忙之中他看见库玛劫走了一个女孩。
　　算了，随她去吧。

　　祭祀继续，每月月初阿克提都会来鼓中随机选上一人。
　　鼓中，吃食很快消耗殆尽，村民们相互掠夺，阿克提起初也是余心不忍，可他发现自然死去人的生魂容易飘散，不利于炼化。
　　最后他也就干脆任由他们自身自灭。

　　又是一月初，阿克提来到鼓中，外面下起瓢泼大雨，他清楚的知道后方跟了一人。
　　但他并未阻止。

　　库玛跟着阿克提来到鼓中潜伏一段时日，可笑的是，他竟然又劫走一人。
　　他想着，她大概是寂寞的，毕竟一个人活着一定很无聊。

　　阿克提没有再去关注于她，每月都在吸收魂魄滋养其身，部落最近不太安稳，他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
　　时常也能听说村里有个疯子养了两个女娃，当年母亲那一拨人仿佛已相继死去，活下的人大多都可怜那个疯子。

　　他想了又想，说库玛是自立门户，又是疯子养着两个女娃实在辛苦，大手一挥除了她献祭的资格。

　　年华易逝，多年之后的阿克提依旧没能弄懂部落里的秘密，他也尝试过不吸收生魂会如何，只是村子里莫名染上瘟疫，天空又开始作怪，无数人的逃离最终都不知所踪。
　　他想，好好炼魂也是一种责任。

　　祭祀这种事他已经做了许多遍，十年一复，今年他又站在鼓上。
　　前些日子他没忍住，去了鼓中私自祭拜库玛的生父生母，或许是心中仍有亏欠竟然迎面撞上库玛。
　　她又躲在鼓里。

　　库玛有时会有清醒的时候，譬如她要求这次的祭祀她自己要参加。
　　他想也好，等月初第一个就炼化了她。

　　炼化人的生魂能共存在一人脑中，只要他想。

　　祭祀那日，阿克提也有想过或许库玛是来杀他的。
　　彼时，他也感到了自己油尽灯枯的错觉。
　　常年的炼魂，对自身也多有损耗，观望他的父亲，他也知晓历代阿克提定然活不过40岁。

　　一碗烈酒之后，随着跳动的鼓中，一把小刀扎进他的心窝，他没能像年轻时那般，恢复伤口。
　　他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众人簇拥，或许人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神明。

　　黑布蒙上他的鼻息，他没有任何的怨言，这些年他们夫妻感情向来平淡，他从来不会去了解自己的妻子是一个怎样的人，有时连名字都不曾记起。
　　“对不起，神会原谅我！”

　　听着话语，阿克提缓缓闭上双眼，结束了这一生。

　　***

　　记忆外泄，柳眠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男人会知道有关炼魂之术，不曾想只是一段悲情往事。
　　赵子城又凑到她的身边问，那两双生姐妹真的炼化了吗？

　　柳眠从怀里掏出黑丸，刚开始她并未想要炼化，或许是实在聒噪了点，碰巧又碰上来，顺手也就炼了。

　　“梦境快塌了！我们快走！”万素推着轮椅迎着光叫喊着。

　　“走吧。”赵子城说着。

　　柳眠淡漠看了一眼境内，说实话这里对她异常的滋补，若不是梦境坍塌她还真不想离开。
　　不过境外倒是还有几人常常念着她、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