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6、第 16 章 残花败柳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女人的身躯单薄如纸片，浸湿的白色背心和短裤紧贴皮肤，她静默站在门前，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水杯摔落在地，父亲神色震怒，凶狠指着瑾让她滚出家，这个家没有她待的地方。
　　瑾没有说话，身后的黑水漫过她的胸膛，始终没有涌入家中。

　　她试探伸出脚，刚触碰到地面，柳眠瞪她一眼，脚又默默缩回去。
　　瑾瞧着姐姐，眉眼低落，目光恹恹地垂向地面，仿佛有满腹的委屈。

　　没人上前拦她，她也不愿进来。
　　姑妈坐在沙发上碎了一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还能怕了不成，骂声从她的口中流出，无非不是瑾这个白眼狼，白养她这么多年这些狠话。
　　屋外黑水如海浪翻涌，整个房子像浸泡在水里，上下晃动，姑妈说到激动处，站起来指着瑾的鼻子骂。
　　“当年桥洞底下这般的冷，你爹妈心善，将你捡回家，含辛茹苦养你长大，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父母，做人讲良心，你姐，你父母，都和欠你的一样，我告诉你蔡瑾！没谁是天生欠着谁……”

　　一口黑水吐在姑妈脸上，黏腻的水泡堵住鼻腔，她窒息瘫坐在地，很快晕死过去。

　　万素躲在柳眠身后，屏息凝气，瑾出手太快又没由头，万一发起疯来自己被误伤可得不偿失。
　　符纸捏在手心，情况不对，即刻跑路。

　　空气里的湿度还在上升，瑾抵在门口四肢打颤，不肯上前一步。

　　“她在等你许可。”赵子城说。

　　“想进来我又没拦着。”柳眠可不是那恶人，坐于椅上看戏落得轻松自在，瞧着发丝又打了结，赶忙顺开。

　　房顶剧烈晃动，一记重声落下，哭声回荡在屋内，心脏骤然下沉，整个屋子像是原本悬浮在海上，转而又沉入海底。
　　反反复复屋子沉了有七八次，柳眠按耐住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屋里站着的人也不太稳，万素扶着家具听见外面传来咕噜噜的水声，像呼吸一样绵长又缓慢。

　　空间里传来一男一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死了便死了，谁让她天生命不好。”
　　“老天啊！她嘴是怎么回事？被人剪烂了这么大的口，真是晦气，家里可拿不出钱买墓地，趁大女儿不在赶紧丢河里，不然哪有钱？都怪你当初非要捡这个赔钱货，我可不敢回家，几个八婆聚在一块说嘴，我还不如从楼上跳下去！”
　　“快闭嘴吧……”

　　从前说的话如今悉数传入耳中，父亲面色平静，即使到了最后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当初要不是他一时心善，指不定瑾还在哪里流浪。
　　做孩子的，不懂得孝敬父母，整日在外头鬼混，也算是老天开眼，收了这个混账。
　　他的头被迫旋转，身后血淋不止的母亲环绕脖颈，口吃含糊。
　　一念之差，是他害了全家……

　　黑发不知不觉间肆意生长，缠绕父亲的头颅，包裹严实。
　　“是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你们都不要我！我是多余的那个！现在好了，大家一起去死！”
　　瑾笑声疯魔。

　　父亲渐渐放松身体，手缓缓落下，袖口处一张符纸飘出。

　　不对，这是活人的气息……
　　符纸收入柳眠手中的那刻，房屋内海水决堤，瑾消散在原地。

　　三人皆备淋湿，头顶上各附着白色纸屑。
　　场景变换，落于走廊，廊道纵深极长，满地铺着厚密灰色地毯，走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响，两侧墙面贴着哑光黑檀木饰面，内嵌暖黄色金线灯带，光线压得偏低，刚好照亮廊间路径。
　　每隔数米立着一扇门，一开一合间，包厢内传出嬉闹声，女人从门内走出，手里夹着烟靠在墙上莞尔一笑。
　　“来找人？”

　　谁也没搭理小姐的话。

　　柳眠望向四周也看不出所以然来，空气里混着酒的香甜，还掺合浓厚的脂粉味和腐臭味。

　　“好臭的地方！”万素忍不住吐槽，以她常年混迹圈内的经验，这里估摸着是类似KTV的地方，只不过装修太低端，完全不符合她的身份。
　　她叫喊着服务生，带她去换一身干净的。

　　回应她的只有包厢内的唱歌声。

　　万素拎起身上黏糊的衣物急得跳脚，这梦境之主还有没有人道主义，三番两次变场景就算了，偏偏把她整得像落汤鸡，身后的柳眠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身上早就干了。
　　万分不服气，她找赵子城讨要符纸，这得意的女人一定是用了符门的秘宝！

