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4、第 24 章 惊魂夜

　　雷雨交加，破房漏瓦挡不住一点雨水，屋里活像是水帘洞从天上倒灌出源源不断的水流。
　　宫千秋自是不忍心让万素受难，指着自己宽阔的臂膀说是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身边女人窝在他的怀里，一不小心踩到男人受伤的地方，她刚想安慰便看到宫千秋涨红的脸颊，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打情骂俏自是羡煞旁人，赵子城坐在湿透了的床榻上，看着面前的烛火只觉得格外的碍眼。

　　“谁把灯灭了！”万素直起身头顶到了宫千秋的下巴。
　　男人闷哼一声，笑着揉着女人蓬松的发顶，让她别闹了。

　　倚靠在破旧的木桌前，雨水顺着额头落下，柳眠闭上眼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魂魄微弱的气息正丝丝幽幽钻入她的鼻腔。
　　怎么说这种味道，有时是一缕烧了香的青烟缠绕，若有若无，它黏着你的鼻腔，刺激着你的神经，明摆着告诉你，他们来找你了。

　　“师祖…”

　　“嘘！”
　　赵子城刚想说什么，就被柳眠打断，她闻到了气味，是腐肉掺杂着死老鼠浓厚臭味。

　　她走上前随着心境趴在门板上仔细的嗅起来，灼烧的臭气一阵阵钻入鼻中，来得魂很多，很密，像是尘封了许久的怨灵终于得见天日，以至于他们尽情施展着臭气。

　　看着柳眠嗅魂的模样，万素浑身打了个激灵，以前她只觉得这个女人疯了些，现在看来像是大脑被植入了特有的芯片，触发了关键程序，闻得如此痴迷，真不是以前受了什么刺激吗？
　　趴在门板上，张着口腔吸入，做着咀嚼像是正品鉴美味的吃食。

　　赵子城也学着她的模样嗅了嗅，可能他没有天赋，什么味都没闻到。

　　“来了！”柳眠消失在屋内，徒留下呆愣在破屋的三人。

　　万素大叫，“她不会是自己躲起来，把我们三人丢在这里，太无耻了！”

　　赵子城立即让她闭嘴，屋外那么多鬼魂难道是摆设吗？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柳眠就算不出手保他们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被剑门与符门的掌门联手陷害，如今这般做派也是应该的。

　　破烂的窗户承受不住天空的威慑，在大雨的逐渐攻势下，窗户上的破木板被吹落在地。
　　木板落地的响声惊动了整条街上的魂魄。

　　他们本是紧贴着前面的魂，突然有一小队停下，领头的阿飘转头看向木屋阴森的露出尖锐的牙齿。
　　那队约摸有几十个魂魄，从衣袖里露出只剩白骨的手臂，慢悠悠向这边飘过来。

　　三人捂住自己的气息，万素想要拔剑却被宫千秋拦下，他知道万素是几斤几两，上去莫过于送死。
　　他看向站在门前身子发抖赵子城，修炼的废材没人护着此刻看上去格外的可怜。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宫千秋嘴里来回念叨着福薄命浅，想到自己马上要做什么，身体突然发颤起来。
　　“怎么了？”万素擦去男人额头上的汗。

　　“没事…待会你和赵子城往外跑…”他拉着万素的手想说什么，大脑却完全反应不出来一个字。

　　屋外，魂魄的周身自然泛起白光，如天然的屏障隔开落下的雨势。
　　浩浩荡荡的魂魄绵延几十里，他们矗立在路上低下头颅，口中吟唱着什么。

　　“神啊，别抛弃我。”
　　“我们不是叛徒，有一条新路指引着我们。”
　　“向前，向前…”
　　“神不曾舍弃它的子民。”
　　“风过荒原，魂归故土，若以生魂祭天，可得垂怜。”
　　“身可殒，魂可献。”
　　“向前，向前…”

　　透过门缝，赵子城听着他们的呢喃，那几十个魂魄已团团围住，他们相互看向对方，似是在商议什么。
　　终于，正前方的鬼魂不断放大自己的身躯，一道巨大的身魂向前震荡，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无数魂魄张开血盆大口吟唱，声音起此彼伏。
　　赵子城堵着耳朵，看着屋外的魂开始呕吐，一团团红血球从口中吐出，它们像是咳出的粘痰，丝状缠绕聚在一块向前缓慢挪动着，滚动的血球沾了黑色的泥土沿路拖着血痕幻化成人形。

　　“呕！”他亲眼看着一团恶心的生物幻化出小孩子的模样。

　　轮椅上宫千秋拔出剑，让万素将他推至门口。
　　大不了鱼死网破，他宫千秋没怕过谁！

　　木门被风自然吹开，小鬼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在门口停下，面上它的五官随着组成的红血丝一会变大一会变小。
　　万素捂着嘴巴，太恶心了！涌动的血痰来回鼓动，还有粘液滴落在地。

