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3、第 23 章 神弃之地

　　天色阴沉，一排排黑云压过，阿雅拿出藏在衣服里的粗饼，刚咬第一口，雨淅沥沥的淋过手里的粮食，她赶快擦了擦，大口咀嚼又重新放回塑料袋包好放回胸口。
　　她躲在枯叶堆后，伸头偷看那群聚众祈祷上天的村民，笑了笑。

　　面前，被绑的女人头发散乱，脸上被阿雅涂上黑泥，头摇晃，翻着白眼，嘴里还在念叨着羊肉不好吃。
　　阿雅扣着地面的草，放在嘴里嚼了一口，又吐出来，带着斥责的语气，“哪有羊肉吃！你吃过吗别胡说……”

　　手里搓着泥往疯女人身上丢，阿雅从小算是被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养大，村里的老人说其实库玛不是一开始就是疯子，年轻时也是部落里的美人，不知迷倒多少血气方刚地男人。
　　自从她听说库玛为了吃食勾引村长阿克提之后，整个人就开始神志不清，就越发的远离库玛。
　　这是报应，走捷径的报应！

　　平日带着疯阿姨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女人只要一见到锋利的器物就会刺向身边的人，阿雅只能绑住她的手脚，保住自己的小命。
　　全村都知道阿雅最惜命，可偏偏自己是被库玛养大的，近年来她时常做出疯狂的举动，远离库玛的念头，也只能暂压在心底。

　　阿雅吞咽着口水，都是为了一口吃的。

　　“喂！就是你！本大爷要问你话！”

　　阿雅抬头看去，原是个断了腿的可怜人。

　　“本大爷问你话，你还不快点过来！”宫千秋要不是坐在轮椅上，高低上前踹她两脚，和听不懂话一样。

　　身后赵子城嗤笑，整理了一下头发，彬彬有礼上前扶起倒在地面难以起身的库玛。
　　那女人见有人碰她，眼神变得凌厉，突然咬住赵子城的手背。

　　阿雅见状狠打在女人背上，“坏女人！还不松口！”
　　估计实在太痛，女人松口后，赵子城看着清晰的牙印已经渗出血来，他藏住伤口，好心上前还被咬了一口，搁谁心里都不会太爽利。

　　身后宫千秋大声嘲笑，阿雅上前和赵子城道歉，说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见到男人靠近她就会变成这个鬼样。

　　柳眠揉着脑袋，叽叽喳喳吵了许久也没往正事上问，当务之急先问出梦境之主在哪，不然如何渡化魂魄？
　　“小姑娘，最近你们村来的外人多吗？譬如像我们这样格格不入，像是突然闯入的。”

　　阿雅不懂面前看起来很吓人的女人在说什么，她只知道雨又下大了，家里的衣服还没收，“你们在说什么？村长怎么还没来捉住你们，不参加祭祀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没有正面回答，应该是npc设置，不便透露信息，柳眠循着回答问她为何她不用去祭祀。

　　“其一，我受全村所托守着库玛阿姨，其二，村长说我可不参加，但要在旁边行注目礼，最后我劝你们赶紧去给神明磕头认罪，都在虔诚向神明祈求，你们这般行径是为不敬！小心自己的小命！”
　　阿雅说得很激动，这番的争吵很快引来了全村人的注意。

　　为首的是村长，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头上带着三根鲜红的羽毛，披着用鹿皮缝制的大袄微露出起伏结实的腹肌，手里攥着木质的拐杖，即使皮肤黝黑粗糙，也难以掩盖轮廓深邃的俊朗，他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位年轻人。
　　“对神明不敬！必然降下惩罚！今夜屋外会有魂魄游走，你们犯了错等着神降下惩罚吧！”

　　神罚？
　　柳眠抬头望天，就差那么一点，她就飞升成功…问着世间可有人比她更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罚……

　　手臂忽然一痛，是万素不停用肘尖戳着她，“发什么愣！还不跪下来。”

　　跪下来？
　　柳眠看着万素跪下身，磕着头，双手扶着地面，嘴里也学着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真是可笑，都不知道向谁跪拜。

　　此刻偌大的空地上只剩柳眠与宫千秋两人未跪，赵子城挪动身体，向柳眠靠过来，他拉着女人的衣角，眼中也流露出祈求她跪地的眼神。

　　自然俯身，柳眠掐住赵子城的两颊，质问他，“为何跪？你再朝谁跪？”

　　模糊双眼，赵子城目光呆滞，只是机械式重复着手上的跪神的动作。
　　柳眠撇开人，这男人的神识太弱。

　　领域展开，方格内只剩下宫千秋与柳眠两人，所有人都在这次祭祀中失了神智。
　　“喂！这是什么地方？快放本大爷出去！”宫千秋滚着轮椅，万素还在外面，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女人抛诸脑后。

