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平平无启 “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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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麻烦您等一下，马上来！”
站在金碧辉煌的星级酒店走廊里，看着每隔几米就会出现的油画和雕塑，外卖小哥掂了掂手中颇有分量的炸鸡汉堡，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疑惑。
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住在这里的人，会点KFC当晚饭。
很快，家庭套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探出了头，他似乎很是谨慎，即使开了门，也不忘将防盗拉链扣到最紧实的距离。
“是尾号9758的平平无启先生吗？”
“对，对！”
接过两大袋子食物，少年倒退两步，关上大门，很快，外卖小哥就收到了确认送达和五星好评。
真奇怪啊，他边坐电梯下楼边想，不过可能，有钱人的爱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当然，无论是怎样的食物，在旁人看来和酒店套房的装潢是否符合，只要食物的袋子拆开了，油脂的香气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一听到开袋的声音，原本坐在窗前书桌上做题的徐星驰立马扔下笔跳了起来。他跑到陈启的身旁扒拉了半天袋子，瞬间露出了标准的嫌弃脸。
“你怎么点的都是肉啊，土豆泥和红豆派不点的吗？一点品味没有！”
“点外卖时候你不来，这时候挑起毛病来了，你今晚就给我吃这个！”
在两个高中生聚在长桌前，将纸袋子里的食物盒子铺满整个桌面的时候，刚刚在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的夏启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来到了外间客厅。
对他而言，入住这种档次的酒店实属寻常，只不过先前的许多次，都是他跟随父母或者爷爷，前往参加重要活动时的体面之举。
这一次，被人半是邀请半是逼迫着来到这里，度过了一下午不需要做任何事的时间，于他来说，倒算是新奇的体验。
八个小时前，他为了救被掳走的尹博瀚，挂在莲母教信徒的车子上跟着跑了几公里。
呼呼的风声刺向面颊，感受着车子不断加速又减速的颠簸，夏启云拼命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却根本想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
这是他人生的前十八年里，第一次遭遇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事件，他能明显地听到胸口愈发激烈的心跳，与若隐若现只能依靠理智压迫的负面情绪。
说到底，他在战场中的定位就是一个辅助，学了自保的战斗技巧和一些其他杂项，但面对这样实力的敌人，那些东西根本毫无用处。
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他有多么渺小。
幸好，就在情况陷入紧急的时候，他们所有人迎面撞上了眼前的两个高中生，集训队的徐星驰和来自天京的陈启，还有他自己的同班同学，蓝弈星。
霎时间，情势完全逆转。
蓝弈星的性格很差，但没人敢质疑他的幻术天分，在全力以赴且打对方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原本不可一世的敌方队伍瞬间瓦解。
并且，与蓝弈星配合的主攻手，是天京的鬼才陈启。
刚刚将夏启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男人，在面对陈启的时候反而显露出了颓势。在他眼中几乎无法打败的存在，却在陈启的攻击下轻易溃败。
那时候，夏启云不知道陈启是怎么抵抗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的。那样的压迫感，连他这个特班学生都无力对抗，陈启却显得云淡风轻，似乎全然不受影响。
直到后来，他与尹博瀚都被陈启救下，又被硬是塞进了车子里一并带走后，他才终于了然。
陈启使用的是祭祀之力，并且是最古老的，最接近本源的那种定义。
在特班开设的祭祀选修课中，学生们总是学习特定的歌舞或祷词，意图链接上十神的领域，请求十神赐予他们力量。
而华夏的老牌魔法世家们，则在此之上有更高的要求。有些人试图通过向神明献上忠诚，以获得更大的赐福，也有人鼓吹他们的老祖宗曾与神明同行，并因此获得了贯穿血脉的庇佑。
作为泰山夏家的本家大少爷，自小跟着父母参加最隆重的拜神仪式，夏启云对夏家是被神树庇佑和祝福的家族，一直深信不疑。
他还记得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踏进燃着红烛的，在小孩子眼中有些过于阴暗可怖的夏家祠堂时，站在最高处的爷爷，与他手中死死攥着的权杖。
据说那是神树的一条枯萎的根系，是神树赐福于夏家人的证明，是夏家先祖作为神树使徒行走于世的，最直白的权柄的体现。
那是夏家最重要的秘宝，是所有夏家子孙必须顶礼膜拜的圣物。
在踏进祠堂之前，他的父母已经训练过他的礼仪，所以即使只有六岁，他也做足了本家少爷的仪态，端端正正地对着那千年不腐的圣物跪拜。
然而此时，十八岁的他看着陈启将那个金色的，流光溢彩的铃铛，随手扔在长桌的另一侧。
它距离香辣鸡翅和黄金鸡块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在咸香的陪衬下，它周身蔓延着的鎏金色光芒，看上去都像是浸满了炸鸡的油水。
