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倾》亦柠希

9、继承人 这不麻烦了

　　夕阳西下，小卖部也展现出它独特的美。

　　挂在门口的招牌灯格外显眼，写着“林野小卖部”，林野是林奶奶的名字，是不是很洋气啊！

　　很久没去小卖部了。这几天都累的要瘫倒了，总是急急忙忙的回家，都没来得及和林奶奶打声招呼。正好今天有时间了，顺便看看青柠糖进货了吗。

　　到小区门口时我的脚步越发轻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林奶奶了。
　　“林奶奶！”我边跑边向小卖部的方向喊，可始终无人应答，我脚步渐渐放慢。

　　或许是她老人家没听见吧。

　　我平复着呼吸，向那边走过去又喊了几声。
　　奇怪了，灯亮着，烟冒着，就是没人应声呢？
　　“林……”右脚刚迈进小卖部的门槛就看见一位身着白衬衫的男士背冲着我正整理着货柜。

　　他或许是林奶奶招来的打杂的，林奶奶年纪也大了，身子渐渐不便了，找个人挺好的。

　　他闻声转身看见了我。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清隽，面色清瘦，一看就是耿驰那种的上班族，侧脸还有一道疤。等等，疤？再细看，这黑褐色的眼眸让我幻想起了暖光灯下的周寂渊。

　　“您好，买什么？”他露出了一抹礼貌的笑。这抹笑有些许僵硬，一看就和林奶奶的慈祥有很大差距。

　　“嗯……买青柠糖，有货吗？”我假装不认识他，只是当做一位过路人。

　　“青柠糖……我看看。”他怔了半晌又紧接着他转身走到柜台边寻找，不久就翻出一个绿色包装的青柠糖，“给，三块五。还要别的吗？”他熟练的拿出付款码放在我面前。
　　我摇了摇头，“纸币可以吗？”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剩下的零钱，数了数，正好还剩三块五。我递了过去。

　　他伸手接住零钱。伸出的手上磨了好多茧子，还有一些划痕。看来周寂渊出来以后没少努力。

　　他大抵是没认出我来，收完钱后又急匆匆的去烧饭了。我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不知为何内心多了一丝心酸。

　　几年前他还是那么青涩的小伙子诶，一晃几年，我也长大了，他也成熟了。岁月不饶人啊，一切都变了样。
　　飞鸟越过晚风归巢，我也该回家了，刚想转身离开，手中的青柠糖都撒到了地下，我蹲下一颗一颗捡起来，厨房突然传来一声呼唤，“余夏！”

　　这声让我以为是林奶奶，猛地起身差点晕过去，眼前一片漆黑。反应过来后却不见人影，只见周寂渊端着一碗面走了出来。

　　“吃碗面再走吧。”他笑着对我说。
　　“我吗？”我手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着他，左手还紧握着刚捡起来的青柠糖。他冲我笑着点头应道，我内心不知被什么触动了，打了个寒颤。

　　确实哈，应该没有人也叫余夏了。

　　我抬眉瞟了一眼斜上方的窗户，灯未亮，看来耿驰未归。在这凑合一顿也不是不行。

　　我走进了小卖部里边的隔间，看来林奶奶已经这里已经翻新过了……床具都换了新，小桌子也重新刷了漆，装上了床头柜，还有新的小夜灯，但看起来还是那么温馨，别有一番风味。

　　“坐吧。”他搬过来一把凳子，自己则坐在床上。
　　我将信将疑的坐了下来，矜持的坐在桌前。周寂渊招呼我吃面，我本想回绝，可这面太香了，拒绝不了一点。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怎么样？”他诚恳的等着我的反馈。

　　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味道很好，牛肉也很嫩，只是，和林奶奶比，还是差了一点。”我毫不忌讳他这位“陌生人”。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觉得自己可能话有点重了，但话已出口，咋挽回呢？
　　“我尽量学学好吧。”这话可把我吓了一跳，真的会有人这么妥协吗？他又沉默了，打开手机，翻找着什么。我也光盘了，静静的等着他找出些什么。

　　“呐。”他把手机转向我，一张照片浮现在眼前，“这是你说的林奶奶吧。”我看着照片愣住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呈现在照片中央，背景是一片树林，阳光正好，大雪飘零，女子手持一封信，兴奋的举在半空中显得格外俏皮，白雪落在她的黑发上，多了几分氛围感。

　　“这是谁啊？”

　　“说了嘛，林奶奶，林野啊。”他急着向我解释，我却丝毫想不起来，这和我见过的林奶奶有半毛关系吗？林奶奶是那种和蔼可亲，慈祥善良，温暖如春的，和这位女子明明就是两种风格的。

　　“我不信，除非你让她亲口告诉我。”我在他面前不知为何很亲热，并没有陌生人的生疏。

　　“爱信不信。”他这是想破罐子破摔么？“反正，她也说不了了。”他放下手机，显出来一副忧虑的样子。

　　“啥？”我一下子慌了神，“什么叫她说不了了？”我瞪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睛，企图寻到一点答案。

