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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线索 ...

  •   “还是没有线索……”

      谢奕这几日接连跑遍峰上各处,却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心里越发焦灼。

      过一会儿,他想到藏书阁存有旧年卷宗,决定去翻看当年出事的记载。

      远远看去,可以看见藏书阁内有一个忙碌的身影。

      “你是?”
      谢奕走过去,对那人问道。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老实地说:“整理藏书阁的。”

      看着也才十五岁左右,尽然在逍遥峰任劳任怨的。

      谢奕挑了挑眉,又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答道:“我叫柴宿。”

      “柴宿,你能帮我找一份卷宗吗?”

      “你说,我帮你找。”

      谢奕环顾了一圈藏书阁,说:“找一份旧年卷宗。”

      谢奕拿着卷宗,眉头微蹙,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记录的内容,全部指向沈淮麟,私修禁术、残害生灵。

      谢奕心里又沉又乱,他开始自我动摇:难道师尊真的犯过错?

      他继续翻阅老旧卷宗,一页边角,他看见一个被墨迹涂掉大半的名字,他仔细分辨,只能看清“晏”字,看不全完整。

      他随手记下,暂时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沈遇霜路过藏书阁,发现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谢奕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老旧卷宗。

      “谢奕?”
      谢奕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寻声望去。

      “你在这里干嘛?”沈遇霜见他脸色不对,拿过他手中的卷宗。

      “私修禁术、残害生灵……”

      沈遇霜隐约察觉到这册子有问题,但他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不可直接下定论。

      谢奕垂着头,问:“师尊是不是真的犯下过错。”

      沈遇霜将册子卷起,敲了敲谢奕的肩膀,提醒道:“卷宗是人写的,也是人可以改的,眼见未必为实。”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柴宿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谢奕抬头看向他,双手抱臂,反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隐情。”

      沈遇霜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他眼里闪过几分自责之色,说:“我……不知道。”

      一旁的柴宿在旁边听着,他内心无比紧张,表面却不动声色,默默低头整理书卷,假装没听见。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尊成为废人吗?沈遇霜,你还有没有心?!”

      “我……对不起……”
      沈遇霜突然抬起手捂住脸,声音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

      谢奕看向旁边,说:“罢了。”

      转身离去,留沈遇霜一人在原地自责。
      走在后山的小路上,谢奕双手抱臂,低着头往前走。

      “发什么呆呢?”
      墨染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奕侧头看去,发现墨染新此刻离自己很近。

      “离我远点。”
      谢奕皱着眉说。

      “切,没意思。”墨染薪往前跑了几步,说:“你还不肯相信你师尊私修禁术、残害生灵?”

      谢奕停下脚步,冷冷地朝她看去:“我信不信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奕语调冷硬,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他脚步没有停顿,打算直接绕开墨染薪继续往前走。

      墨染薪侧身一步,直接拦在他身前,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诱导。

      “怎么没关系?整个纪祈山上下,谁不知道你谢小弟子素来最信服沈峰主。如今证据白纸黑字摆在藏书阁卷宗里,你心里明明已经动摇,却还要自欺欺人,何必呢?”

      谢奕抬眼盯着她,眼底压着一团烦躁。

      “卷宗真假尚且存疑,沈遇霜方才已经提点过我,文字可以篡改,单凭一册旧卷宗,定不了任何人的罪。墨染薪,你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这件事,到底想做什么?”

      “我能想做什么?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墨染薪轻笑一声,语气刻意加重,“当年那场祸事死伤无数,多少弟子莫名灵力溃散暴毙,所有线索最后全部指向逍遥峰,指向沈淮麟。这么多年宗门高层压着这件旧事不提,如今旧卷宗重见天日,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你还要护着你的师尊吗?”

