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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同道中人   【宿主 ...

  •   【宿主,我也感觉这路越走越不对,但信号确实好明显,要不我们先停一下?】
      【还是快些行动吧,既然你能检测到异常,那么即使不是徐星驰和陈启,也肯定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虽然种彦君只是就着惯性,与系统在脑子里交流,但孟子岑和他相伴了这三个月,居然凭借着之前读过的史料文字,学会了看他眼角眉梢里表达的未竟之意。

      所以,坐在驾驶位上的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加速,驶向了原本的目标,那个废弃工厂的所在地。

      果然,车子冲进昏黄的旧城区,距离目的地仅有不到一公里时,那种无形的预感便化作有形的威压。魔力以一种在空中到处开花的奇异形态,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而随着距离的逐渐缩短,车子里的人甚至能隐隐约约看清,废弃工厂里发生的巨大异变。

      原本铁皮组成的厂房天花板,被什么诡异的长条状的东西掀翻,墨绿色的翻滚着的不明生物,像极了他们曾在泰山的海上见到过的存在。

      “这是什么?”
      “子岑,快立刻联系异调局!”

      在庞大的,还在不断抖动着的怪物肢体下方,种彦君看到了仍在战斗的人们。即使厂房的外部几乎被彻底毁坏,聚在一起的魔法师们也没有后退哪怕一步。

      其中,最显眼的那个身影,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的,握着一把长刀砍断怪物肢体的身影,与他记忆中无比相似,此时却又全然不同的身影。

      同样的武器,相似的身高,看不清的面庞,格外高大的背影。

      记忆与现实难解难分,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黎光。

      强烈的心悸感从心脏辐射到全身上下,种彦君只觉得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随着他大脑的彻底过载,全部的情绪都顺着心脏涌流至每一丝肌肉与每一寸骨骼。

      在孟子岑还在估量着现场情况,还在与异调局进行紧急通讯时,他早已无法思考也按捺不住。

      一息之间,孟子岑的身边变得空无一人。

      同一时刻,在最接近怪物的位置,十余名南疆人中已经出现半数伤亡。

      由于没有意料到这个怪物免疫幻术,一名幻术师死于非命,为了掩护剩下的两名幻术师撤离,又有一人血溅当场。

      因为怪物的生长速度过于惊人,在不断加粗变长的枝条拍打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两名武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拍成了肉酱。

      然而,以他们的头目黎桦为首,剩余的还能战斗的人却一步都没有退,他们自动变换阵型,填充了死去的队友的位置,继续向着怪物发起冲锋,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样的战斗意志,不像是黑市上的团队,反而像是装备整齐的正规军。

      这一刻,即使是对他们早有了解的许珺玉,也为这个团队的纪律井然感到震撼。

      “现在这情况……你怎么想?”
      “怎么也得先等他们分出胜负。”

      看着并不准备率先离去的林雨莹,许珺玉点了点头,她根据职业道德护着老板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也就罢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们两个不准备上去帮忙,却有其他人加入了这个混乱的战局。

      “小心!”

      那巨大的怪物有着过多的枝条,而它很显然也有一定的智慧,知道在所有的敌人之中,最前方那个拿着大刀的人是最危险的。

      所以,它巧妙地用枝条吸引其他的武人远离黎桦,同时派出了整整三根枝条,从三个方向同时袭向这名南疆的天才武人。

      电光火石之间,无论是黎桦还是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但是,这只怪物很显然没有意料到,有武人的速度可以快到绕过它的陷阱。

      意图从后方和侧方同时向黎桦发起攻击的枝条,在一把长.枪的横扫之下瞬间被切断,飞溅而出的汁水染绿了种彦君的衣襟,也隔断了黎桦看向他的目光。

      很巧,他们都没有看清对方此刻的眼神。

      当然,这种时候也来不及叙旧,两人刚刚解决最近的怪物组织,汇报尚未完毕的孟子岑就也冲上了战场。

      “彦君,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

      比起他手中的长.枪,孟子岑手中的大刀更适合对付这些怪物枝条。因此,孟子岑沿着他刚刚的路径杀进来,并不需要太多气力。

      如今,作战的最前列添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武人,三个人组成的队伍,终于能够直面疯涨的植物组织。

      从刚刚站立的位置开始,三人像是深入茂密雨林中的冒险家一般,用手中的钢铁,不断砍断扑面而来的藤蔓。

      这样的战斗方式,让种彦君本能地不太舒服。他想起了当年与黎光一同进入密林的经历,想起了他们是如何开辟道路,如何点起篝火,如何畅想未来。

      后知后觉地,他嘲笑自己,刚刚连孟子岑都扔下了,拼了命似的钻进这个局中,到底是深重的回忆作祟。

      他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那个时候黎光没有跪下,而是同他一起握紧武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中闪回过太多次,以至于他惧怕那段回忆和那个人,每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甚至都会做出不理智的举措。