　　“她……走了。”他直视着我，神色张皇失措，嘴唇微颤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尽可能保持着我的理智平静的问他，“她，死了？你确定？你凭什么确定？你……”

　　他点头不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空碗。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我心跳加快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手也不觉的颤抖着。

　　“骨癌。”他已泣不成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角也泛出了泪花，双手紧握着放在了胸前，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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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年，她老人家说腿疼，以为是累的，可过了年她还是疼，就到医院查了查，已经是晚期了。”他忍住了即将涌出的泪水，“她……手术费很高，我就想着……赚点是点，可这怎么赚的过来？”他冷笑了几声，“所以，去偷点东西卖嘛，可谁承想，让你这小孩发现了？你还贼精，就那么跑出去了。”他手抖着擦了一把泪，“我被关了一年左右……”

　　“等等！”我打断了他，“不对！有谅解书不是只待八个月吗？”我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他诧异的神情我明显不自信了。

　　“你……我可没见过谅解书。”

　　“不会吧，谅解书是我求的，他也答应了啊！嘶，他不会骗我吧？！”我暗自思忖。
　　“不好意思，估计是我记错了。”我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出来了，我就打算好好过日子吧。可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他哽咽了，“前些日子，她……刚走。临终前老人家说，要我好好照看这个小卖部，要好好对一个叫盛余夏的小姑娘。”她含着泪冲我贫嘴。

　　“呵。”他低下头，勾起的笑凝住了，“我想，这盛余夏，不就是你吗？”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不失尴尬的微笑倒是有几分像林奶奶的温馨。

　　“是。”我应声回道，勉强挤出一丝笑，“其实，那年，我……求过我舅。”
　　他仰着头看着站着的我，眼角的泪痕也透出不解。

　　“我知道你的苦难吧，同情，想要给你一份谅解书，能让你早点出来陪你母亲。可是，我也不知道，耿驰……骗我。”我抿着嘴，把本想咽在肚子里的话说出了口。我不敢直视他，他是不是会觉得我只是想在他面前换一个好人设啊。

　　“这我知道。”这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你知道？”我看着他略带宠溺的眼睛问。
　　“耿驰……呃你舅，和我说过。”
　　“你们见过？”我更不理解了，索性自直接坐下来了。
　　“嗯呐。”他露出了邪魅的笑，“我在里边的时候他来过一次，说是代我母亲来送信的。好，他黑着脸来的。他念完信，就开始讲一堆大道理，说完之后说是老人家让他说的。”他笑的无奈，“说着说着，就把这事漏出来了，他说了是他不原谅我，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不知人间险恶。”他手指着我说，宠溺的笑着。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耿驰为什么对林奶奶恨之入骨。

　　我泪点极低，眼眶已经止不住的发烫，泪水打湿了眼睛。我抬头向上看，好让眼泪不留下来。同时不停的吞咽口水，不想抽泣出声。

　　“你擦擦吧。”周寂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我。我接过纸就是一顿擦，泪水划的满脸都是。我看着眼前的他，变得那么……纯洁，良心就过不去。如果我当时，盯着耿驰把谅解书交上去，周寂渊就可以早点出来。两个月啊，能挣不少钱，或许林奶奶就不会……

　　“别后悔，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了。”他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安慰我，这笑是幸福的，可我知道他是难过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她老人家，早晚都得……早了，还能少挨点痛。挺好。”这句话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话说回来，我还得感谢你呢。”他保持着微笑，“谢谢你想着给我谅解书，虽然没有成功哈。”他净会找别人痛处，“也谢谢你，在这几年，替我把老人家照顾的那么好。”

　　“都是她照顾我啊。”

　　“但是你让她很开心。总之，我欠你个人情。”他呼啦了一下午我的头，“会还的昂。”眼睛笑成了月牙，勾起了嘴角。

　　月色朦胧，我和周寂渊坐在林野小卖部门口，聊着这些年的趣事。繁星点点，夜色宁静，哪颗星辰会是林奶奶呢，她是不是正在看着我们啊。
　　希望，林奶奶，林野，下辈子不再有这么悲惨的命运了，愿你幸福。

　　“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周寂渊指着繁星问我。
　　“这么多呢，你说哪个啊！”我抬起头对着天空喊了起来，转动着脑袋寻找着。
　　“就那个，最亮的，那个……应该就是老林了。”他满脸孩子气，就像我小时候和耿驰一块数星星一样。
　　“那你得答应，不再干坏事了，林奶奶作证。”我指着天上的星星对他说。
　　“好。”他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拉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他真的童心未泯，这种幼稚的方式还有谁能想出来？
　　但有星河见证，约定无期。星空下的小卖部，也许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