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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规划 七个死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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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死者的背景资料,傍晚的时候全部汇总到了白板上。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一张一张地看。
王桂兰,七十二岁,退休教师,老伴去世十年,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
赵国栋,七十五岁,退休工程师,老伴健在,有一个女儿。
刘美珍,六十八岁,退休护士,独居,无子女。
孙德昌,七十八岁,退休干部,老伴瘫痪在床,有两个儿子。
李秀英,七十一岁,退休工人,老伴健在,一个孙子。
张淑芬,七十四岁,退休会计,独居,丈夫十年前车祸去世。
周国强,七十六岁,退休医生,老伴健在,两个女儿都在国外。
七个人,七段人生。
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经历。
"共同点是什么?"沈砚清问。
"暂时没找到。"陈屿摇头,"七个死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不是同学,不是同事,甚至连住的地方都不在一个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上了这门课。"
"不可能。"沈砚清说,"D选人的时候不会这么随便。她既然从二十多个学员里挑了这七个,一定有原因。"
"会不会就是随机的?"周扬挠挠头,"就是因为他们敏感度最高、最容易被操控,所以先拿他们开刀?"
"不对。"许念安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实验,不需要专门挑七个。随便哪七个都行。但是你看——"她指着白板,"七个人,刚好七个。"
七个。
陪审团也是七个。
第七卷的死者也是七个。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她说,"D对七这个数字,有执念。"
"什么意思?"
"每一次死人,都是七个。"沈砚清说,"半山民宿,死了七个;消失的台阶,受害者也是七个;溺音……也是七个。"
她数了一下。
确实。
每一个案子的死者数量,都是七。
或者说——核心死者都是七个。
"为什么是七?"陈屿皱眉。
"不知道。"沈砚清说,"但是可以确定,这不是巧合。"
D在用"七"做什么仪式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一种标记?
一种——告诉沈砚清"这是我干的"的标记?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继续查。"她说,"查他们的过去,越远越好。查他们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都做过什么。D不会无缘无故选七个人。"
"明白。"
——
晚上九点。
林语初还在实验室里。
她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沈砚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有点不对劲。"林语初没抬头,"这种物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结构。"
"哪里?"
"说不上来。"林语初摇头,"就是觉得眼熟。但是分子式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像是在某种基础上做了改良。"
"什么基础?"
"不知道。"林语初揉了揉太阳穴,"我总觉得,这种物质跟我妈当年研究的东西有点像。"
你妈。
林雅琴。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阿姨当年研究的是什么?"
"神经药理学。"林语初说,"主要研究的是大脑神经递质的调控。她以前在大学做教授,后来辞职下海,跟林婉宁一起创办了星辰科技。"
她顿了顿,又说:
"我妈当年的研究方向,是用药物治疗抑郁症、焦虑症这些心理疾病。她想通过调节大脑神经递质的分泌,来达到治疗的效果。"
调节神经递质。
——跟这种药物的作用机制,一模一样。
"你是说,这种东西,可能是基于苏阿姨当年的研究做出来的?"沈砚清问。
"很有可能。"林语初点头,"但是我妈当年的研究是为了救人。她绝对不会用这种东西来杀人。"
"我知道。"沈砚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苏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还有一点委屈。
"可是……"她的声音有点哑,"可是如果真的是基于我妈的研究做出来的,那算不算……算不算我妈间接害了人?"
"不算。"沈砚清斩钉截铁地说,"刀能切菜也能杀人,难道还是造刀的人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苏阿姨的研究是为了救人。有人用她的研究去杀人,那是杀人的人的错,跟她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是我钻牛角尖了。"
"嗯。"沈砚清站起来,把牛奶递给她,"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下。"
林语初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到胃里。
"谢谢。"她说。
"跟我客气什么。"
林语初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切片。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动。
想摸摸她的头发。
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
第二天上午,周扬那边有了突破。
"沈队!"他兴冲冲地跑进来,"查到了!查到七个死者的共同点了!"
"说。"
"这七个人,十年前都参与过同一件事。"周扬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他们都是——7·15大案的候补陪审团成员。"
什么?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7·15大案的陪审团,除了正式的七个人之外,还有七个候补。"周扬说,"就是以防正式陪审团有人出问题,可以随时补上。结果当年正式陪审团七个人全勤,候补的就没用上。但是这七个候补,全程旁听了庭审。"
全程旁听。
七个候补。
——刚好七个。
沈砚清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七个正式陪审团成员,死了六个。
七个候补陪审团成员,一夜之间全死了。
D这是——
在清理7·15大案的所有知情人。
"妈的。"陈屿骂了一句,"她到底想掩盖什么?"