      在学习现代心理学的知识后,他明白了,那段记忆于他而言是一种创伤,并且,这种创伤太刻骨铭心,所以他产生了一定的应激障碍。

      不过,由于没有影响他的现实生活,所以他就没有着急去管。

      但此刻,面对这个与当年的南疆妖树一样高大的怪物,种彦君的眼前仿佛闪过了无数画面,有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流过他微不可闻地颤抖着的喉头。

      在冰冷的黑夜中,他按捺下心头跳跃着的惶恐,熟练地调整呼吸,以让自己的心态趋于平静。

      就像每一位成熟的武人,一定会做的那样。

      他们一步步地向前推进,跨越了之前能够被称为厂房墙壁的地方,接近了已经被啃食殆尽只剩白骨的尸体,那曾经是庞博,现在却是怪物的根系。

      站在这里,种彦君甚至能够感受到,从怪物扎根的地方传来的,无比缓慢的颤动,好像大地或者是植物的呼吸,仿佛永不终止的周期性波动。

      电光火石之间,武人的直觉在脑中鸣响警报,种彦君猛地后退,但黎桦却反身向前。

      “它的核露出来了!就是现在!”

      年轻的南疆武人亮出刀刃,一双眼瞳好似寒夜中的一对星辰,他俯身挥砍开源源不断诞生的植物组织,精准地锁定了那墨绿色茎秆的最中央。

      亮金色的,半透明的,被一层薄壳包裹,内里不断颤动着浑浊液体的晶块。

      它像是一个蚕茧,又像是一个果核,它不断地发育组合,意图变成崭新的生命形态。

      种彦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他身边的孟子岑也流露出讶异神情,然而,已然与他们差出了一整个身位的黎桦,却把每一次攻击都展现地轻车熟路。

      他压下身躯,俯冲向前,仿佛预测到了这颗晶块下一秒的律动一般,连续左右偏转身形两次,躲过了两根猛地穿刺而出的新生枝条。

      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种彦君看得清楚,如果刚刚换成是他,即使有武人的直觉帮扶,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漂亮的闪避。

      这个人的表现,实在太像身经百战了。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种彦君听到他身旁的孟子岑自言自语。年轻的金家养子动作利落,在黎桦的长刀对着那晶块劈砍而下的前一秒,果断打开摄像头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色的荧光反射在雪亮的刀身上,与被遮蔽的天空一起,散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下一秒,在刀锋将它拦腰切断之时,那道辉光连着其中满溢着的荡漾着的液体,瞬间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全部视野被金色光芒笼罩,种彦君看不清黎桦的身影,他也不准备去寻找那人,只一味地抓住了孟子岑的手拉着他后退。

      “子岑,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嗯,我在!那个东西我拍下来了!回头可以去问问爷爷,他很可能听说过!”

      历代金家家主的博学广知,在整个魔法界都富有盛名,种彦君便也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向后尽量撤离。

      然而,在光芒归于虚无之时,呈现在种彦君眼前的,却不是枯死的怪物躯体和站立着的黎桦,而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的画面。

      逐渐舒张的枝条,堪称锋利的黑色落叶,跪倒在地的刀客,扑面而来的剧烈威压。

      爆炸的晶块并没有消耗掉濒死怪物的全部能量,但它的确已经死去,只不过,有什么东西接入了它的躯体,以它的尸体为薪柴,开始熊熊燃烧。

      只一瞬间,如同风暴一般的魔力,像是天空塌陷下来一般,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向着种彦君袭来。

      种彦君立刻明白了,为何刚刚还英勇无比的黎桦,会被压制着只能跪倒在地。

      然而,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却看不清黎桦的颤抖。

      骇人的记忆掐住了种彦君的双眼,他的视野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苍白的锋利的密林中的叶雨,挥舞着武器捍卫怪物的结拜兄弟,象征着界限的茎干与狂热的枝条,他们最后对上的那个眼神。

      年少成名,满怀信心的南疆太守,在看到他兄弟眼中的狂热后终于明白,五年间,对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真的能改变南疆。

      在针叶纷飞的那一刻,种彦君想问的问题太多。

      “如果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能改变南疆,一开始为何要带领整个百花谷臣服于我?”
      “如果五年来的所有政令所有努力都没能让你改变心意,为何要与我一起规划那些在你看来虚无缥缈的未来?”
      “难道,我从来都没能带给你希望吗?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怪物,也不愿意相信脚踏实地的我们吗?”

      五年,十八年,一千多年。

      回忆里,文书里,史料中,展馆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去想,黎光会回答什么呢?