      “我没有刻意护着谁,我只求真相。”谢奕攥紧了手心,“若是师尊当真有错,我不会徇私。可若是有人刻意设局陷害,我也绝不会任由旁人污蔑他。”

      “真相?”墨染薪嗤笑一声,“你要去哪里找真相?沈淮麟现在间歇性失忆,很多事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难不成你要去问他本人?他若是有心隐瞒,随口几句说辞,便能把你哄骗过去,你向来最听他的话,到最后依旧什么都查不出来。”

      谢奕抿紧唇角,没有接话。
      墨染薪说中了他心底最担心的地方,方才翻阅卷宗时,那些血淋淋的记载不断在脑海盘旋。

      他一边不愿意相信养育自己、悉心教导自己多年的师尊会犯下如此罪孽,一边又无法彻底忽略白纸黑字留下的记录,内心早已被拉扯得疲惫不堪。

      “怎么不说话了?无话可说了?”墨染薪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谢奕,早点看清现实,别被师徒情谊蒙蔽双眼。沈淮麟一身灵力高深莫测,他想要修炼禁术、借用邪力,本就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当年出事之时,唯有他一人行踪不明,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当年的细节,早已时隔多年,很多人证早已不在宗门,单凭猜测,无法定论。”谢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还有要事,没空在这里和你争辩。让开。”

      “我若是不让呢?”墨染薪没有挪动脚步。

      “你非要阻拦我?”谢奕眉眼冷了下来,周身微微泛起淡淡的灵力光晕。

      墨染薪见状,这才慢悠悠侧身让出道路。

      “罢了,我不拦你。只希望你日后查到最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固执。等你彻底看清沈淮麟的真面目,再来好好想想我今日的劝告。”

      谢奕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迈步离开,一路往逍遥峰的方向走去。

      走到逍遥峰山脚下,还未踏上石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快步追上了他。谢奕回头一看,竟然是方才在藏书阁帮他查找卷宗的柴宿。

      “谢师兄,请留步。”柴宿一路小跑赶来,微微喘着气。
      谢奕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怎么过来了?藏书阁不需要你打理了吗?”

      “方才你离开之后,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特意追过来和师兄说几句话。”柴宿挠了挠头,模样依旧看着老实本分,“方才帮你找出那本旧卷宗,我事后越想越不对劲,想来提醒师兄一句。”
      “提醒我什么?”
      “那本卷宗存放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常规旧案收纳区,是近期才被人挪到那一处书架上的。平日里很少有弟子翻阅多年前的旧事卷宗,若不是有人刻意引导,寻常人根本不会找到这本册子。”柴宿低声说道,“而且册子内里好几处纸张墨迹新旧不一,明显不是同一时期书写完成的,有不少段落,是后来补加上去的。”

      谢奕心头猛地一震,方才翻看的时候,他只专注于文字内容带来的冲击,并没有仔细留意纸张与墨迹的细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端倪。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我每日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分辨纸张年份、墨迹新旧,早就练出了习惯,绝对不会弄错。”柴宿认真点头,“我怕师兄被卷宗内容先入为主,错怪了沈峰主,这才连忙追过来告知你。”

      谢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几分,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沉重,消散了一小半。

      “多谢你特意前来告诉我这些,柴宿,这份情我记下了。”

      “师兄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想无辜之人蒙受冤屈罢了。”柴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尽管说。”

      “那本册子上被墨涂抹掉的名字,我隐约有点印象。当年掌管宗门刑律的长老,名中便带一个晕字,只是这位长老多年前便失踪,再也没有在宗门露面,没人知晓他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柴宿皱着眉思索,“当年那场祸事,沈峰主替他承担了一半,当时沈峰主年纪尚小。”

      谢奕牢牢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带晏字的长老、莫名失踪、卷宗被人挪动、文字后期补改,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陷害的意味越来越浓重。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吗?”

      “藏书阁平日里只有我一人值守打理,除了我,暂时没有旁人发现这些细节。我不敢随意和宗门其他人提起,一来没有十足证据,二来,我怕惹祸上身。”柴宿面露几分顾虑,“如今宗门不少长老本就对沈峰主心存芥蒂,若是我贸然说出这些,反而会被扣上包庇峰主的名头,引来麻烦。思来想去,也只能悄悄告知师兄你。”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今日你和我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对外提及半句,不会连累到你。”谢奕郑重开口,“后续我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若真能查清真相,洗刷师尊的冤屈,我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帮助。”

      “能帮上师兄一点忙就好。”柴宿松了口气,“我还要赶回藏书阁,不能离开太久,我先回去了,师兄万事小心。”

