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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彩蛋6:流星划过的第二位主角 李易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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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菁昌师范。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沈沐霜被手机震醒了。
宿舍里没开灯,范薇那边的笔记本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像一只小型啄木鸟正在熬夜捉虫子。
陈潋榕的床铺也有动静,被子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偶尔还有她嗤嗤的笑声——两位室友都没睡。
沈沐霜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眼眶一酸。
李易安:「睡了没」
沈沐霜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一点三十七分。这个点发消息?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还是说……出什么事了?她在外面出车祸了?
“霜啊,”陈潋榕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点八卦的兴奋,“怎么这个点还没睡?跟小学弟聊天呢?”
“嗯。”沈沐霜下意识应了一声,手指悬在屏幕上,还在想怎么回,“有人问我睡没睡。”
“谁这么不长眼,”范薇压低声音接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大半夜骚扰学生会主席?”
“薇啊,学生会不会因为你给他们的主席大半夜发消息就让你毕不了业。”
“我就开个玩笑,我们的霜从来不仗势欺人——”
沈沐霜没理她们。
「有事直说」
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我们去爬山吧」
「我看公众号说菁昌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启明区看的会很清楚的!」
沈沐霜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愣了一下。
流星雨?她下意识开始计算——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爬山来回至少两三个小时,明天早上八点的课,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大概能睡……两个点。
这对于上早八的大学生来说肯定不够。
她发现自己想的全是“怎么安排时间”,而不是“为什么要去”。
更不是“为什么要跟你去”。
她甚至没问要爬哪座山,菁昌南北都是丘陵,昌水穿行其间,大大小小的山可不少,最著名的就是菁山。
「穿长裤和运动鞋,山上冷,我带上手电筒」
「十分钟后在楼下等,我开车来接你」
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没犹豫。
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范薇听到动静,放下鼠标,整个人转过来,靠在椅背上。
沈沐霜看到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行,还有一个气急败坏的调试窗口。
“霜啊。”
“嗯。”
“这个点了,你去哪儿耍?”
沈沐霜套上外套,拉好拉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吃饭:“爬山。”
范薇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法解析的语法错误。
“爬山?”陈潋榕“唰”地掀开被子,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这个点,爬什么山?谁喊你去的?不是人贩子吧?”
沈沐霜没说话,在抽屉里翻了两下,找出两条士力架,揣进口袋。
又想了想,多拿了一条。
“我怎么觉得这代码……呸!这剧情不对劲呢?”范薇看着她这一系列堪称标准应急响应的动作,眉头拧成了死结,“别人发个 SYN 你就回 ACK ?握手还没完就建立连接了?你怎么这么傻?你可是学信息安全的,在确保信息安全前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
沈沐霜的动作顿了一下。别人喊她她就去?是啊,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她没有细想,拿起车钥匙,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陈潋榕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我赌一碗猪脚饭,是上次那个liyian。”
“废话,这不明摆着吗?”范薇转回身,对着屏幕上的一堆报错叹了口气,“得,又一个进程未响应了。我早该想到能让霜的主函数跑出死循环效果的肯定不是普通信号……”
“啊啊啊,好烦啊!为什么我要在半夜一点跟四个互相抢锁的线程搏斗?”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屏幕上一行行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多线程同步代码哀嚎,“它们就像四个在独木桥上跳踢踏舞的傻子,谁都过不去!怎么会有这么智障的东西!我要睡觉啊!我感觉脸上要长痘痘了!”
“特色。”陈潋榕缩回被子里,闷闷地笑,“左右互搏呗,明天再搞吧,半夜的时间应该属于自己。”
“这叫死锁!竞态条件!”范薇悲愤地敲着键盘,“下辈子,我要是再写这种需要自己和自己打架的傻逼代码,我就辍学,自己去学Python,然后把c++从人类历史上——彻底删除!”
沈沐霜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室友关于“死锁”和“Python”的哀嚎被关在门后,她不禁轻笑了一下。
然后,一个更严谨的问题浮现在她开始高速运转的思维里:李易安为什么这个点才发消息?
