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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出发 她用自己挣 ...

  •   立后之事不宜再拖,明日,霍玥便要随赵铎一道去往鹿原书院,见见那位即将被册立为后的女子。得了赵铎允准,沈清荷便可伴在霍玥身侧,一同前往。

      云筝便也到了要离去之时。

      “不打算再留些时日么?”沈清荷知她决意离开,仍挽留道,“我随霍督主出去一趟,约莫半月便会回府,还有许多字句和诗文没来得及教给你,你且再等等。”

      “叨扰多日,我是时候该上路了,”云筝望了望远处天边飘浮的云朵,晴朗碧空下更显缱绻绮丽,“你若实在想教我,便待我回京之时吧。”

      “究竟是我想教,还是你想学?”沈清荷不禁笑了,“你既去意已决,我便不强留,唯愿你一路顺风。”

      两人便相视一笑。

      “既是要走,就没什么话想同霍督主说的?”沈清荷不禁问道。既已知晓霍玥对云筝无意,云筝又一心向往外头的天地,全无半分旁的心思,她倒是坦坦荡荡,甚至忍不住打趣起来。

      “我同他没什么要说了,你好生待他,平日里多仔细着些,莫再伤他便是。”云筝语气坚决,这便推门而出,麻麻利利地跨上一匹快马,抽动马鞭,马儿便踏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于她而言,对霍玥的欢喜与挂念,始于多年前。或许是那年有幸随赵铎和萧若兰一道参与秋猎,眼见赵铎身中毒箭,一众内侍里,那面容英俊、身形挺拔的青年挺身而出,以身试毒,他便入了她心里。

      只自始至终,这不过是她一人相思。既已知他心有所属,如今亦得良人相伴,她一朝放下,天地皆宽。

      沈清荷便望着她一袭青衣,一人一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恰如飞鸟挣脱牢笼,困兽回归自然。

      她唇畔露出一抹欣慰笑意,这便转身回府。

      “云筝在府上这些时日,你都未同她说上几句话,如今人已离府,你也不出门送送。”她推门而入,便抬眸望向霍玥,神色间流露一丝狡黠。

      “我若真送了,不知某些人会如何想。”霍玥垂首沉声道。他正同福宁一道收拾行装,此番要随天子微服出巡,他却只两身儿瞧得过去的常服,还不知是否够穿。

      沈清荷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意味,也不争辩,只笑着示意湘灵入屋里来。湘灵得了允准,便在府上内侍帮助下抬进来一方梨花木箱子,置于地上。

      “这箱子里是什么?”霍玥不禁疑惑。

      沈清荷俯身打开这箱子,他便见里头齐齐整整地码着几身男子常服,天水碧色、月白色、玄青色,都是些素净清逸的颜色,倒也合他二人喜好。

      “府上何时多了这些衣裳?”他不禁疑惑,“你平日里总那两身儿,倒不如为自己置办几身衣裙。”

      自将他误伤后,这几月来,她一直穿着他为她置办的藕荷色织锦衫裙,这几身衣裙形制绣纹虽略有差异,颜色却分外一致,若不仔细分辨,还以为她日日所着皆是同一身。

      他当然知晓,她是为了挽回他。

      “我的衣裳够穿了,”她漫不经心道,“你的常服就那两身儿,我便趁你不在府上时,出府采买了些,这几身儿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定合适你。”说到这里,她便拿出一身天水碧色广袖圆领直裰,观他身形比划起来,目光专注。

      霍玥只无奈轻叹,到底是她精心挑选之物,便伸手接过,欲入屏风后试穿。

      “帮人看诊赚了一些银两,又托云筝找门路卖了两幅字画,总算够上这几身儿衣裳了。”沈清荷又道,颇有些得偿所愿的满足与快慰。

      “你何时帮人看诊了?”霍玥闻言,不禁惊诧。她一个妇道人家,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事?