      他再也没有机会去问了,也再没有人可以去回答他。

      此刻,相似的场景重现,那个跪倒在地的,与黎光无比相像的后代,也无法回答他的那些问题。

      骇人的威压几乎推动着人们踉跄后退,从“核”里孵化出的怪物似乎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种彦君痛恨他此刻的软弱和要了命的情绪,它让他无法继续思考,让他只能徒劳无功地扼住自己的咽喉。

      刘青萍发过一些朋友圈,她会感慨曾经的那些恨海情天,每次孟子岑转载给他看,他都只会笑笑,表示哪里有那么多恨啊爱的。

      然而到了这时,他终于明白了。

      就像陈超然在救了他之后的几个小时,就情绪崩溃地表达对他的恨意那般,其实在他内心不愿去触碰的最深处,他对黎光也有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他一意孤行,最后害了整个春城和十万百姓。
      恨他表里不一,从未将心底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恨他冷血薄情,明明是结拜的兄弟却不曾真心托付。
      恨他宁愿选择毁灭一切,都不愿期待那个终将到来的美好未来。

      在恍惚间,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还能与一个坚定至此的人说些什么呢?

      明明对方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表达了,一切并肩作战的时刻,一切荣辱与共的回忆,都只是他恬不知耻的幻想与自我满足。

      窒息感自上而下席卷开来,眼前的一切荒芜分辨不清色彩,他开始止不住的干呕,辅之以过于剧烈的深呼吸。

      如果这是在学校里,王灵明一定会帮他呼叫陈连生,然后他会被送进校医院再转去急诊,最后在镇静的帮助下度过急性发作期。

      但这里是滨海,他的身旁空无……

      “躲在我身后!”

      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炸响,面对与记忆中无比相似的袭击,他身旁的另一名刀客猛地甩出充满爆发力的一招。

      云浮刀锐利逼人,刀光无比雪亮,将面色苍白的种彦君与在地上颤抖着失了活力的半截枝条,全都映照得毫无保留。

      这一刻,那个在体测的时候非要打满四分钟,在所有人的加油鼓劲下坚持到底的少年,张开了他宽阔的臂膀,挡在了他偶像的正前方。

      除了那把刀,他与黎光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黎光的长相是南疆人的妖异,孟子岑却是标准的太行人,如黄土一般厚重,如高原一般坚强。

      黎光的实力在整个武林颇具盛名,孟子岑却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学生,功法都只练了一本。

      黎光的性格总是沉默寡言,孟子岑却与所有长安书院弟子一样,长着一张停不下来的嘴。

      黎光有他自己的想法,孟子岑的确也有,但在他们将那些执拗与误会说开了之后,孟子岑无论干什么,都会主动凑过来跟他商量。

      在体测的时候,孟子岑因为他一句话,就可以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坚持下去。
      在泰山的那次,作为一名武人,孟子岑即使面对剑仙也毫不惧怕,愿意站在他的身边,给他难能可贵的理解与支持。
      在几个小时前,虽然孟子岑对集训队从来没有负过任何责任,种彦君也不再是史书里的天才,但他依然愿意跟随他,跟随南疆太守,跟随特班同学,跟随种彦君。

      直到现在,年轻的十八岁的武人,没有黎光的本事,却做出了与黎光完全相反的行动。

      在战斗最惊险的时刻,孟子岑站在他的眼前,遮蔽了他的视野。

      他看不见跪在地上的人,也看不见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不需要再去回忆痛苦的一切,也不需要直面当下的可怖。

      他只需要看着孟子岑,看着他眼中的晚辈,他忠诚的粉丝,他勇敢的金家养子,同道中人。

      空气中蔓延着的魔力几乎化作有形的实质,向着这个英勇无畏的少年压制而来。然而孟子岑却好似沉重的山峦,力所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原来,对不可一世的存在做出抵抗,一人,一刀,足矣。

      一瞬间,种彦君忽然意识到,他脑子里不停盘旋着的恨意,那些无法开口问出的问题,仿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甚至不需要去动脑思考就能明白,如果把这些拿去问孟子岑,对方一定会给他那些,他梦寐以求的回答。

      脚步声响起,孟子岑额头上开始缓慢地渗出汗水,他心里清楚,以他的实力,这时候该早坚持不住了才对。

      但是,他依然站立着,依然与那可怖的威压持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的确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疲惫感。

      不过没关系,他的太守大人已经度过了难关,做好了准备。

      果然,另一股强势的气力从他身后蔓延,与他一起抵抗住了那怪物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他对此无比熟悉。

      如他曾经的心愿那般,他与他的偶像,此刻并肩作战。

      “彦君,我感觉不对,这东西……太源源不断了。”
      “……”

      很奇怪,本该是清亮悦耳的年轻男生的声音并未响起,孟子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要偏过头去,却无法动弹一毫。

      很快,一道冰冷湿润的女性嗓音,出现在了他的耳畔。

      “我们的孩子啊,现在与你说太多,对你并无裨益,只是,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将赐你我的力量,帮助你战胜长生尚未复苏的欲念,但你要帮我,帮我的神使撑过这一劫难。”
      “去吧,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你重要的人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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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抱歉,由于存稿的大量消耗,以及我在下一个完整剧情中的发挥失常,我们只能被迫从明天开始进入隔日更模式,挽救更新质量,另外也攒一攒收藏等待入V。 随着气温下降,我的大脑会开始复苏,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流下热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