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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夜病房守则 消毒水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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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不是医院里那种清爽的淡味,是沉在底下、混着霉味,像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湿布,糊在鼻腔里。张臻揉眼睛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护士站桌面的凉意。前一秒他刚趴在上面打盹,连续三十小时值班,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后一秒这股刺骨的阴冷就把他拽醒了。
不是梦。
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冰凉坚硬,是个黑色手环,惨白的漆刻着“3号病房陪护”,字边缘毛糙,像用指甲抠出来的。他低头时,一个毛茸茸的黄色虚影蹦到鼻尖前,圆眼睛亮得突兀:“欢迎宿主张臻绑定快穿积分系统!我是小黄呀!当前世界:诡异医院【午夜病房】,C级任务,基础积分1000!”
张臻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医学院的,不信鬼神,只信切片和数据。人体解剖学挂科率全院最低,病理生理学满分,实验室里待过的通宵比宿舍还多,眼前这凭空出现的 “系统”、陌生的走廊、手腕上的手环,还有空气里类似福尔马林泡久了的腐朽气,都在推翻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熬夜猝死还送穿越套餐?” 他低声嘀咕,指尖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比划分析,空气湿度 60% 以上,温度 18℃左右,阴冷环境最易滋生霉菌,墙壁上的霉斑颜色发黑,大概率是黑曲霉,长期接触会引发呼吸道感染,这里的霉味里还掺着别的东西。
走廊很长,墙壁斑驳发黄,霉斑像爬墙虎似地蔓延到天花板。每隔五米挂一盏白炽灯,电线裸露在外,缠着灰黑色的蛛网,灯光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护士站” 的铁皮牌子挂在不远处,边缘锈得掉渣,上面的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轮廓。
脚下的水泥地“咯吱”响,声音在空旷中荡开又弹回。两侧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沉的光,偶尔有模糊的声响传出来,不是人声,是木头摩擦、铁器碰撞,断断续续的,勾得人心头发紧。
“没错没错!” 小黄狗点头如捣蒜,爪子一挥,一道半透明的面板浮在半空,字迹暗红:
【午夜病房生存规则】
1.晚 11 点后,走廊禁喧哗、禁奔跑。脚步声超 60 分贝,触发未知预警。
2.3 号病房病人每小时咳嗽一次,未闻声,立即用病房红布盖床头灯,静默五分钟,勿回应任何声响。
3.凌晨 2 点至 4 点,护士查房,需卧床,被子盖过胸口,眼睑闭合度 100%,违规即失效。
4.走廊尽头楼梯间禁入,无论听见什么。
5.遇穿白大褂、戴黑口罩者,需道 “辛苦了”,未回应则原路退三步,勿回头。
6.禁触病房内标 “废弃” 之物。
“失效是啥意思?就地解剖?” 张臻挑眉,指尖摩挲着手环边缘的毛刺,质感像某种动物骨骼打磨而成。他目光扫向走廊深处,那里一片漆黑,隐约有细碎的“沙沙”声,说不清是灰尘落下来,还是别的什么。
“被世界规则抹杀呀!” 小黄狗的声音轻快,“现在 10 点 50 分,宿主快去 3 号病房,倒计时十分钟!”