      “韩家姐姐出身杏林世家,你不在府上那些时日,我一直随她研习岐黄之术,她姑母亦是杏林圣手,在十里街那头开了家医馆,那几日她医馆里暂缺人手,我便去她那头帮了几日工。”她不紧不慢道,“实则也没有真帮上什么忙,只这韩家婶娘硬要结清我这几日的工钱,几番推脱,盛情难却。”

      “你呀……”霍玥闻言,心下五味杂陈,“你出身世家,高门贵女,自幼饱读诗书,如何做得这些粗使伙计?怎也不知会我一声?”

      “你我那时……”她暗暗叹息,那时他一心避着她,如何有听她闲侃的心思?“总之,这是我凭一己之力挣来的银两,这衣裳算是我赠予你的,可没动府上一分银子。”

      “本督执掌东厂,蟒袍加身,你在这府上一日,这府里莫说是银子,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便都是你的,”他说着,神色间有自责,亦有自负,“我霍成珏虽非完人,却还没无能到,让你去抛头露面挣银子。”

      “这与你是否无能毫无干系,”沈清荷斩钉截铁道,“我活到如今,头回感受到,自己挣来的银子这般踏实。况且,我研习医术已渐入佳境,帮工那几日亦收获颇丰,你身子难受时我不想总仰仗旁的大夫,自己也能给你瞧瞧。”

      真挚的神色,坚定的语气,一时竟让他难以辩驳。心底某处微微抽动,酸涩,却又温暖。他知道自己该阻止她的,那盆冷水却怎么都浇不下来。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他苦笑道,末了只轻叹一声,神色却微微透着宠溺,“日后若要出府做什么事,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那是自然。”沈清荷不禁喜笑颜开。她知道,他终归阻拦不了她的。

      霍玥便入了屏风后,换上这身天水碧色圆领广袖直裰。待他再出来时,沈清荷看到的便是一个清润俊朗的男子。微风拂过他衣角发梢,衬得他身形如松柏坚韧,亦如修竹清逸。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丝如练,润泽大地。虽下着雨,春日光景依旧绚烂。

      他衣衫上绣着山河鹤羽,亦在春光里熠熠生辉,衬得他眉宇间神采飞扬,憔悴沉郁之色敛去许多,便愈发英俊明媚。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此情此景,她不由自主地便吟诵起《诗经》里的词句,字字句句,诉说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日日夜夜的思慕。

      “君子?”霍玥闻言,不由冷然一笑,“这世间,怕是只有你会拿我当作君子。”

      “君子并非只立于阳光下、山水间,也并非只行康庄大道,”她反驳道,“深陷泥泞,仍初心不改,坚守底线,更是君子。”

      “你说是,那便是吧。”霍玥只无奈笑笑,无意与她继续争辩。

      残缺了身体,做的是为君王监察百官、铲除异己的差事,双手染血无数,更无缘征战沙场、实现往日宏愿,如何算得君子?只这些话,多说无益。

      翌日清晨,二人便换上常服,与赵铎城外会和,一同前往鹿原书院。

      赵铎此番微服出巡,借的便是济南儒商崔公子的身份,虽经商为生,却也是实实在在念过书的,途经鹿原书院,便来此处听学解惑。霍玥和沈清荷则是他来京途中邂逅的在外游历的读书人,三人便结伴同来书院听学。

      霍玥今日穿着那身天水碧色鹤羽纹样的广袖直裰,此刻倚窗而卧,俊逸潇洒,倒正契合他此番扮演的读书人身份。

      沈清荷则女扮男装,着一身月白色圆领广袖莲纹长衫,一头青丝束成髻,斜插一根梨花木簪子,手持一柄素白折扇,其上的水墨山川图则由她亲手绘制,折扇风流,便似个俊俏脱俗的世家公子。

      鹿原书院便在京城往南八十余里的山麓间。出京后渐入山野,春日里,山间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梢头粉白相间的花朵连成一片,恰似天边绚丽的朝霞,微风拂过,片片花瓣零落而下,又是一场旖旎的花雨。

