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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顺路，但我可以绕路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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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调研会定在周三下午。
许愿特意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裙，化了淡妆，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很久，才出门。
她告诉自己，这是职业素养，见甲方嘛，得体一点是应该的。
到了紫微科技，对接人带她去会议室，路过三楼走廊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扇门关着，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许小姐？这边请。”
“……好。”
调研会很顺利，许愿一边谈着剧本框架，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紫微科技的技术团队都很年轻，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整场会议，江晏承没有出现。
散会时，是下午五点半。她跟着人流走出紫微科技的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很大，倾盆的那种，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的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暴雨，她没带伞。
许愿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看着打车软件。前面排队一百多号人，预计等待70分钟。
她叹了口气，往柱子旁边靠了靠，雨水被风吹进来，溅湿了她的裙摆。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没带伞？”
她转过头，江晏承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衬得皮肤更白，眉眼更浓，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江教授。”许愿下意识站直了，“你怎么在这？”
“下午有个紧急会议，刚结束。错过了你们的剧本调研会。”他说，“打车？”
“嗯，前面排了一百多人。”
“这会下班高峰期，一百人大概要等一个小时。”
“嗯。”许愿看着外面的雨幕，“我也不急……我再等等。”
沉默了几秒，他把伞递过来。“拿着。”
许愿显然没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那你呢？”
“我开车，车在地下车库。”他顿了顿，“不过从这里到车库入口还有一段露天路。我可以借这把伞走过去，然后再把它给你，让你撑回门口等车，但这样显得我很蠢。”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发现这个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那层清冷的壳子下面，藏着一种笨拙的、不会表达的暖。
“那我跟你一起走到车库。”许愿伸手接过伞，“江教授顺路的话，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我不顺路。”
许愿动作一顿，“……？”
江晏承看着她，眼眸在雨中显得格外深，像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片没有月亮的夜空。
“但我可以绕路。”
许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显然被他幽默的脑回路吸引了。
＊＊＊
车里开着温热的暖气。
许愿坐在副驾驶上，把淋湿的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中控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英文论文，封面上印着复杂的物理公式。
她的包放在脚边，雨伞收好了放在车门储物格里。那把黑伞还在往下滴水，她有点不好意思弄脏了车里，悄悄用纸巾垫着。
江晏承发动了车子，说了句：“地址。”
“啊？”
“你家的地址。”
“……送到地铁站就好。”
“雨太大了。”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地铁站走到你家还有一段路。地址。”
许愿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他没再说话，挂挡，驶入雨幕。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车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红绿灯、车尾灯、路边的霓虹，全都化开了，像是有人把整个城市的颜料泼在水里。
许愿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坐在一个人的副驾驶上，外面下着雨，车里开着暖气，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段记忆从哪来的，她的人生中没有这样的片段。
“困了就睡一会儿。”江晏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了我叫你。”
许愿摇头：“不困。”
其实她很困，这几天又没睡好，噩梦比以前更频繁了。但她不想在别人的车上睡着，太失礼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许愿解开安全带：“谢谢你，江教授。这把伞……”
“下次再还。”
他侧过头，看着她。
车窗外是初秋的雨夜，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他安静地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目送她推开车门，撑着那把黑伞，穿过雨幕，走进小区大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江晏承才收回目光。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抬头看向夜空，雨云遮蔽了大部分星星，但有一颗，还是穿透云层，发出微弱的紫光。
紫微星。
他看了那颗星星很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快了，再等等。”
＊＊＊
那天晚上，许愿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里的场景不是冰川，而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一座银色的、高耸入云的建筑，像古罗马的神殿，又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基地。建筑外墙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图腾，像是某种流动的光被凝固在了石头上。
她站在建筑的最底层，仰头往上看，很高，高到看不见顶。有人站在她身边，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我们要上去吗？”她听见自己问。
“嗯。”
“上面有什么？”
“宇宙。”
“它会听我说话吗？”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让它听你说话。”
她转过头，想看清楚他的脸。
但就在她即将看清的那一瞬间，梦结束了。
许愿睁开眼，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深空星图，名字是一个简单的“江”字，验证信息写着：【“紫微科技江晏承加一下方便对接项目”】
许愿从床上一跃而起，深吸一口气，用一个编剧的全部专业素养，假装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点了“通过验证”。
对话框弹出来。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又删掉。反复了几次之后，她放弃了，只发了名字：【许愿。】
对面回复得很快：【嗯，知道。】
许愿盯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这么晚还没睡？】她问。
【看数据。】
【……什么数据？】
【你上次冥想舱的心率数据。】
许愿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看那个，对话框顶端已经弹出了新消息：
【你做梦的时候，心率会突然升高到异常值，但你自己可能没有察觉。如果方便的话，下次可以详细聊聊你的梦境。】
许愿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的心率数据能看出这个？
这是什么黑科技？
她满脑子问号，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了一些，一颗紫色的星星挂在东南方的夜空，安静地发着光。
＊＊＊
加了微信之后，许愿和江晏承的联系断断续续地保持着。
大概两三天说一次话，内容也很公事，讨论定制剧的剧本方向、科技品牌想传递的理念、星空与人情感的联结方式。