他见过陈启摇铃而起的时候，龙神的力量狂暴起来的样子，那是神树从未赐给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的力量，连他的爷爷和父亲都不能。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无论这个年轻人想要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他能够反抗的余地。
幸好，与那几个来者不善的家伙不同，陈启作为真正的龙神使徒，反而坦诚与平和的多。
“夏启云学长你好，我们先前见过面，我知道你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辅导员，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陈启的语言逻辑性很强，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将前因后果全部交代了清楚。
正如夏启云已经看出的那样，陈启是临危受命，代表栖居天京的龙神行动的。
“中原莲母教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改造仪式，想要将普通人改造成神明，来替代早已死去的十神的位置。因为那些神明虽然死去，但权柄确实仍在，并且依然空悬。”
“他们参拜的上神，正是先前在泰山闹出风波的长生教会所信仰的那位长生之神，据说十神曾是长生的仆从，但目前龙神与它已经是敌对关系了。”
“由于长生支持了莲母教，目前他们几乎完成了所有的改造，只有一位神明，是常人所不能触碰到的存在。”
“不，和你想的不同，凡人难以触及，只是因为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他的智慧太过惊人，思绪又太过博大，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无法承接。”
“嗯，所以他们选中了尹博瀚，他是天才，而且……足够迷失自我。”
车子走小路，顺畅地绕过安装监控的很多地方，很显然，这条线路是他们早已认真规划过的，可以通过绕远路的方法离开位于风暴核心的中京主城区。
此时，被拦截下来的尹博瀚，依然同他被绑走时一样面无表情，他被安放在车子最后排的座位上，蓝弈星坐在他的身旁，一直观察他的状态。
而前排，夏启云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
“所以，龙神希望你们怎么做？难道，要毁掉承载新神的容器吗？”
“别担心，她不是那样残暴的存在，事实上，她很可怜那个孩子，并真诚地希望，他能够拿回他的自我，而不是被野心家利用，直到忘记自己为何成为自己。”
“……根据我手里的资料，尹博瀚比你小不了多少，为什么在你们的话语里，总感觉他好像还是个小孩子。”
“唉，因为根据我手里的资料，他作为他自己而真正活着的时间，真的不多。”
那之后，夏启云一直跟着这支队伍，从中京北方贴着山峦前进，最后又落脚在滨海。
他的手机和背包都被收走，这让他无法联系父母家人和同学朋友，不过，他自己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愿非要逃离。
一开始，他以为他是畏惧于神明使徒的威慑力，但后来，他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更加倾向于留下来。
他是辅导员，该保护他的学生们，无论是尹博瀚，还是徐星驰，亦或是在此之外，远道而来的学弟陈启。
在管理集训队的那些天，他其实能看出尹博瀚的状态异常，只不过，他认为尹博瀚只是压力过大，需要调整。
如今，他从陈启的口中得知了真相，知道了他的学生一直在被默默地改造成另一个存在，但他却没有察觉。
这绝对是他的失职，他需要尽力去弥补。
在把他们安全送到滨海后，蓝弈星接到了李文秀的电话，因此夏启云也知道了，学校那边已经开始调查案件，异调局也开始追杀莲母教的那一伙人。
然后，他目送着蓝弈星离去，又鬼使神差地同意了陈启的计划，引导异调局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莲母教上，他们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退行仪式。
直到现在。
“启哥，所以小蓝学长还没有联系你吗？”
“那张传音符已经挂了，但他还没有撕开新的一张，或许是要省着用吧。”
餐桌前，陈启掏出他的手机，从联系人列表里翻找到了蓝弈星的头像，典型的凹造型自拍，但蓝弈星颜值实在能打，故而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他点了进去，显示出来的聊天记录大多在半个月前，那时候陈启刚到中京，蓝弈星开了辆车去接他这个小弟。
剩下的所有谋划，他们都是见面联系，如果实在需要远程通话，就通过许珺玉售卖的千里传音符。
蓝弈星曾经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如果出了问题，他这个沙海蓝氏的大少爷可以帮忙扛着，他会拼尽全力拖住时间，绝不会让仪式出现问题。
所以，陈启也只是叹了口气，就将手机重新锁屏，去将餐桌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既然小蓝学长是世家少爷，想必不会出太大问题，只不过，接下来仪式的加固，就得拜托夏启云学长帮我一把了。”
坐在餐桌尽头的夏启云没有多说什么，即使同为世家少爷，他对蓝弈星目前的情况预估，要比陈启认为的悲观很多。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蓝弈星毕竟是老太太的孙子，放在中京大学或者异调局，一时半会不太可能出事。
但如果将事情捅出去，引来异调局的干涉，那么无论是涉及到天京还是涉及到龙神，可能都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虽然夏启云没指望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大家伙儿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至少也要等到尹博瀚恢复自我后，再去面对那些狂风暴雨。