7·15大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D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杀掉?
正式陪审团七个,候补陪审团七个。
十四个人。
已经死了十三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了。
"沈辞那边的守卫加了吗?"沈砚清问。
"加了。"陈屿说,"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够。"沈砚清摇头,"D如果想动手,再多的人也没用。"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七个候补陪审团成员,分布在三个区各自家里,还是在同一个晚上死了。
D杀人,从来不需要靠近。
她只需要——
让你自己去死。
"那怎么办?"陈屿问。
"转移。"沈砚清说,"把沈辞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更安全是哪儿?"
"看守所。"沈砚清说,"把他关进看守所,单独关押。"
"看守所?"陈屿愣了,"他又没犯罪,关进去不合适吧?"
"现在保命最重要。"沈砚清说,"看守所里全是警察,监控无死角,D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看守所里去。"
陈屿想了想,点头。
"也对。"他说,"我去办手续。"
"等等。"沈砚清叫住他,"别走漏风声。对外就说沈辞因为涉嫌作伪证被拘留了。D的人听到消息,说不定会以为沈辞进了看守所就安全了——反而会放松警惕。"
"明白。"
陈屿走了。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的名字。
十三个死者。
十三个跟7·15大案有关的人。
D到底在怕什么?
7·15大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中午的时候,沈砚清去了安全屋。
她要亲自跟沈辞说这件事。
沈辞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七个候补也死了?"他问。
"嗯。"沈砚清点头,"跟正式陪审团一样,七个,全死了。"
"十三个了……"沈辞喃喃地说,"就剩我一个了。"
"所以你必须转移。"沈砚清说,"去看守所,那里安全。"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砚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我?"沈辞说,"正式陪审团七个,候补七个,一共十四个人。十三个都死了,为什么就剩我一个?"
沈砚清没说话。
她当然想过。
她想了无数遍了。
"是因为我是你哥?"沈辞说,"她想留着我,用来对付你?"
"也许。"沈砚清说,"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沈砚清看着他,"你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沈辞愣了一下。
"我?"他说,"我能知道什么?"
"你再想想。"沈砚清说,"当年庭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事,是只有你知道的?"
沈辞皱起眉,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头。
"没有。"他说,"就是正常的庭审,控方辩方各说各的,然后我们投票。"
"投票之前呢?"沈砚清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人找过你?"
"没有啊。"沈辞说,"我们那时候都是隔离的,连手机都没收了,谁也联系不上。"
"那投票结果呢?"沈砚清问,"五票有罪,两票无罪。你是其中一票无罪——你为什么投无罪?"
"因为证据链有问题啊。"沈辞说,"现场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摆出来的。作案动机牵强,作案时间也有模糊地带。我觉得疑罪从无,不能随便就把人定了。"
"那为什么五个人投了有罪?"
"他们一口咬死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喊着要严惩凶手。"沈辞撇撇嘴,"我看就是被做了工作。"
"除了被收买,有没有可能——"沈砚清看着他,"那些证据,是假的?"
"假的?"沈辞愣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砚清说,"如果D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几份假证据算什么?"
沈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是说……陈伟民可能是无辜的?"
"我不知道。"沈砚清说,"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又说:
"否则D没必要杀这么多人。"
十三个。
十三条人命。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陈伟民有罪的事实——不值得。
除非陈伟民是无辜的。
除非真相比想象的更可怕。
——
从安全屋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城西老小区。
她要去找一个人。
□□。
她从警后的第一个师傅,十年前参与过7·15大案侦查的老刑警。
□□家在四楼,沈砚清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砚清?"□□的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
"师傅。"沈砚清笑了笑,"来看看您。"
"快进来快进来。"□□把她让进屋,"你师母出去买菜了,正好你陪我下盘棋。"
"好啊。"
两个人在茶几旁坐下。
□□摆上棋盘,一边摆一边说:
"你可是稀客啊,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想您了呗。"沈砚清说。
"少来。"□□白了她一眼,"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沈砚清笑了笑。
还是师傅了解她。
"师傅,"她收起笑容,"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什么事?"
