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6、第 26 章 双生女

　　火盆踢翻在角落，两块骨头掉落在地。
　　库玛的一只手腕被阿克提死死握住，另一只手捡起骨头似有泄愤狠狠摔在地面。

　　“咔嗒。”骨头一分为二，摔向远方。

　　阿克提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你若是气我，也不该摔这骨头……”
　　他重新捡起骨头擦了擦，库玛冲上去抱住他的腿，口中一会发出呜呜的叫喊，一会呲哇乱叫。
　　阿克提扒开她的口腔检查，牙和舌头具在。

　　“你恨我，我也恨你，这一生我自问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过几日，过几日就好了……”
　　阿克提蹲下抱住库玛，远方火盆的星火还在到处飘散。

　　库玛拿着小刀不停戳着阿克提的后背，只是手越发的绵软。

　　***

　　回到木屋，白幡已经做得差不多，宫千秋拿着小刀割着柳枝，万素则在一旁剪布料。
　　一切进行着很顺利，见两人回来，万素说萨莱娜来过，说是做好后把东西送到她家就行。

　　赵子城与柳眠对视一眼，萨莱娜来过？

　　柳眠望向窗外，又要开始下雨了。

　　直至深夜，白幡也没做完，万素剪裂了一处，有点完美主义的她，决定从头再来，宫千秋打着哈欠在一边陪她，柳眠也没有说些什么随便找个角落打坐。
　　赵子城则躺在木床上睡了过去。

　　“千秋我好困。”万素打着哈欠正欲趴在桌上，谁知宫千秋早已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股香气传入，万素情不自禁嗅了嗅，像是去佛祠堂烧香的气味，闻着手脚也变得软绵无力，她无力支撑倒在桌面上。

　　柳眠垂放手脚，碰巧倒在墙边倚靠着。

　　屋前，滚滚浓烟最终幻化出人形，她头顶带着三根沾血的羽毛，穿着粗布麻衣，赤着脚走进屋内。
　　她随意拿起桌上的白幡，厌弃随意丢在地面，“真丑！还不如送两个男人来陪我！”说着她的目光移向别处。

　　不远处的木床上躺着一位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皮肤白皙和这边的汉子完全不一样，她欣喜的凑上去，这人活像个瓷娃娃。
　　若是能永远留着陪她就好了……女人的手滑过赵子城的肌肤。

　　柳眠迷糊睁开眼，猛然向前进攻！
　　床边，女人躲闪不及，手臂被火焰冲出伤口，她拂袖消失在黑夜之中。

　　柳眠揉揉自己的脖颈，太难受了！长时间歪着头，头疼得要命。
　　她走到赵子城身边，探着他的鼻息，这是真的睡了过去……
　　真是没用，柳眠扶着额头，倚靠在床边接着打坐，不知为何在这梦境之中，恢复功力要比外面快上一轮……

　　赵子城眯着眼睛，他不敢动弹，深怕柳眠发现他并没有睡着，方才来屋里的女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萨莱娜……准确来说和萨莱娜长得一模一样……

　　清晨，宫千秋伸着懒腰从桌上醒来，此刻腰酸背痛，昨夜也不知为何整个人昏倒在桌边。
　　白幡？
　　宫千秋低头寻找着，突然发现那白幡不知为何飘在自己的脚下，甚至被他踩了几脚，还撕裂了一半……
　　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万素也慢吞吞的醒来，昨日做了一下午的手工，萨莱娜给的布料很是粗糙，一扯就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没有白纸来得实在。
　　她转头，宫千秋正可怜巴巴的盯着她看。

　　“亲爱的，我说昨夜有鬼来了，你信吗？”宫千秋指着烂得稀碎的白幡。

　　万素压制住内心的火气，刚要捶男人一头，柳眠神色凝重的说昨夜确实有鬼来过，只不过她没想到宫千秋竟然也是醒着的。
　　“碰巧，碰巧，那鬼…那鬼是见你的白幡做得太妙，她嫉妒你，情急之下便撕毁！”宫千秋说得抑扬顿挫，万素也不免思索着。

　　男人的眼中多有躲闪，柳眠轻笑一声，想起昨夜那鬼被她打伤，手臂上是被那真火烧伤，疤痕不去，无论那鬼如何遮挡，就算是附了身换具身体也难以摆脱。

　　“你瞧见了她的样子？”赵子城问。

　　柳眠点头，“她长得和萨莱娜一样，但却不是她，人和鬼之间的气味有很大区别，昨夜是很强的鬼味。”

　　鬼味？
　　万素在一边深吸一口气，昨夜她是睡在桌上，可是迷迷糊糊间确实曾见到一人的身影，她举着自己做的白幡摔在地面，她原以为是梦…

　　一直到下午四个人又重新做了白幡，这下柳枝和白幡全齐了，四人来到萨莱娜家中。

　　还没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吃痛的叫喊声。
　　“娘！你轻些，你可就这一个女儿了！”