张臻刚迈出一步,脑袋就一阵发晕,眼前发黑。长时间熬夜导致的低血糖症状突然发作,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医院的作息向来颠倒,实验报告、解剖实操、急诊轮转,根本没时间锻炼,肌耐力和心肺功能早就亮了红灯,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他不得不扶着墙壁往前走,指尖触到的墙面黏腻潮湿,蹭下一层滑溜溜的东西,凑近闻,是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像蛋白质腐败后的味道。
走到 2 号病房门口时,门突然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力道很轻,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关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是干涸的血。
那手悬在半空,微微晃动,是在摸索什么,还是在召唤他过去呢。
张臻的脚步顿住了,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 ,急诊室里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他早就习惯了第一时间评估伤情。指尖刚要碰到那只手,他突然停住了。
规则 6:禁止触碰标有 “废弃” 之物。
他眯起眼睛,借着灯光仔细看。那只手的皮肤没有弹性,按压后无回弹,指腹泛着青灰色,是典型的尸斑初期表现,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痕迹,线是黑色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距不均。更诡异的是,手指的屈伸角度远超正常人体关节活动范围,尺桡骨大概率是被强行折断后重新拼接的。
这算不上完整的人体组织。
张臻果断收回手,绕着那扇门走过去。刚走两步,听见门后传来一声呜咽,像是小孩子没抢到玩具的委屈,又带着点尖锐的嘶鸣,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他脚步没停。
3 号病房在走廊中段,门是虚掩着的,上面的门牌掉了一半,只剩下 “3 号” 两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张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呛得他忍不住捂了捂鼻子。病房不大,一张病床靠在墙边,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身形消瘦得只剩骨架,被子平平地铺着,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床头柜是老式木制的,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绳发黄脆化。台灯旁边叠着一块红布,布料粗糙,上面有不规则的深色污渍,干涸的血迹边缘还沾着几根黑色的毛发。毛鳞片粗厚,髓质占比极高,像是犬科或熊科动物的鬃毛,长度和粗细又超出了常见物种的范围。
墙壁上挂着个黄铜挂钟,指针移动时发出 “咔哒咔哒” 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现在是 10 点 58 分。
“宿主,病人马上要咳嗽啦!” 小黄狗趴在床头柜上,尾巴轻轻扫着桌面,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张臻走到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后背的肌肉还是紧绷着。
11 点整。
挂钟 “当” 地响了一声,紧接着,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嘶哑干涩,没有一点肺部气流冲击声带产生的共鸣,像是某种机械的震动。声音持续了十秒左右,骤然停止,病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挂钟的 “咔哒” 声都像是消失了。
“还好还好,第一次咳嗽正常!” 小黄狗松了口气,爪子拍了拍胸口。
张臻没放松,他盯着床上的被子,咳嗽的时候,被子下的身体没有丝毫起伏,这不符合人体生理规律。咳嗽声的来源很奇怪,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来自床头的方向,带着明显的传导音特征。
他悄悄起身,走到病床侧面,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往下看。病人的头部被被子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枯瘦的手腕,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灰色,没有丝毫血色,手腕上也戴着一个黑色手环,上面刻着 “3 号病房患者”,手环的材质很奇怪,摸着是某种骨质,冰凉坚硬,密度远超人类骨骼,有点像大型动物的肢骨打磨而成。
“不是人类的尸体。” 张臻心里有了结论,目光扫过台灯底座。底座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颜色很浅:“每小时一次,失灵即预警”。
规则 2 说 “未听到咳嗽声” 要盖红布。说明咳嗽声是安全信号,一旦信号消失,意味着危险要来了。咳嗽声大概率是某种定时装置发出的,用来维持 “病人还活着” 的假象。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块红布,又猛地收了回来。规则 6 的警告还在脑子里 。红布上的污渍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可能沾染了未知的生物毒素或化学物质。作为医学生,他对 “禁忌物品” 的警惕性远超常人,任何未知的生物组织或分泌物,都可能携带致命病原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病房里格外安静。
张臻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实则脑子没停。他在琢磨那些规则,总觉得里面藏着漏洞。规则 3 说 “被子盖过胸口”,没说必须盖自己的被子。规则 5 说 “未回应则原路退三步”,没说退完之后该往哪走。三步的距离恰好是人体安全反应距离,规则 4 禁止进楼梯间,两侧病房一定安全吗?
他的体力越来越差,低血糖的症状愈发明显,头晕的频率越来越高,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仿佛床尾站着个模糊的黑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他急诊值班的必备,用来提神防困,清凉的味道稍微缓解了一点头晕。早知道在实验室少熬两个通宵,多去操场跑两圈,也不至于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窗户是老式木窗,被钉死了,钉子锈得发黑,铁锈的颜色是暗红色,符合氧化铁的特征,正常铁锈不会这么粘稠,似乎沾着别的东西。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用手一擦,能划出一道痕迹。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只有隐约的风声传来。
张臻擦了擦玻璃,突然瞥见玻璃上的倒影。
不是他自己。
走廊尽头站着个男人,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陪护服,身形挺拔,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手腕上戴着个金色的手环,上面什么字都没有。那人背对着他,肩膀一动不动,如尊石像,肌肉线条紧绷,一看就是长期保持训练的结果。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男人突然转过身,抬头望过来。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深邃冰冷,像是寒潭。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让张臻想起解剖室里的无影灯,亮得刺眼,能照透所有伪装。
张臻刚想仔细看,男人已经转身走进了黑暗里,身影瞬间消失。
“刚才那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低血糖可能会引发视幻觉,但刚才的影像太过清晰,细节丰富。
“没检测到其他任务者信号哦!” 小黄狗的声音带着困惑,“可能是宿主太累了?”