　　门打开的一瞬，风倒灌而入，雨点密集的扫射在身，三人皆淋成落汤鸡。

　　迎着雨势，宫千秋劈着雨水在底下乱砍。
　　“一群有爹生没娘养得玩意！都来受本大爷一剑！”

　　迎面小鬼相互笑了笑，也冲上去，半路他们聚在一块成了巨型大鬼，它们俯仰盯着底下的人如同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宫千秋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但他不能后退…

　　万素缩在后面干着急，也不知疯女人死哪去了，平时遇到危险早就展开她那该死的领域。
　　她大喘几口气，宫千秋可不能死，他若死了，还有谁护着她，还有谁逗她笑……

　　“废物！”万素转头骂了一声站在旁默不作声的赵子城，真是废物，怪不得他爹都看不上他！

　　赵子城本想拦住她，可联想起那日两人一起骂他的场景也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冲上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头顶上女人倒影映着月色落在地面。
　　组装起来的鬼伸手触摸前方，突然一红色的屏障在相触的那一刻闪过巨大的光亮，他们捂住眼 ，透过手缝，那鬼已然化成碎片乘风而去…

　　万素转身看向坐在屋顶上的女人，她仍由雨水滴落在身上，没有丝毫的躲避。
　　真装！万素松了口气。

　　雨不停滴落在柳眠的面上，此刻她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了，沉睡千年她感受不到外界的一点气息。
　　这个世界肮脏、愚昧不堪，可正当她沉睡在地底，那一刻失去了与天地之间所有生物的联系，她也会很害怕，真怕自己一觉就再也醒不来……

　　柳眠睁开眼，赵子城也不知怎么爬上来坐在自己的身边。
　　“刚才在上面有所准备为什么不和我…我们说？”他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

　　说？说什么？
　　柳眠哼了一声，和他们很熟吗？

　　“喂！你下次能不能和我们多少说一声，我们，我们一起入了境，不是一队的吗？你就这样对你的队友？”万素呲着牙，宫千秋要是死了，她跟柳眠没完！

　　队友？柳眠莫名很害怕这个词。
　　身体深处的反应告诉她，不该相信任何人。

　　***

　　柳眠在屋外设了屏障，外面的魂魄压根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几人分析了一下屋子所处的地形，先不说路边只有这一间破屋，还处在村口，鬼魂一入村口必然会注意到这。
　　天空也不作美，雨水倒灌不出片刻，屋内定会被淹，几人在屋里待不成，一定会出屋子，届时和游行的鬼魂撞上，只能自求多福。

　　村长说了只要度过这一夜就能去找他要安魂水，可那是什么东西？

　　赵子城思考良久说：“安魂水，柳枝，白幡都是引魂的重要信物，他既然给了是要我们帮他们渡魂？”

　　“可是我们到现在连谁是梦境之主都没找到？引魂这种事要我们来做？”万素只觉得脊背发凉，梦境之主都找不到，谈何渡魂。

　　“一般来说会有强烈欲望的表达，可到现在我们似乎只接受到库玛的需求？还是阿雅说的，这很奇怪。”
　　宫千秋喃喃自语，这个梦境真的很奇怪，以往梦境之主多少会给点提示，毕竟很多鬼魂都是以玩弄修士为乐，只要哄好了自然也就放他们出去。
　　可这会显然不一般！

　　赵子城和万素相互对视，库玛有需求？他们两人为何不知？

　　“你们两人都被那祭祀迷了心智，只有本大爷安然无恙！”宫千秋想起当日两人跪地祈求神明的模样，一顿嘲笑。
　　赵子城皱眉，他曾在古书上读过有关祭祀攻心的事，只有心智至纯至善之人才不会受其干扰，要不就是像柳眠这般直接凌驾于神明之上。
　　可是，宫千秋竟然是纯善的良人？他噗嗤笑了出来，怕不是因为太傻了……

　　***

　　一夜众人坐在泥土之上，雨势被隔绝在外。
　　万素坐在宫千秋怀里迷糊入睡。柳眠打坐一夜，这里的黑土似有安魂的功效，坐在大地上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滋养着她。
　　赵子城半夜打着哈欠，不自觉靠近柳眠，他快冷死了！

　　清晨阿克提带着一女子主动向前来寻他们。
　　“看来，神赦免了你们，这几日就安心住在这。”村长说完和旁边的女子嘱咐了几句就离开，看样子他很忙，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欣喜与意外。

　　留下来的女子名叫萨莱娜，热情的将他们带到了新的住处，这里的地势显然比村口要高了不少。
　　她说村子里经常下雨，一下就是好几个月，或小或大，不过她让众人也不必担心，雨偶尔也会停几日，不过那几日会比较热就是了。

　　“这是安魂水，村长托我拿给你们，不过你们在这可不能白住，过几日村里要举行十年一次的祭祀，你们就负责制作白幡和收集柳枝。”
　　萨莱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递过去的水，她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就跑了。

　　柳眠端着这碗水放在桌上，白幡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里没有一棵树，哪来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