　　赵子城自是给不出来，万素冷哼一声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废物。

　　话是念叨的，可男人的衣物也很快就干了，唯有万素还湿着身，柳眠走到她身前，贴着耳和她说了一个法子，“觉得不舒服，可以撕碎符纸离开。”语罢，啧了几声，上下打量。

　　何等轻蔑！万素心底发誓，等她出去一定要这疯女人好看！

　　靠在墙边的女人眼见这一幕，主动前来，说是这附近有应侍的衣帽间，旁边连着厕所，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换身衣物。
　　万素心里清楚自己没得选，可看着女人和这周围的环境浑身刺挠。

　　“快带我去！”
　　衣帽间在走廊的另一头，和柳眠他们走得与之相反。
　　万素咬咬牙还是跟着去了，她就不信一个人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带她进门的女人离开，万素才放心将衣服脱下，精挑细选几件看上去不太风尘的迅速套好，眼睛时刻观察着四周，生怕冒出来危险的生物。
　　后墙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照着整个衣帽间，忽然一道黑影掠过，衣架间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啊！”万素捧着脸大叫，她可不想死在这鬼地方里。

　　一只小猫摇着尾巴从里面蹿出，她踩在堆叠的衣物上舔舐爪子。
　　她舒了口气，原来是猫。

　　刚松懈门被踹开，七八个壮汉站在领她来的女人身后，她斜眼看向衣帽间内的人说：“就她！刚逃跑的。”

　　万素眉眼染上怒火，本姑奶奶也是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可以捉拿的？她浑身一颤，手势起，展开剑意。
　　眼眸中灵气充斥，不多时却渐渐灭了下去。
　　“……”手势再起，原本稀薄的灵气变得更弱。

　　一开始女人还真就被唬住了，毕竟碰到几个比较厉害的修士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可不值，若是花架子那可就另当别论……
　　眼神示意下，壮汉上前叩住万素的手，腕上绑紧麻绳，在手背上来回摩擦，尖锐的毛刺划破肌肤，万素吃痛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柳眠那个疯女人死哪去了。

　　她被压进包厢，膝盖重重跪在地面，天花板嵌满频闪的氛围灯，红蓝紫光线来回扫动，一下亮，一下骤暗。
　　皮革臭味的鞋挑起万素的下巴，男人猛吸口中的烟，星火弹落在身上那件花衬衫上点了一个破洞，他摸着浓密的胡子，迫使万素的头仰起看向自己。
　　男人的脸颊上有一道醒目的长疤，眼睛像看猎物一样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他拍着稚嫩的脸颊说，这批货着实不错，让旁边的妞一起站到中间来。

　　清一色的女人浓妆艳抹站成一排，男人顺眼扫过去，角落里唯一人脸色苍白，散着波浪卷，一袭白色长裙抓足了他的眼球。
　　“你，过来。”
　　白衣女人乖巧上前，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哭过。

　　万素被男人踢至一边，心里不太好过，装模做样整理衣物想退到门边，又被几个露着腱子肉壮汉喝退。
　　秉着好女不和男斗，她缩在一边默不作声，只希望柳眠他们能尽快找到自己。

　　那位胡子男将女人揽进怀中，将余下的全都赶了出去。

　　看白衣女子独拿钱，大家心里自是不爽，忍不住在门没关紧就开始念叨。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小公主还独自出来寻活？以前不是特看不起我们吗？”
　　伙伴虚了一声，但声音也不小，“谁说不是？都是一起的姐妹，谁也别瞧不起谁，指不定是被男友退货了。”
　　“你们都别说了，我从经理那听说，她欠了钱，这是来打工还债的……”
　　听到这，所有人哄笑成一团，真把这地当勤学俭工，都是残花败柳，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呢……

　　借着微弱的灯光万素抬眸看向男人腿上的人。
　　……
　　是瑾！

　　她忽然想起在家中瑾姑妈曾说过，瑾是死在KTV里，莫非现在就是她快要死的前夕？
　　万素捏紧口袋里的符纸，以她的能力定是渡不过去的，可是她不甘心，明明到最后只有她与鬼混待在一处，若是成功奖励占了大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再也不是同门口中只会依靠男人上位的人。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像是给予勇气鼓动着她的步伐不断向前。
　　瑾的愿望不是幸福吗？她杀了母亲，绞死父亲，又吞了里斯，只要最后自己活下来不就是最大的幸福吗？

　　“不要脸的贱货！哭丧着脸给谁看？本大爷来这赏你钱花，装什么清高？”
　　辱骂声传入耳中，瑾跪坐在黑色瓷砖上低着头任由男人拖拽自己的身躯。

　　万素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就这么一巴掌打在胡子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