      “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花瓣纷飞如雨,落在沈清荷衣角发间,她不由自主地便吟诵起南宋女词人严蕊咏唱桃花的词句。

      霍玥瞧她流连窗外春景,眼角眉梢漾着笑意,便知她心下畅快。想她终日关在府上,鲜有机会外出,如今冬去春来,赏景吟诗,整个人便都“活”了过来。

      念及此,他也不自觉露出会心一笑。似又想起什么,便趁她不备,自衣间取出一枚玉净瓷瓶,悄悄倒出一颗药丸,和着水吞服而下。

      “玥哥,你食的是什么?”不曾想她已回过神来,见他偷摸着服下什么东西,不禁疑惑。

      这几日,他不想叫她发觉异样,便总趁她不备偷偷服药。“李太医开的调理身体的方子,研磨成药丸方便携带。”他温声道,却下意识躲避她关切的目光。

      此前李太医来府为霍玥诊断后,便为他开了调理身体的汤药,喝了这些时日,他身子渐好,这两日便不再服用。只沈清荷知晓,这药该长期饮用,不得停下。

      “真的?”她不禁疑惑,“上回的汤药还没饮完呢,怎的又开了这个?”正说着,便夺过他手中的瓷瓶,轻嗅气息。

      “前几日在宫里时,李太医重新开的方子,信不信由你。”他沉声道,不欲让她继续探究原委,转而又道,“望了告诉你一件事,得了圣人允准,宋知砚眼下被秘密安置于京城南郊一处别苑,那里隐秘安全,他吃穿不愁,万事不缺。”

      宋知砚身份特殊,又是重要人证,赵铎便将他暗中安置在一处隐秘之地。

      “……知道了。”沈清荷只淡淡道,仍凝神查探瓷瓶中药丸色泽气味。

      她总觉着,这药与李太医此前开出的方子大相径庭,其中成分虽不能全然确认,她却嗅出了鹿茸、杜仲的气息。此前韩莹教授她医术时,便拿过几味药材,手把手教她辨认,她博闻强记,自都印在了脑海里。

      “不论这药是不是李太医开的,都莫再服用了。”她沉声道,神色认真,“这药性子太烈,你身体怕是难以承受。”

      鹿茸和杜仲,皆是疗效上佳的壮阳之物,寻常男子服用或许会很快见效,只霍玥早已净身,如今又落下心疾,这两味药材性烈,于他身体无益,反倒会加重心疾。

      “你才学了几日医术,便这般自信?”霍玥面色沉下来,眉宇间又染上阴郁之气,“这里头并无性烈之物,你是觉着你比太医院的医官还说得上话了?”

      “你的身子已然经不起折腾,用药当慎之又慎,你便听我一句劝,先暂停服用此药。”她语气严肃,神色间透着威仪。

      他难以拒绝,只得假意应下,又低声嘟哝道:“我如今这般,也是……也是拜你所赐。”

      沈清荷瞧他神色委屈,便抬手抚上他冰凉的面颊,“是我之过,害得你这般。你并非为我,而是为你自己,定要仔细身子,不得片刻轻慢。”

      “我说不过你,”他微微垂下头,反唇相讥道,“怎的说起宋知砚,你竟无丝毫回应?”

      “我与他早已两不相干,你希望我如何回应?”她忍不住反问道。

      “随你。”他便作势望向窗外,不再瞧她。

      这个人……怎的她丝毫不念着宋知砚,仍叫他有了情绪?她正不解,便见他蜷缩身子,微微蹙眉。

      山路蜿蜒曲折,难免颠簸。他近来服用这药丸,并在伤处涂抹了药膏,暂不见功效,伤口四周却隐隐约约胀痛起来,他不欲叫她知晓,便咬牙强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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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每日一更不间断,上午7:30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大家等更期间可以看看我的两本已经完结的宦官文,《提督夫人今日后悔了吗》《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人设情节各有千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