      说完,柴宿转身快步原路返回。

      谢奕站在石阶前,静静思索片刻,抬脚踏上逍遥峰的山路。

      一路走到师尊居所院落门外,院门虚掩着,没有关上。他轻轻推门走入院内,沈淮麟今日衣着依旧素白,只是广袖道袍略显松垮,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
      衣料垂落肩头,微微空荡,原本端正挺拔的身姿隐隐透着几分疲态。素白衣色衬得面容愈发苍白,唇色偏淡,没有往日的清冷威严,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安静立在那里,便让人不敢惊扰。
      而他指尖赫然拿着一枚断掉的法器碎片。

      听见脚步声,沈淮麟缓缓抬眸看向他,神色平和,看不出异样。

      “今日奔波许久,查到什么线索了?”

      谢奕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看着自家师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直接拿出卷宗的疑点询问,还是先试探着问问当年旧事?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率先开口。

      “师尊,我今日去了藏书阁,找到了记载多年前祸事的旧卷宗。”

      沈淮麟握着碎片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像是脑海里又闪过零碎的失忆片段。

      “卷宗……上面写了什么?”

      “通篇文字,全部将祸事罪责推到您的身上,判定您私修禁术、残害同门。”谢奕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师尊,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间歇性失忆,很多过往记不清,可您心里,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宿主请自重。】
      垃圾系统。
      沈淮麟在心里骂道。

      沈淮麟垂眸,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无数次想要回忆起那段过往,脑海里只有破碎的画面,血腥味、灵力炸裂的巨响,还有无数道指责我的声音。完整的经过,我始终拼凑不出来。每次我快要抓住关键记忆的时候,脑海便会一阵剧痛,所有画面尽数消散。”
      “您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切是有人刻意设计的圈套吗?”谢奕追问,“今日藏书阁打理典籍的弟子告诉我,那本卷宗被动过手脚,不少文字是后期补写,存放位置也是近期被人刻意挪动,就是为了让前来查案的我,刚好发现这份‘证据’。”

      沈淮麟抬眼,眼底满是诧异。

      “被动过手脚?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帮我查卷宗的弟子常年打理藏书典籍,不会分辨失误。”谢奕说道,“除此之外,册子上还有一个被墨彻底涂抹大半的名字,只余下一个晏字,那位弟子告诉我,是当年定您罪责的刑律长老,名中带晏,事后忽然失踪,再无音讯。”

      沈淮麟眉头紧紧锁起,指尖轻轻敲击石桌面,细细思索。

      “晏姓长老……我依稀有点模糊印象,当年此人屡次向我讨要逍遥峰的灵力修炼心法,我以心法不可外传为由,数次回绝了他。难不成,他是因为此事怀恨在心,刻意设局陷害我?”

      “很有这个可能。”谢奕说道,“若是他心怀私怨,暗中篡改卷宗、布置假象、制造当年的祸事,将一切黑锅扣在您头上,完全说得通。”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不知踪迹,我们连他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想要求证,难如登天。”沈淮麟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现在被记忆篡改的后遗症困扰,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在失忆期间,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宗门众人的流言、凭空出现的带血法器碎片,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不断佐证我的‘罪名’。”

      谢奕听见师尊这番话,心底一阵酸涩。现在,沈淮麟独自背负着莫名的嫌疑与骂名,独自忍受失忆带来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从来没有和自己倾诉过半分委屈。以往他只看见师尊清冷强大的一面,此刻才知晓,师尊心底藏了这么多煎熬。

      “师尊,不要这样想。”谢奕语气认真,“我不会单凭一本篡改的卷宗就给您定下罪名,我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找到那位晏姓长老,查清当年所有真相,还您一个清白。”

      沈淮麟看着自己悉心养大的徒弟,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为了我,耗费这么多心力。就算最后真相大白,很多逝去的人也无法回来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背负这些非议,无所谓了。”

      “我不能无所谓。”谢奕语气坚定,“您教我修行,教我处世道理,护我平安长大,您于我而言,早已不止师尊二字。有人恶意陷害您,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要经过多少露水情缘才能等到一个永远?
      我怕是等不到了。
      沈淮麟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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