于是，他站起来，先是对陈启点了头，随后走到了徐星驰身旁，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们加固仪式的这段时间，你也不要闲着，虽然集训队那边放假了，但你还是抓紧时间，多学习一会。”
“毕竟，之前陈启也说过了，这次仪式结束之后，尹博瀚的状态和实力都必然受影响。”
“如果他不能恢复的话，带领华夏出征比赛的主将担子，就得落在你的肩上。”
这是一句真心实意的劝导，或许很多人听起来，甚至算得上一句殷切的嘱咐或者是善意的暗示。
但徐星驰却忽然笑了出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扫过了夏启云的面庞。
“我知道夏导是好心，但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样会让我觉得，好像我那么疯狂又毫无人性地期待那个第一名一样。”
“不好意思，我并没那么想。”
徐星驰略微点了下头，随后又回到了套房里自带的书桌前，他没有回应夏启云的表态，只是将教学材料和题目打开，真的继续学习了起来。
而夏启云，也只能跟着陈启一同，走进套房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在那里，躺着他的另一个学生。
窗帘拉上，灯光打开，白色的柔和光芒打在尹博瀚的脸上，他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却又好像醒着。
在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的嘴唇一直在颤抖，眼皮之下的两颗球体也在不断滚动，好像正经历着无比绚烂又无比迷人的梦境。
与夏启云想象的复杂施术过程不同，需要他和陈启去做的，只是像针灸师一样，在尹博瀚的四肢穴位，刺入饱含着魔力的金针。
甚至，因为出身辅助魔法家族，而从小学习了一些治疗手法的他，比一开始的助手蓝弈星，还要做得更好。
当然，在完成针刺后，他们还需要守在床前，陈启需得不断摇铃，直到所有金针都泛起青绿色的盈盈波光。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把小蓝换成我，没问题吗？”
“其实，说是仪式由我和你来主持，但主要还是借助龙神的力量，这些金针是她曾经的武器，也是她施力的媒介，只要我们能保证连接到她的意识，就可以了。”
在封闭的空间里，铃铛清脆的声音开始回荡，辅之以陈启平稳又从容的声音，竟让夏启云也有些放松下来。
“启云学长，我得和你解释一件事。我与徐星驰并不是在这件事上才搭起伙来，其实我们在高一时就已经是同学，同桌，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
“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将他牵扯进来的。那时候我们发现了尹博瀚在集训队，所以只能拜托他帮忙注意着尹博瀚，以及最后和我一起行动。”
夏启云瞬间明白了，于是他站直了身躯，朗声说道。
“不知道徐星驰有没有和你说过，但我作为辅导员，确实曾经观察到，在其他一些学生针对尹博瀚的时候，徐星驰出手帮了他一把。”
“我不会觉得徐星驰参与这一切，是为了让尹博瀚成绩落后，如果我曾经不小心让你们误会了，是我的过错。”
夏启云总是搞不懂，十七八岁的数学天才们在想什么，但他无师自通了一套独特法门，也就是对所有人真诚以待。
无论他们会怎么思考，怎样认为，至少，只要他们能体会到他的真挚，就都有了可以沟通可以理解的空间。
一个半小时过去，随着缓慢坚定的摇铃声音，尹博瀚身上添的十二根针逐渐开始泛起光芒。陈启也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一般，露出了少年人真挚的笑容。
“龙神传音给我，表示目前的情况不错，不只是她在努力，莲母教输入尹博瀚身体里的那部分，她兄弟的记忆，也在帮她的忙。”
“她说，不是随便哪一个所谓的天才，就可以成为她的那位兄弟，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勇敢和无私。”
仪式结束，两个魔法师退出卧室，回到套房的客厅。此时徐星驰已经面色如常，他刚刚写了王教授发在群里的一些习题，正准备休息一番。
“小蓝学长还没回消息吗？他要是一直不来，难道你一个人守夜吗？”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在想，要不要求学姐过来帮我一把，坐高铁的话很快……”
“不行！不要拉天京的世家子入场！”
在下午听陈启打电话的时候，夏启云已经知道了，这小子除了龙神，还有天京施家的小姐从旁协助。
这也很正常，毕竟龙神在天京实在是势力广大，就像南疆人爱戴南疆太守一样，在天京逢年过节供奉琉璃湖娘娘，绝对算得上是一项大众民俗。
平日里蔬菜瓜果点心糖块都扔进琉璃湖了，家家户户点过了蜡烛放过了灯火许过了愿望，眼看着龙神娘娘终于有件事拜托你办，难不成还有拒绝的道理？
但在这个两京世家公开叫板，中京本地又动荡十足的关键点，邀请那位小姐奔赴中京踩进这一锅粥，简直是要让本就紧张的局势直接火山喷发。
然而，人手不足的问题也确实需要解决，不然即使陈启信任夏启云，两个魔法师又要加固仪式又要守夜，也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我有一个提议，徐星驰，你也认识之前我的同学种彦君，你知道他……”
“这不行！”
“为什么？”
陈启还没有回复夏启云的疑问，一阵堪称强烈的魔力，就猛地跨过套房的露台，向着内侧强压而来。
只见，在透映着远处滨海区灯火辉煌的阳台上，一个熟悉的金瞳青年，正对着客房里的人露出了微笑。
“你们好，龙神的走狗。”
“我奉上神之命，来迎接我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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