张臻没再多想,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 11 点 59 分。他回到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靠,双手放在膝盖上,屏住呼吸,等着那声咳嗽。
12 点整。
挂钟 “当” 地响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咳嗽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挂钟的 “咔哒” 声都停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突然闪烁起来,光线慢慢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照得病房里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墙壁上的霉斑如同活了过来,在墙上蠕动。
“糟了!没听到咳嗽声!” 小黄狗的声音突然拔高,“快用红布盖台灯!”
张臻反应极快,伸手抓起那块红布,一把盖在了台灯上。
病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照亮床尾的一小块地方,剩下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按照规则,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点声响。
黑暗里,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响,来自床上。
有什么东西在被子底下蠕动,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子在慢慢隆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度,从床头往床尾移动。移动轨迹呈波浪状,像是无脊椎动物的蠕动,准确来说是多足生物的爬行。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地面爬行,带着黏腻的质感,“啪嗒、啪嗒”,慢慢靠近 3 号病房。慢慢靠近,停在了病床边。
张臻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呼吸声粗重,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混合了血和腐烂的肉,直冲鼻腔 。这是蛋白质腐败产生的尸胺和腐胺的味道,浓度很高,说明腐败程度已经很深。
这东西离他越来越近,腐败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点尖锐的、类似毛发的触感,刮得皮肤发痒。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体积不小。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不敢动。此刻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尸体都让他心悸。他强迫自己冷静,用专业知识转移注意力,人体的恐惧反应源于杏仁核的激活,此刻心跳加快、手心出汗都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只要保持理性,就能控制住应激反应。
那东西俯下身,凑近了他的耳边。
细微的 “咀嚼” 声传了过来,是在啃咬什么坚硬的东西,伴随着骨骼摩擦的 “咯吱” 声,清晰得可怕。腥臭味几乎要把他呛晕过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是低血糖和极致的紧张带来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有无数根针在扎,是神经末梢供血不足的典型表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里仿佛出现了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突然,挂钟 “咔哒” 响了一声。
腥臭味瞬间消失了,脚步声也没了,床上的 “窸窸窣窣” 也停了。台灯突然亮了起来,红布被掀开,掉在了地上。
张臻猛地松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低血糖的症状更严重了,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缓了缓。
他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
“呼 —— 好险!刚才是规则惩罚预警,宿主差点就没啦!” 小黄狗拍着胸口。
张臻无力看了眼狗东西,没说话,走到床头柜前,捡起那块红布。红布上沾着点黏腻的东西,颜色是暗红色的。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闻多了让人头晕。可能是某种镇静类化合物,通过嗅觉神经传递,影响中枢神经系统。
他掀开台灯底座,那行 “每小时一次,失灵即预警” 的小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鲜的暗红色痕迹,带着点湿润的光泽。
“台灯有问题,红布也有问题,” 张臻心里清楚,“规则里的每一样东西,恐怕都是陷阱。”
他刚想把红布放回床头柜,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尖锐得刺耳,带着极致的恐惧,声嘶力竭,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 “咚” 声。
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张臻立刻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血。3 号病房斜对面的 4 号病房门口,躺着一个男人,穿着蓝色的病号服,手腕上黑色手环写着 “4 号病房陪护”。他躺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角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让张臻头皮发麻的是,男人倒下的地方,地面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某种活物,缓缓地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霉斑变得更加浓郁,颜色深得发黑。 “应该是违反规则被抹杀了,” 小黄狗的声音压低了。
张臻的心沉了下去。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规则的惩罚来得又快又狠。他刚想缩回身子,就看到一个身影从楼梯间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刚才玻璃倒影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陪护服,步伐稳健,呼吸平稳,显然体力充沛,和张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手腕上的金色手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男人走到 4 号病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丝毫停留。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早就习以为常,目光扫过尸体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当他经过 3 号病房门口时,目光似乎扫了一眼门缝。
张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冰冷的,带着漠然,好似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男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 1 号病房,推开门走了进去,门 “吱呀” 一声关上,没有再打开。
“不是幻觉,” 张臻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到底是谁?”