　　“是是是，我轻点，你手臂是怎么回事？有人伤了你？”阿妈焦急的询问，手里拿着涂抹的草药。

　　“哎呀…清晨去给阿克提做饭时，不小心烧伤的。”萨莱娜脸色羞红。

　　“我看你还是别在肖想！这任阿克提只娶了一人，你娘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不可能看上你的，就别上赶着给他做饭，这村里有的是好男人，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妈恨铁不成钢看着自己的女儿，也不知为何萨莱娜如此执着……此次祭祀他们家又要献出一人，这都是对神的进贡！
　　语罢，阿妈又想起什么，对着天上开始祭拜起来，每户每隔十年就要献出一人，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生活的家园！为了祖祖辈辈的延续！
　　伟大的神明！请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保佑我的家人无病无灾。

　　阿妈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也希望神明保佑她能嫁给好人家，远离阿克提……

　　“嗒，嗒嗒。”门外传来敲门声。

　　萨莱娜遮住手臂上的伤口，打开门见是他们四人，笑着问是东西做好了吗？

　　白幡、柳枝、以及喝了安魂水的引路人。
　　万素被推至跟前。

　　萨莱娜围着万素饶了一圈，近年来她也算是见了不少外乡人，若说女生都长得差不多，一个个弱柳扶风，面白如纸……
　　他们这里的人可不喜欢这样的，比如阿克提，他才不喜欢这样的。

　　“后天，祭祀，你们当中谁献给天神？”
　　萨莱娜盯着他们，从前也有不少外来者，他们互相推搡，谁也不愿意，但入乡随俗，那些不敬畏天神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赵子城举着手，说是他自愿献给神明。

　　他们在那聊着，柳眠望向身后还在缝制衣服的阿妈，她像是在做嫁衣，衣服的襟边绣上了日月的图案。
　　“你们这里的女人都会喝那圣泉水吗？”柳眠看着嫁衣，似乎是双份的。

　　阿妈抬起头，差点被吓倒在地，面前女人的妖艳异常，像是从黑壤之下爬回来的，皮肉全然失去了活人的暖光。
　　“是啊，每家每户都是这样。”阿妈看向还在与外人闲聊的小女儿，她是不喜萨莱娜与外面的人产生牵扯。

　　“阿妈啊，你看着那儿，你看她像是萨莱娜吗？”柳眠又指向院落里的每一个角落，“阿妈，或者萨莱娜在这，也在那。”

　　阿妈惊恐看向柳眠指着的地方，她虽没看见人影，可一想到二十年前自己曾亲手把大女儿献祭给了神明，不免有些后怕。
　　阿克提说人死后，魂不会陨灭，他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存活在你的周边。

　　“你胡说！萨莱娜，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阿妈神情激动，自己的丈夫、女儿、阿爸、阿妈全都献祭给了天神，如今也该到她献出自己的忠诚……
　　伟大的神明不会欺骗她！天神会保佑着自己的子民！

　　***

　　四人被扫地出门，柳眠站在外面思索着，方才她有意观察过萨莱娜的家中，所有东西都是双份的，就连阿妈手上缝制的嫁衣也是。
　　若说双生女中有一人死，那她为何制作两份嫁衣？

　　“唉？是你们？都站在萨莱娜家门前做什么？他们家可不好惹，阿妈是个彪悍的，萨莱娜也不惶多让。”阿雅笑嘻嘻地看向里面。
　　柳眠点点头，突然捏住她的手臂，掀开衣袖。

　　无比光滑的手臂……

　　阿雅像是受到了惊吓，指着他们说过几日祭祀要他们好看！

　　“怎么了？”赵子城望向阿雅离去的背影。

　　怎么会？怎么会？
　　柳眠在心里问着自己，真火烧伤手臂必然留下伤痕，她明明能闻出来，怎么会？

　　“若是披着别人的皮……”柳眠嘟囔着。

　　***

　　不远处，阿雅捂着手臂，唾骂一声，那女人太坏了！
　　她才换得皮，手臂就被大面积烧伤，若不是她昨夜及时又剥了新的手皮缝合，刚才就暴露了！

　　这些修士！不敬重神明的外来者，祭祀时让他们通通死掉！

　　阿雅走在路边踢着石子，路边突然冲出来疯疯癫癫的女人。
　　女人在路边兴奋跳着舞，口里念叨着。
　　“下雨了！下雨了！大羊吃小羊！大羊吃小羊！”

　　女人冲上来抓住阿雅的手臂，眼中充满希望的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好不好！我们一起逃出去！”

　　阿雅没有应答，握住女人的手，笃定的问：“你不乖！又去找阿克提了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女人似是没有听懂阿雅的话，挣脱开她的手继续跳舞。
　　“是火！是火！”
　　“下雨了哈哈哈，下雨了！”

　　头顶落下一滴雨水。
　　阿雅抬头望天，原来真的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