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如果是预谋,为何不提前通知?如范薇所说,这个时间点的选择在调度算法里堪称灾难。
她摇了摇头,把头发简单扎了一下,点上一支烟,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快步向前的影子上。
心跳在安静的夜色里敲出了比平时更清晰的节奏。
李易安发完消息,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本来想喊薛怀瑾的,但薛怀瑾估计早早就睡了,而且现在也没地铁,打车过来可能要很久,更何况发消息没回。室友们?邹昀追剧追得正嗨,肯定不会去;王景羽已经睡了。
所以她想起了沈沐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想到她?她们好像也没那么熟。但转念一想——沈沐霖的姐姐,查寝的时候见过好几次,每天早上在梧桐树下打招呼,是自己父亲同事的女儿,还因此一起在「楼」里冒险,自己还跟她说过“死前最后一面是你也行”这种弱智独白……
也算……熟吧?
发完消息她就开始后悔。这个点人家肯定睡了吧?学生会主席每天估计忙得脚不沾地,大半夜被吵醒就为了陪自己爬山?换谁都得骂人了吧?
她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持续了很久。
很久。
李易安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她会不会——
消息弹出来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耶”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邹昀摘下一边耳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李易安顾不上解释,拉开衣柜开始翻衣服——长裤,运动鞋,外套……对了,巧克力!沈沐霜爱吃甜的!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条奶油巧克力,揣进口袋,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溜了出去。
“安总?”邹昀小声喊她,“大半夜的你去哪?”
“爬山。”李易安信心满满的回答,“我要去跟学姐爬山了。”
“啊?”邹昀愣了一下,“呃,那你注意安全……”
李易安拉开车门,跳进副驾,浑身带着夜风的凉意。
车里没开灯,仪表盘的微光照着。沈沐霜的侧脸在暗处显得很安静,没什么表情,但李易安就是觉得她好像在等自己开口。
“哎,沈学姐,”李易安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她,“我也是刚刚才看到有流星雨的消息。刷朋友圈也刷到了,有人发了链接,说今天晚上有……”
“所以,”她侧过头,声音低了一点,“你睡了吗?”
“没睡,”沈沐霜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敲代码。”
“那就好。”李易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陷,“如果你睡了我还把你拉起来,那就太不人道了。”
沈沐霜没接话。
但她在心里想:我确实睡了。我为什么不说?
她不知道答案。
车子驶出校门,融进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窗上留下流动的光斑。
凌晨的城市和白天完全不同,安静,空旷,红绿灯寂寞地变换着颜色,偶尔有一辆网约车呼啸而过。
李易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发呆。
沈沐霜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粉色卫衣,黑色长裤,穿着白色的球鞋,头发有点乱,几缕樱粉色的刘海翘着,像一只刚睡醒又被强行拖出来的猫。
但是刚刚确实是这只猫把她从被窝里喊出来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开车,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困了。
车停在山脚。
“猜猜我带了什么?”李易安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条奶油巧克力,递给沈沐霜,“诺,给你的,补充点能量。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沈沐霜愣了一下,看着那两条巧克力,又看着李易安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自己口袋里那两条士力架有点沉。
她掏出来,递了一条给李易安。
“我也带了。”
李易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她接过士力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有灵犀啊沈学姐!”
沈沐霜没说话,接过李易安手里的巧克力,揣进口袋,和剩下那条士力架放在一起。
李易安已经蹲下去系鞋带了。沈沐霜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的鞋——白色皮面的羽毛球鞋,鞋尖的大底已经磨穿了,露出里面一小块白色的中底。
“这双鞋,”沈沐霜疑惑道,“鞋尖都磨破了,还穿出来爬山?”
“就是因为磨破了才不心疼嘛。”李易安站起来,跺了跺脚,神情满不在乎,“而且防滑,抓地力还好,底子又没完全磨平。就算买了新的,旧的也不能浪费。”
她看了一眼手机,表情忽然变了。
“糟了,时间要不够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简单的热了一下身,“我们得跑上去!”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为了流星雨,冲锋——!”