但每次对话结束之后，许愿都会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几乎能背下来。
周念说她这是“暗恋初期的典型症状”。
许愿否认了。她说我只是在做项目调研。
周念翻了个白眼：“调研需要把他的微信备注从‘江晏承’改成‘甲方江教授’又改成‘紫微星’？”
“……你怎么知道我改备注了？”
“你那天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许愿的脸腾地红了。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紫微星。
是她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她翻完了他所有的聊天记录，联想到了“紫微科技”，然后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紫微星”。
词条说，紫微星是北斗七星中最亮的一颗，古人称它为“帝王星”，认为它是天上最尊贵的一颗星，永恒不动，万星环绕。
遥远、恒定、沉默地发着光，站在那里不动，却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觉得安定，这正是他给她的感觉。
＊＊＊
第二次调研会，许愿到得很早。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跟工作人员说想在园区里转转，采采风。
工作人员很热情地给了她一张访客卡，说除了实验室核心区域，其他地方都可以逛。
许愿谢过，开始在园区里漫无目的地走。
紫微科技的园区虽然不是很大，但设计得很用心。绿化很好，建筑之间用玻璃连廊连接，像几条透明的河流漂浮在半空中。她穿过连廊，经过几个展示厅，看了些科普展板，都是面向公众的内容，讲恒星演化、系外行星、宇宙尺度，每块展板右下角都印着“紫微科技”的标志。
她在一张太阳系的全景图前面站了一会儿。八大行星依次排列，地球小小的，蓝蓝的，像一颗玻璃珠。
她盯着那颗蓝色玻璃珠看了很久，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路过，主动问她需不需要讲解。
“不用，谢谢。”她笑了笑，移开目光。
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许愿看了看门牌，没有标识，不是办公室，也不像展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轻轻推开了门。
是一间私人书房。
四面墙壁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大部头的学术专著、泛黄的古籍、精装的天文图册。房间中央有一张很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散乱地摊着几本翻开的资料，台灯开着，亮着暖黄色的光。
这个房间里的人大概是临时走开了，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
许愿的目光被桌上摊开的一本手写笔记本吸引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旁边还画着各种符号和图案。
那些符号她看不懂，像公式又不是公式，像文字又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语言。图案也是一些星系的轨迹、折叠的几何结构、标注着看不懂代号的天体图。
她皱起眉头，这些内容太奇怪，因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许愿猛地转过身，江晏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咖啡。
“迷路了？”他问。
“对不起。”许愿迅速后退一步，离开书桌，“我看到门没锁，以为是展厅。不是故意乱进的。”
“没事。”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顺手合上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整理桌面，“这里是私人阅览室，平时不对外开放，不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些是……你的研究资料？”许愿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嗯。一些天文物理的手稿。比较枯燥，全是公式。”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许愿只是笑了笑，跟着他退出了书房。
“你采风结束了？”江晏承走在前面，带她往会议室的方向去。
“还没逛完。刚才走到连廊那边，看了几张展板。”
“有什么收获吗？”
“那张太阳系的图挺好看的。”许愿说，“地球特别蓝。”
江晏承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那张图是去年更新的。用了最新的卫星影像数据。”
“江教授。”
“嗯。”
“你是研究什么的？具体方向？”
“天体物理。偏恒星演化方向。”
“这么说，你是研究星星的？”
“算是。”
“你最喜欢哪一颗？”许愿像一个对天文一知半解的门外汉似的问那种幼稚问题。
江晏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没有最喜欢的。”他说，“都差不多。”
许愿点点头，没再追问。
调研会开始了，这次的主题是“品牌定制剧的情感内核”。紫微科技那边派了两个人参加，一个是品牌部的总监，一个是技术团队的代表。
江晏承坐在最边上，全程没有怎么发言，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或者侧过头和技术代表低声交流几句。
许愿做汇报的时候，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他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但她偶尔能感觉到他抬眼看她。
会议结束时是下午四点半，比预计的早了一些。许愿收拾好电脑和笔记本，跟品牌总监又聊了几句后续的时间节点。
等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本来打算直接去电梯间，但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刚才开会说话太多，嗓子有点干。
饮水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倒了杯温水，靠在台边慢慢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实验室传来仪器的滴滴声。
然后她听见两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是品牌部总监和那个技术代表，边走边说话，大概以为这个点已经没有外人了。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江教授今天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一直在看许编剧。你发现没有？以前这种会他基本不参加的。上次那个新能源品牌的定制剧，预算比这次大一倍，他面都没露过。”
“你想多了吧。这次是我们自己公司的品牌剧，他出席一下很正常。”
“而且我观察过，每次许编剧低头看投影的时候，他就会看她。每次她抬起头，他就会移开。整场会议，这个循环重复了至少十次。”
技术代表沉默了一会儿，“……你别在江教授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我又不傻。”
声音逐渐远去了。大概是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许愿端着水杯，靠在茶水间的墙上，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杂碎的念头压下去，推门出去了。
电梯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下下行键，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编剧。”是江晏承的声音，“都结束了？”
“江教授。”她转过头，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结束了，刚跟陈总监对了下一轮的时间。”
“辛苦。今天的内容不错。”
“谢谢。”
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许愿盯着门上的红色显示屏，余光却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
她走出去，他也跟了出来，大堂里的人比下午少了很多，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把整个大厅照得暖洋洋的。
“江教授，那我先走了。”许愿说，“下次调研会的时间陈总监会通知我。”
“好。”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江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和项目无关。”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你问。”他说。
许愿看着他。问题其实很简单：想聊聊一直缠绕她的梦境。但她一个来谈项目的编剧，忽然把甲方当心理医生“咨询梦境”，换谁都莫名其妙。
“算了，下次再说。”她笑了笑，挥挥手，“江教授再见。”
江晏承点点头：“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