　　要不是是一队的，柳眠早把宫千秋丢了出去，她可没有顺着大少爷心意的义务，“少说几句话，也是自负救了你，可别最后又让它害了你……”

　　宫千秋皱起眉，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不过，那群人在跪谁？他不让别人跪拜他就不错了，怎么一堆人还抢着跪拜别人？

　　“谁？”
　　柳眠突然感应到还有一人入了领域之中。

　　闪动的枯叶堆后，阿雅与库玛阿姨纷纷探出脑袋。
　　阿雅神情欣喜，这通黑的地域里，四周纵横交错着闪亮横线，好美，好神奇的地方，就像身处在黑夜的星河之中，这里不会下雨！

　　柳眠不意外看到她们两人，一个未祭拜，另一个…她抬眼望着显然慌张的女人，她跪在地面紧紧环抱住身躯，像是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来。

　　阿雅突然跑向前来，跪在地面双手合十眼中闪过希冀，“你是神明吗？太好了库玛有救了！”

　　柳眠幻化出座椅，坐于其上，这里头竟还有人难得清醒，不过她可不敢自称神明。

　　见她不回，阿雅磕头，“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库玛！”

　　救？祈求她？
　　柳眠细细揣摩这两字，这番求她，那她是梦境之主吗？
　　不过，之前她问的问题，这人不是拒绝回答吗，如今为何自己又贴上来，难不成是特有的设定？

　　宫千秋滚上轮椅，指着自己说：“求她？不如求我！你可知小爷是谁？我祖上乃是剑门，千年道统，我可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沉寂几秒，阿雅同样欣喜，眼冒金星看向男人，也同样说出祈求她拯救库玛的话。

　　***

　　几番询问过后，这里原是一个闭塞的山村，一望无际的平原永远见不到边际在哪。
　　千年之前，因为战乱，他们的祖先骑着马来到此处休养生息，结果一部分村民受外界的蛊惑，背叛族中大巫，独自南下。
　　现如今留下的正是愿意那批，只不过近百年来，风雨失调，四时混乱，族中大巫说，只要每户每隔十年献出一个生魂，就可保来年五谷丰登。

　　阿雅正是不愿库玛的生命消失才这般的祈求。
　　虽说库玛做错了事，不该去勾引村长，但是阿雅却讨厌活人祭祀，今个轮不到她，万一哪家人数不够，她岂不是要被充数？

　　“我为何要救她？你让她自己说…”
　　随着柳眠的质问，库玛在一边显然一抖。

　　阿雅摇头指着库玛说她已经疯了许多年，嘴里总是神叨叨窜出来奇怪的言语……
　　救自己，这种祈愿你让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说出口，不亚于母猪上树。

　　阿雅突然想到什么，继续道，原本想着库玛傻了能躲过活人祭祀，可没想到村长阿克提还是让她参加，说是神明不会嫌弃一个失了身又疯癫的女人，神明在乎的是一颗虔诚的心。

　　她还听说库玛一家曾都是村里神明的狂热追随者，她刚出生时母亲献祭给了神，而后十年父亲也接连追随神明的步伐离去。

　　“那你信神明吗？”柳眠问阿雅。

　　“神明？”阿雅笑了，她也不知道，只是真的有神，他们还会吃不饱饭吗？
　　阿雅抹掉库玛脸上的泥土对着柳眠说：“我想库玛不愿死去，如果你真的是神，就请你救救她，救救这片大地上的人……”

　　看着库玛迷离的双眼，宫千秋忍不住大笑，不过是逃了这祭祀，自己带着她离开便是。

　　问清楚了事，领域化开，外面的祭祀已然结束，巨型鼓上的人从鼓的中间爬下梯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能在鼓上跳的都是各家精心挑选出来年轻力壮的汉子，他们自小便选出作为祭祀的舞者，即便如此有人还是难以逃脱祭祀命运。

　　村长阿克提见他们四个陌生的面孔，按照习俗给他们登记造册，“入了我们村，可就再也出不去，登记在册也是给你们个家。”

　　“什么意思？”宫千秋看着自己的名字被登记在粗糙的纸面上，什么地方也敢玷污他的名字？

　　阿雅低着头和宫千秋解释，自从千年之前有一行人离开之后，整个村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平原一望无际，没谁再能走出，每隔十年献出生魂也是希望能够得到神明的原谅。

　　神弃之地，神明放弃了这块地，只有阿克提的家族不愿相信神明放弃了，所以千百年来才会通过祭祀的方式试图与神明沟通。

　　***

　　随着人群，四人来到他们住的地方，阿克提指着那件破屋说曾今的外来者都住在那，按照惯例，他们也被安排进了那里。

　　“今夜会有亡魂通过这段路，下午你们打断了祭祀，神明定会降下惩罚，一夜过后若是侥幸活下来，就来找我拿安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