然后她冲了出去。
沈沐霜看着那个粉色身影一头扎进夜色里,稍微拉伸了一下腿部,也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全是台阶,李易安一步跨两阶,抓着手机,跑得飞快,背影在昏暗的山道上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时隐时现。
沈沐霜在后面跟着。
她平时打篮球,还有规律的健身,自认为体力不错。
但爬台阶和训练不一样。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大腿开始发酸,呼吸变粗,肺里像灌了铅。
她没有叫她慢一点,不想让李易安知道自己跟不上。
但李易安根本没往后看,只是一股劲儿地往上冲,好像笃定了沈沐霜不可能中途掉队。
沈沐霜咬着牙跟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耐力怎么这么好?这家伙体力用不完吗?凌晨一点钟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台阶。
台阶。
还是台阶。
望不到头的台阶。
小腿要顶不住了,酸软的同时还有抽筋的迹象,呼吸更是越来越重,但更疼的是股四肌群和股后肌群。
热身不够充分,肌肉没有被唤醒,她一边觉得半夜爬山真是个蠢主意,一边看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跑步的姿势,狼尾的发梢甩来甩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不对,不是小狗。小狗没有这么……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它压下去,专心爬台阶。
但那个背影一直在前面晃,甩不掉。
山顶有一座小庙,有点破旧,青瓦上长着杂草,门口的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五官,不过好歹算个歇脚的地方。
“刚刚好,”李易安在庙门口停下,看了一眼手机,转头对沈沐霜笑,“还有两三分钟。”
沈沐霜撑着膝盖喘气,没说话,感觉自己的腿在造反,肌肉酸得像刚做完一百个深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们跑了至少二十分钟,还没歇过,还是大半夜。
而李易安现在活蹦乱跳地看着指南针找最佳观赏点位,自己却得马上拉伸避免抽筋,这是什么耐力?
李易安已经走到栏杆边,仰起头,看着天空。
沈沐霜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山顶的风很大,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天空是墨蓝色的,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像有人洒了一把碎钻。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李易安指着一个方向。
沈沐霜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织女星。”
“那北斗七星在哪?”
“那边,”沈沐霜抬手指了一下,“顺着那两颗星延伸出去,就能找到北极星。”
李易安眯着眼睛,努力辨认。
沈沐霜低头看她。
夜风把发丝吹乱了,几缕樱粉色的刘海贴在额前,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满天星光。
那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沈沐霜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只能咳嗽一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顶特有的空旷和寂寥。
流星来的时候没有预告,只是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快得来不及许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李易安“哇”地叫出来,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拍照,拍了两张,发现有点拍不清楚,干脆不拍了,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快看快看!那边又来了!”
沈沐霜也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划过天际,消失在另一边。
一颗,两颗,三颗……她默默地数着。
“沈学姐!”李易安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来,自拍!这种时候得纪念一下!”
沈沐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搂住肩膀,李易安把手机举高,对着天空。
镜头里的两张脸被柔光照亮,背后是划过流星的夜幕。
李易安比了个“耶”。
沈沐霜没比,但唇角有一点弯。
“咔嚓。”
拍完,李易安低头看照片,嘀咕了一句“还行”。沈沐霜侧过头,看见屏幕上的自己那个弧度比想象中要明显。
她又移开了视线。
下山的时候,李易安一边走一边翻手机里的照片,偶尔发出“这张好糊”“这张还行”的嘀咕。
沈沐霜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易安忽然开口了。
“沈学姐。”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生是一部电影,每个人就都是自己那部片子的主角,偶尔还会去朋友的电影里客串?”
沈沐霜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李易安。
李易安没看她,眼睛盯着脚下的台阶,嘴角有一点笑。
“那我的电影里,在「李易安の奇妙人生」里,”她继续往前走,“你应该是第二位主角,戏份第二多的那种。”
说完,她也没等沈沐霜回应,也没加快脚步,就那么平常地往前走。
沈沐霜停下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夜风从山脚吹上来,将她随手扎的低马尾拂动。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山顶,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第二位主角是什么意思?
是很重要的意思吗?一部电影不应该只有一个主角吗?是仅次于主角的意思吗?还是……仅次于主角的那种重要?
她想了一路。
想到山脚,想到车里,想到李易安在后座睡着时微微起伏的呼吸。
下山的时候李易安就开始打哈欠,走到山脚时已经困得脚步发飘。
上车没五分钟,她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沈沐霜看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窗外,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云层边缘透出浅浅的橙红色。路灯还亮着,但光线已经暗淡下来,像一群熬了一夜终于快要下班的守卫。
沈沐霜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头发乱糟糟的,额发搭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件事。
她发现自己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话,花这么多时间琢磨。
从来不会。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慌。
但她没有慌太久。因为李易安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沐霜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天快亮了。
车窗外,第一缕阳光正从云层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