"十年前的7·15大案。"沈砚清说,"您还记得多少?"
□□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7·15?"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最近在查一个案子,跟7·15有关。"沈砚清说,"师傅,您当年是主办侦查员之一,您觉得——这个案子办得对吗?"
□□沉默了。
他捏着棋子,半天没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办得太顺了。"
太顺了。
跟沈砚清的直觉,一模一样。
"怎么个顺法?"
"证据链太完整了。"□□说,"指纹、DNA、作案动机、作案时间、目击证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伟民。就好像——就好像有人特意把证据都摆在我们面前,等着我们去捡一样。"
特意摆在面前。
等着去捡。
"那您当年为什么没说?"
"我倒是想说。"□□苦笑了一下,"但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我凭什么说不对?就凭直觉?那时候我要是敢说证据有问题,领导得骂死我。"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后来陈伟民自己也认罪了。"
"认罪了?"沈砚清愣了一下,"我看卷宗里说,他一直喊冤啊。"
"一开始是喊。"□□说,"但是后来突然就认了。开庭的时候也没辩解,就说人是他杀的。"
"为什么?"
"不知道。"□□摇头,"没人知道。有传言说他是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怕了,也有人说他是精神出问题了。但是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沈砚清皱起眉。
突然认罪。
太奇怪了。
"师傅,"她说,"您当年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这个案子?"
"操控?"□□想了想,"说不好。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事?"
"就是那个法医。"□□说,"张建国。"
张建国。
又是他。
"他怎么了?"
"他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当年被借调过来做尸检。"□□说,"按说借调的法医,做完尸检交了报告就完事了。但是这个张建国,特别积极,全程跟着我们办案子,比我们刑警还上心。"
"上心?"
"嗯。"□□点头,"证据是他先发现的,目击证人是他提醒我们去找的,甚至连陈伟民的作案动机,都是他'无意中'提了一句,我们才去查的。"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的证据,都是张建国引导他们找到的。
张建国。
D的人。
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师傅,"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发紧,"那张建国——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他跟什么人来往密切?"
"这我就不知道了。"□□摇头,"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个热心人。现在想想……"
他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
沈砚清没说话。
她拿起一颗棋子,捏在手里。
棋子冰凉。
十年前。
D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张建国是她的人。
证据是她伪造的。
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
从□□家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沈砚清走在楼道里,脚步很重。
十年了。
整整十年。
D花了十年的时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到底是谁?
林婉宁?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清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电话。
"喂?"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语初,"沈砚清说,"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出来吃个饭吧。"沈砚清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啊。"林语初说,"去哪儿?"
"你定吧,我去找你。"
"那就去上次那家面馆吧。"林语初说,"我挺喜欢吃他们家的面的。"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开车去面馆。
路上,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沈砚清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声音。
沈砚清皱起眉,正要挂电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轻,很淡。
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耳膜。
"沈队长,"那个声音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D。
是D。
"你想干什么?"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干什么。"D轻笑了一声,"就是想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
小心身边的人。
林雅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D说,"你最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我安插的棋子哦。"
沈砚清攥紧了手机。
"你挑拨离间也没用。"
"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D的声音带着笑意,"沈队长,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在那之前——好好享受游戏吧。"
电话挂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小心身边的人。
她最信任的人。
是谁?
林语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砚清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D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自己疑神疑鬼。
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互相猜忌。
她不会上当的。
绝对不会。
——
面馆里。
林语初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怎么了?"看见沈砚清走进来,林语初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沈砚清坐下来,"路上堵车,有点累。"
"真的?"林语初看着她,明显不信。
"真的。"沈砚清笑了笑,"点面了吗?"
"点了,还是老样子。"
"嗯。"
面很快就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
沈砚清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砚清。"林语初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骗不了我。"林语初看着她,"你每次心里有事,都是这个样子。"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像一汪清泉。
能照进人心里去。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语初,"她说,"刚才D给我打电话了。"
林语初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让我小心身边的人。"
林语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怀疑我?"她问。
"没有。"沈砚清说,"我没有怀疑你。"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不想瞒你。"沈砚清说,"D就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我偏不。我偏要告诉你,让你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砚清,"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的手很暖。
暖得让人想哭。
沈砚清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说。
面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但是心里,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