没有时间细想。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 1 点 50 分,距离护士查房,只剩十分钟了。
他回到床上躺好,拉起被子,盖过胸口。他闭上眼睛,没有放松警惕,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走廊里的任何一点声响。
凌晨 2 点整。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嗒”,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机械的规律,没有丝毫偏差。脚步声在 3 号病房门口停下,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股冰冷的气息涌了进来,夹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比走廊里的气味更浓。福尔马林常用于尸体防腐,浓度过高会刺激呼吸道黏膜,这里的浓度刚好在刺激阈值边缘,让人不适又不至于昏迷。
张臻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闭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的床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被子,手没有温度,指尖粗糙,带着点坚硬的质感,划过他的皮肤时,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只手在他胸口停留了几秒,慢慢移开,走向了病床的另一边。
被子被撕开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某种液体滴落在地板上,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睁眼看看,规则 3 的警告在脑子里回响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睁眼。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病床边停留了很久,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微的摩擦声,骨骼摩擦声的频率和之前听到的类似。
福尔马林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之前闻到的腥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走向门口,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张臻才缓缓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紧张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的腰背酸痛难忍。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病床。
被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 “病人” 一动不动,蒙在头上的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了一小片青灰色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液体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床头柜上的红布,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沾着同样的黑色液体,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刚才那个护士…… 到底是什么?” 张臻挣扎着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低血糖的症状让他差点栽倒在床上,不得不伸手扶住床头。
“宿主,你没事吧?” 小黄狗担忧地问,“刚才好险。”
“没事。” 张臻喘了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黑色的液体还在渗出,滴在地板上。他蹲下身,凑近闻了闻,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走廊里的腐朽气息一模一样 。
“这不是血,” 他心里分析,“血液的颜色呈鲜红色或暗红色,这种液体颜色发黑,伤口边缘没有凝血块,‘病人’没有正常的凝血功能。” 他伸出手指,想碰一下那液体,又猛地收回手。规则 6 的警告还在,贸然接触风险太高。
难道刚才的护士,是在给这具 “尸体”“补充能量”?或者是在收集某种物质?
这时,他突然看到 “病人” 的手腕动了一下。
青灰色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掉落在床单上。那动作很轻微,快得像是错觉,张臻看得很清楚,手指的屈伸幅度很小。
他吓得立刻后退一步。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体温冰凉,没有凝血功能,这分明是一具尸体。可它刚才动了。
张臻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墙壁上的霉斑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晃动。“得补充水分和糖分,没被规则抹杀,先低血糖休克了。” 但目前找不到任何水源和食物,只能靠嘴里残留的薄荷糖提神。
他扶着墙壁走到椅子边坐下,刚想闭眼,挂钟的指针 “咔哒” 响了一声 ,凌晨 3 点了。
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比刚才的护士重,带着一种拖拽的声响,“咯吱、咯吱”,像拖着一条沉重的腿在走路,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张臻瞬间清醒过来,屏住呼吸,看向门口。
门缝里,一道黑影慢慢划过。那黑影穿着白大褂,身形佝偻,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它在 3 号病房门口停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走向 4 号病房门口的那具尸体。
张臻透过门缝,看到黑影弯下腰,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那具尸体的胳膊。尸体拖动时没有发出正常的肌肉牵拉声,尸体内部的组织可能已经液化或腐烂殆尽。黑影拖着尸体,慢慢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快传来了轻微的 “咀嚼” 声,还有骨骼断裂的 “咔嚓” 声,清晰地传到张臻的耳朵里,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规则 4 说禁止进楼梯间,” 张臻强忍着恶心,“原来里面是处理‘废弃物’的地方。”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亮了一下,小黄狗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成功规避三次潜在危险,额外积分 + 300!当前积分:600!”
“三次?” 张臻挑眉。
“是的宿主!” 小黄狗兴奋起来,“撑到凌晨 6 点,任务就完成一半啦!”
张臻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有三个小时,能不能撑到还是个问题,体力已经透支,再遇到一次危险,恐怕就扛不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走廊尽头的 1 号病房,那个金色手环的男人还在里面吗?他为什么不怕这些诡异的东西?
思绪渐渐模糊,体力不支让他眼皮越来越重。他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沉沦。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咳嗽突然响起。
嘶哑、干涩,和第一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张臻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挂钟。
凌晨 4 点整。
咳嗽声还在持续,十秒后,骤然停止。
安全信号。
他松了口气,身体紧绷着。他知道,危险还没结束。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楼梯间的声响虽然停了,那股腥臭味和腐朽气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人体的极限是可以突破的,只要保持理性,分析环境和规则,能找到生存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 “病人” 身上,又看向掉在地上的红布,还有床头柜上的台灯。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藏着秘密。
窗外的黑暗浓稠,走廊里的声响诡异,这场午夜病房的生存游戏,还没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